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晚煙走了後柳大到底還是把玉佩雯和玉響從家裏趕出來了,柳大放出話,玉佩雯什麽時候把偷拿去娘家的兩萬塊錢要回來,什麽時候才能回家,鄰裏鄉親誰來勸都沒用。
玉響和玉佩雯站在一棵巨大的棠棣樹底下,眼巴巴的看着不遠處家裏的那幾間瓦房。
玉佩雯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巴掌呼在玉響背上:“對不起啊!響子。是姑連累你了!”
玉響有些無語,他真不知他姑到底是心寬還是缺心眼,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能笑得出來,而且她似乎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事确實是她的錯。先不說其他,柳強結婚過禮對方要五萬,他們家本來就沒湊齊,如今又少了兩萬,柳強還要不要結婚了?
“姑,你老實跟我說,奶奶他真病了?”不能怪玉響多疑,實在是他奶奶裝病次數太多了,而且每次都是為了從他姑這騙錢。
玉佩雯果然笑不出來了,目光沉沉的看着地面:“你大伯打電話過來說她生病住院了,可我過去的時她好好的在你大伯家坐着呢!……聽說,你大伯跟朋友一起做生意,被騙了十五萬。”
果然如此。玉響翻了個白眼。
“可你讓我怎麽辦?!”玉佩雯突然紅了眼睛,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兩個一個是我親媽一個是我親哥,難道要我在家裏吃着大米飯卻看着他倆喝西北風啊?……誰這輩子還沒個難處?再說了家裏農活我也沒少幹,這錢怎麽都有我一份啊!我拿自己的錢給我媽我哥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玉響默不作聲的垂着眼皮聽着。類似的事已經發生過不知多少次了,教訓疊起來足夠堆上一籮筐,可玉佩雯這人就是記吃不記打,說再多也沒用。
一口氣憋在心裏上不去也下不來,玉響心裏憋得實在難受,也不管玉佩雯還在抽泣着訴苦,玉響悶不吭聲的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玉佩雯愣了一下,慌忙追上去。
“家裏稻子不是要收了嗎?我去聯系收割機。”玉響邊說着邊頭也不回的走了。
和鎮上相熟的開收割機的師傅敲定了時間和價錢玉響就去了果園轉了一圈。前一天打的農藥的藥效很明顯,玉響這才放下心來。
回不了家,玉響去鎮上有名的豆腐作坊買了包玉茗湛喜歡吃的香幹,就送上山去了。
難得的一向寂寥得緊的玉家大宅前,今天竟然停了好幾輛看起來就很高檔的轎車。
玉響知道今天玉家肯定有貴客,所以沒敢走正門,從側門偷摸直接溜進了東院。
誰想剛跨進玉茗湛住的暖閣,五嫂匆忙幾步從裏面走出來,一把拉住玉響的手:“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就要打電話過去叫你了!”
“茗湛出事了?”玉響心裏一驚,一把抓住五嫂的手臂焦急的問。
“沒有沒有,小少爺今天狀态不錯,衛醫生說比昨天還好呢!”
玉響知道她這不過是安慰的話,并沒當真,不過心裏到底還是好受了一點,擡腳就往屋裏走。
“哎哎!”五嫂一把拉住他,瞥了玉茗湛的房間一眼,壓低聲說,“城裏的姑爺來了。”
玉響一驚,他自然知道這個姑爺就是玉茗湛的父親鄭睿。他小時候見過那人幾次,長得儀表堂堂很有精英氣質。只不過近些年來關于那人的傳言已經徹底颠覆了玉響對那人的好印象。
“他到的時候小少爺剛醒,小少爺的身體狀況他問都沒問一句,劈頭蓋臉就問昨天韓律師來這裏的事,老夫人在前面都快氣瘋了。我沒敢讓小少爺知道這事,這不從剛才就攔在這沒讓別人靠近過。”五嫂小聲囑咐,“你待會進去時注意點,千萬別說漏了嘴。還有,別讓其他人進來,我先去前面看看老夫人。”
五嫂匆忙走了,玉響不自覺得皺眉。他就想不明白,他們窮人日子不好過,怎麽玉家這樣的有錢人家也不得安生呢?
說白了都錢的問題。
玉響進屋的時候玉茗湛還沒醒,不過他呼吸沉靜,這倒讓玉響微微松了口氣。
房間裏剛通過風換過茶樹精油,所以空氣很清新。玉響将香幹放在床頭的矮桌上,坐到床邊試了試玉茗湛手指的溫度,即使今天天氣很熱,玉茗湛的手指還是冰涼冰涼的。
玉響心情有些低落,愣愣的看着玉茗湛安靜的睡顏,一時間有些失神。
玉茗湛長得相當精致漂亮,飛揚的眉毛,長長的睫毛,筆挺的鼻梁,還有大小薄厚适中的嘴唇,他的皮膚像瓷器一樣光滑,即使因為長久生病他的膚色顯得過于蒼白暗淡,他依然好看的像畫出來的人一樣。
玉響伸手撚了撚玉茗湛的頭發,玉茗湛的發質很好,黑亮柔滑,即使因為長期生病來不及打理,依然柔順的垂着,絲毫看不出毛躁。
改天還是給他修剪一下吧!玉響這樣想着,玉茗湛纖長的睫毛突然動了一下,繼而眼皮擡起,一雙瑩潤的雙眸便出現在玉響眼前。
“玉響……”看清床邊的人,玉茗湛下意識的溫柔的勾起嘴角。
玉響瞬間被感染,不自覺得眸光也跟着柔和起來,輕聲笑問:“今天感覺怎麽樣?”
“外面有誰來了?”玉茗湛突然問。
玉響心裏一驚,下意識的想要把這事糊弄過去。
誰料玉茗湛卻閉上眼自嘲的一笑:“我知道的。是我爸來了。”
玉響有些驚訝。
玉茗湛閉着眼卻沒有再說什麽。
玉響慌忙遞上香幹:“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是你最愛的口味!”
玉茗湛睜開眼,看了一眼突然笑開了。
玉響見他笑了,一顆心才終于放下:“不過不能多吃哦!最多兩塊!”
“玉響,”玉茗湛伸手握住他的手,“去把我爸叫來。”
玉響一愣,見玉茗湛面色認真便不敢再多問,點點頭便出去了。
正廳裏。
“……再怎麽說茗湛也是我兒子,即使他成年了,可是以他的身體狀況,他根本就沒有行為能力,所以我還是他的監護人!”中年男人的聲音隐隐從裏面傳來。
老夫人冷笑:“茗湛是你兒子?他姓玉,你姓鄭,你是他哪門子的爸?”
“媽!”男人一噎,不禁焦躁的提高了聲音。
“別喊我媽!我可養不出你這種狼心狗肺的兒子來。”老夫人冷哼一聲,“別以為讓你這個家門我就原諒你了,我告訴你讓你進來我那是看着茗湛的面子,怕別人說三道四議論茗湛不孝。你但凡識趣點的,就給我趁早離我們娘兒倆遠點,免得我們眼看不看心不煩。”
鄭睿一口氣憋在心裏卻敢怒不敢言。即使這麽多年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但這終究還是改變不了他是玉家倒插門女婿的事實,在玉家人面前他總歸還是矮了一頭。
裏面的火藥味實在太濃,但因為是玉茗湛的吩咐,玉響只得硬着頭皮進去,站在門邊恭敬的道:“鄭先生,小少爺請您過去。”
鄭睿這次是沖着玉茗湛和男人結婚以及遺囑這兩件事來的,因而他對和玉茗湛年齡相仿的男孩特別敏感,一見玉響便下意識的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很明顯鄭睿早就不記得玉響這個鄉下窮孩子了,見這人無論才貌還是氣質都很寒碜,以鄭睿對玉茗湛的了解,他覺得哪怕走投無路玉茗湛也絕對不可能娶這樣一個人。
所以掃了玉響一眼,鄭睿便也只把他當成了玉家的幫工。點了點頭,起身就跟着玉響去了。
老夫人見狀慌忙跟上去。玉茗湛的性子她了解,雖然阻止不了玉茗湛見他父親,但她也決不能看着孫兒吃虧。
可是玉老夫人和玉響剛跟進去就被玉茗湛攆出來了,所以那一天誰也不知道玉茗湛和鄭睿究竟說了什麽。玉響也只知道當鄭睿從玉茗湛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臉色黑沉沉的,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招呼都沒和玉老夫人打一個,便匆匆離開了。
不過之後玉響也沒空管那麽多,他原本以為姑姑和姑父這次吵架還和過去那麽多年一樣床頭打架床尾和,可誰想這次柳大竟然認真了,這都一個星期了柳大還是不許玉佩雯和玉響進家門。
玉響和玉佩雯沒辦法只能在玉響爺爺留下的老房子裏暫時住下。即使如此玉響也不敢把柳家的農活給丢下,每天依舊去收稻和看護果園。所幸的是,不讓進家門柳家家裏的家務活他倒是不用做了,玉響樂的輕松可以多去陪陪玉茗湛。
不過玉響竟然被柳家逐出家門,玉茗湛很生氣。
“姓柳的算個什麽東西?東山是我們玉家的,那些外姓當初全都是我們玉家雇來的下人,解放後國家給他每家一份土地一份臉面,他們就真當他們是主子了?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若是我願意,多少地我收不回來?……還有,山下玉家那幾個老不死的呢?他們就看着那些外人欺負玉家人?”玉茗湛捂着胸口氣喘籲籲的厲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