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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圓桌雖然不大,但是做工非常精致看起來就十分貴重,玉響和吳司機合力小心翼翼的把桌子從倉庫一直擡到東院。

只有見過桃花盛開景致的人,方知道何為盛世繁華。剛推開東院的大門,那紛飛的花瓣,滿樹的緋紅,清雅的芬芳都美好的讓人失神。

桃花深處的暖閣裏隐隐傳來歡笑聲,吳司機笑對玉響說:“小少爺他們還真是會享受!”

玉響不自覺的笑了。

穿過小徑到了暖閣前,遠遠的便見玉茗湛身上蓋着毛毯,坐在門邊的躺椅上,柔和的陽光灑了滿身,玉雕般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致溫雅。

楊振華和姜濤靠在門邊陪他說話,而他的注意力卻全都在陳洋身上。眸光溫柔,唇角勾着淺淺的笑意,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着腿上白兔水潤玉滑的皮毛。

玉響一時間看的有些失神。

“想什麽呢?!”吳司機側身一腳踹在玉響小腿上,“趕緊擡過去!可沉死我了!”

暖隔裏的幾人聞聲全都轉過頭來看着這邊。

突然視線和玉茗湛相交,玉響心裏一驚,慌忙低下頭去,匆匆的跟着吳司機将桌子擡過去。

“哎?響咂?”姜濤歡快的跑過來,幫忙把桌子擡過去,“五嬸叫你擡過來的?其實哪裏那麽多講究,我就和茗湛說了就用屋裏那個多好!”

玉響一直低着頭沒說話,放下桌子還是沒忍住偷偷擡眼去看玉茗湛。

誰料玉茗湛卻突然發起脾氣,一把将腿上的兔子沖玉響狠狠甩過來。

推開楊振華下意識扶他的手,玉茗湛搭着陳洋的手腕氣喘籲籲的說:“扶我進去……咳咳!咳咳……扶我進去!”

陳洋不敢違背,慌忙将他扶到輪椅上推進屋裏。

“咳咳咳!…………讓他走!這是我家,以後不準他來……咳咳!咳咳咳!”隔着幾層房門,隐隐還能聽到玉茗湛的聲音。

玉響紅着眼睛低着頭,外面其他幾人一時都有點尴尬。

“響咂,你別生氣!”姜濤拉了拉玉響的衣角,小聲安慰,“茗湛就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倆有什麽事,看在他身體不好的份上你就讓讓他,別跟他計較……”

玉響默不作聲的站了一會,抱起被摔在他腳下的兔子,低着頭轉身走了。

“響咂……”姜濤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澀澀的難受,瞥見楊振華也跟進了屋,裏屋又隐隐傳來玉茗湛劇烈的咳嗽聲。姜濤想了想到底還是進屋先去看玉茗湛了。

“你……”姜濤進屋剛想質問玉茗湛這是做什麽,他們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即使玉響家庭條件遠不如他們,但自小的情分在那,玉茗湛也不該那麽對玉響。

可是在看到玉茗湛慘白的臉色和額頭隐隐的汗珠時,所有的話便都噎在了喉嚨裏。姜濤嘆了口氣,走過去:“沒事吧?”

楊振華拿着毛巾邊給玉茗湛擦汗,邊給他撫着胸口,皺着眉責備玉茗湛:“我說究竟是多大的事啊?值得你發這麽大脾氣?不是我說你,就是為了你自己的身體,再大的事你也不該往心裏去。”

玉茗湛喘息着固執的扭過臉去:“……我不管,反正……反正不許他再來我家咳咳……不要他來……”

語氣裏莫名夾雜着一絲孩子氣的委屈。

熟知他的楊振華和姜濤立刻就看出他不過是在耍小性子了,對視了一眼,都不再作聲。

陳洋在一旁看了看玉茗湛,又看了看楊振華和姜濤,有些好奇:“那個人是誰啊?我之前看他在廚房……不是家裏的幫工嗎?”

“玉響家就在山下,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姜濤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赅的說完便不再做聲了。

陳洋還想多問點什麽,瞥了眼玉茗湛的臉色,到嘴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當天中午玉茗湛一口飯都沒吃,到了晚上剛拿起筷子,一聽盤子裏的蝦球是玉響送來的河蝦做的,立刻摔了筷子推翻了碗,誰都不再理睬。

玉老夫人好不容易才盼到玉茗湛好了一點,玉茗湛這一鬧她差點沒氣的暈過去,回頭當真就對門房下令不許再叫玉響進宅子了。

誰料半夜玉茗湛竟然突然醒來,鬧着要他那只叫饅頭的兔子。

因為明天學校有課,陳洋當晚就回去了,而楊振華和姜濤見玉茗湛半天不吃飯,到底還是不放心留了下來。玉茗湛要兔子,姜濤穿着睡衣就出去找兔子,找了半天卻哪裏能找到,後來問了吳司機才知道玉響把那只兔子抱下山去了。

姜濤慌忙又去給山下打電話。這時被驚動的老太太被五嫂扶着出來,一聽這事又關系到玉響,頓時就氣急攻心罵罵咧咧的就叫吳司機去山下拿玉響上來問罪。

楊振華慌忙攔住老太太,小聲道:“外婆,茗湛和玉響不過是小孩子鬧別扭,哪裏就值得您老人家動怒了?再說了,現在是茗湛的事情要緊,您先讓吳司機去山下把兔子抱回來,等穩住了茗湛,您再去找玉響算賬也不遲。”

玉老夫人一聽有理,忙擺擺手讓吳司機去山下抱兔子。

玉響怎麽都沒想到因為他一時失神将兔子抱回來,竟然會引起這麽大的騷動。所幸見到兔子後玉茗湛便安靜下來,沒有多久便沉沉的睡了過去。被擋在大宅門外的玉響這才松了一口氣。

可是從那時起,山上的玉家就再也不許玉響進玉家大宅的門。

得知此事玉響的姑姑玉佩雯十分氣憤,不過當初她家男人柳大在城裏不小心惹上了官司,多虧山上玉家大小姐玉默婷幫忙,才沒被關進牢裏去。還有當初她公公得了癌症,為了給他治病,他們家幾乎是傾家蕩産,最後也是多虧了山上的老夫人好心借了他們一筆錢,他們家才挺過了那個難關。好歹沒耽擱她大女兒結婚,玉響和玉胤也勉強讀完了高中。他們家被抵押出去的果園也是多虧了老夫人才能拿回來。

山上那家的恩情玉佩雯是記得的,當然玉響也是記得的。

所以玉佩雯生氣歸生氣,最多也就念叨了兩句,卻并沒有阻止玉響仍舊每天硬着頭皮把山裏弄來的那些好東西全都送上玉家大宅去。

“昨天不是說小少爺想吃槐花餅子嗎?這是我早上剛摘的,您瞧還有露水呢!叫錢二叔給小少爺做吧,小少爺吃了肯定高興。”玉響站在大宅後門外,跟看門的老頭說,“還有,小陳少爺不是明天來嘛?這些河蝦是給他的,五嬸之前說他喜歡吃……他照顧小少爺,也挺不容易的。”

老頭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接過裝着成串槐花的塑料袋和裝着河蝦的竹筐,關上後門,轉身去了廚房。

玉響站在門外,看着斑駁結實的大門,心裏有些難過。但想到玉茗湛能吃到他想吃的東西,心情又不自覺的好了起來。

拎起竹簍甩到到背上,玉響轉身準備下山。

突然宅子裏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玉響心髒一顫着實吓了一大跳,慌忙回身使勁拍門。

半天不見有人來拍門,玉響心裏不禁有不好的預感,慌忙又轉去前面的大門。玉家大門倒是大敞着的,這時倒顧不得許多了,玉響想也沒想就從大門沖了進去。

玉家大宅裏的幫傭個個手忙腳亂來來回回的往東院跑,玉響便心知是玉茗湛出事了,慌忙轉身去東院。

院子裏三兩個幫傭面色焦躁的守在那裏,暖閣裏隐隐傳來哭泣和咒罵聲。

一想到玉茗湛可能會有個三長兩短,玉響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直響,不顧阻攔慌不擇路的跑進去。

玉老夫人氣急攻心暈過去了,剛好被人七手八腳的擡出來。玉響慌忙一把拉住五嫂:“……嬸、嬸子?出了什麽事?小少爺怎麽樣了?”

“還不是姓陳的那天殺的畜生,狐貍精!”五嫂捂着嘴憤憤的說着就哭了出來,“也不知他給我們小少爺灌了什麽迷魂藥……我當初就和老夫人說了這人靠不住,要保少爺的命柳二家那小子就很好……你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那人竟然突然打電話來說要出國留學……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可我們家小少爺呢?小少爺該怎麽辦啊!”

五嫂哭着卻不敢多停留,推開玉響的手匆忙就跟着老夫人走了。

六月初六的婚禮,現在已經五月底了,雖然被禁止進大宅,但和看門老頭以及五嫂錢二叔聊天時的只字片語裏,玉響也能聽出小少爺對這場婚禮是十分期待的。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場婚禮對于玉茗湛來說有多重要,誰都知道。

可是小陳少爺卻偏偏在這最後關頭,狠狠插了玉茗湛一刀。不是說是玉茗湛的朋友嗎?不是說他上次來的時候玉茗湛還跟他們家簽了數額相當龐大的合作合同嗎?不是說玉家給了他一千萬當聘禮嗎?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終究是何其忍心,竟然傷害玉茗湛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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