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下那些人自家的事都管不過來,誰還在乎別人家的事?”玉老夫人不以為意的說,“這年頭變了,人心也變了。要是在咱們那會兒,像玉響這樣沒爹沒媽的孩子,不要你出聲,族裏保管把他養的妥妥當當的,哪裏還能淪落到要寄居在外姓籬下的地步。”
玉茗湛捂着胸口皺着眉想了想,突然一把拉住玉老夫人的手:“外婆,孫兒拜托您一件事。”
玉老夫人的突然到了,對玉佩雯來說無疑是蓬荜生輝,她有些拘謹的搓着手恭敬的立在一邊:“嬸子,您有什麽事打個電話或者讓玉響帶個話過來就成,做什麽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玉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得和善:“坐,都是自家人,哪來那麽多講究?”
玉佩雯瞥了一眼同樣滿臉疑惑的玉響一眼,還是恭敬的坐在了玉老夫人身邊。
“我這次來是為了響小子的事。”玉老夫人開門見山的說,“茗湛的身體,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想找個人能夠照顧他順便能陪陪他。剛好玉響和茗湛從小一起長大,關系比別人都親厚,他的為人我也再清楚不過。所以我想正式雇傭他,你是他姑姑,你覺得怎麽樣?”
“當然了,我也按照他們城裏那一套來,和玉響簽訂正規的勞動合同,每月工資嘛,也按城裏的來,就四千吧!”玉老夫人回頭看像玉響,問,“響小子你覺得呢?當然,有什麽其他的要求你也可以再提。”
四千一個月的工資在他們這偏僻的鄉下來說簡直是頂了天了,就算是出去打工的那些年輕人,累死累活的也未必能拿到四千一個月,更何況玉家離他們家這麽近,玉響偶爾還能回來照顧一下家裏的活計。
所以聽玉老夫人這麽一說,玉佩雯只覺得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慌忙點頭:“我看成!”
玉響不傻,他知道玉茗湛對于他被柳大趕出家門的事很生氣,也能猜出這事多半是玉茗湛的主意。他心裏覺得暖暖的,想想又沒其他的不妥,于是便點頭:“都聽老夫人的。”
玉老夫人也滿意了。玉茗湛喜歡玉響,玉響做事仔細貼心又實在,所以找這麽個人專門照顧玉茗湛,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聽說事情辦妥了,玉茗湛比玉響還要高興。
“這下你總算是我們家的了。”玉茗湛孩子氣的拉着玉響的手笑道。
玉響回握住他的手,坐在床邊笑道:“我怎麽就是你家的了?我只不過是雇傭給你家而已。”
玉茗湛不高興了:“咱倆還拜過堂呢!那在古代咱們就是真正的夫妻!”
玉響不敢跟他争論,只是笑看着他沒再說話。不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他們倆成親以來,玉茗湛的身體确實一天好過一天,起碼他的咳嗽是減輕了。
不過,确實有很多事情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清的,但在玉響看來只要玉茗湛能夠好起來,即使是迷信的原因那也無所謂。
這時一只麻雀從窗戶飛進來落在角落的架子上,蹦蹦跳跳的很是活潑。
玉茗湛手上摸着那只叫饅頭的兔子,一時間看的有些失神。
過了不知多久麻雀突然咻的一聲飛走了,玉茗湛有些焦急的側過身,視線追出窗外去,卻怎麽也看不見那只麻雀的影子了。
玉響看着他失落的樣子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輕聲哄他:“你喜歡我去多抓幾只來,養在籠子裏給你玩好不好?”
然而玉茗湛卻只是咳嗽着,輕輕的搖頭。
過了好一會,玉茗湛突然開口道:“玉響,我想出去走走。”
“你是想坐輪椅還是我背你出去?”玉響立刻起身,把輪椅推過來。
誰料玉茗湛卻抓着他的手臂:“我想出去,出大宅子……”
玉響一愣,回握住玉茗湛的手,有些為難。以玉茗湛的體質想要出玉家大宅是萬萬不成的,可是,他實在不忍心拒絕玉茗湛的懇求。
“我……我去問問老夫人吧!”
玉茗湛靠回枕頭上,閉着眼微微點頭。然而那神情卻是失望的。
玉響心裏有些愧疚更多的卻是難過:“茗湛,我覺得你身體最近正在逐漸好轉,說不準再過不久你就能痊愈了呢!到時候你想去哪,咱麽就去哪,好不好?”
玉茗湛苦笑:“玉響,這話我都聽膩了……”
“可我說的是實話啊!”
玉茗湛擺擺手:“扶我出去坐坐吧!難得天氣這麽好。”
玉佩雯從沒想過柳大這次竟會如此絕情,不但把她和玉響攆出柳家不說,而且如今竟然還光明正大的帶了個女人回去。
她們那一輩子人大多當年結婚的時候僅僅辦個婚禮,很少有拿結婚證的,那個年頭太窮,即使不過幾塊錢他們也不願花。所以到了今天柳大想抛棄玉佩雯,連離婚的程序都不必走。
讓玉佩雯更沒想到的是,在這事上就連她兒子柳強也不站在她這邊,她那嫁了人的大女兒也抱着世事不問的态度。
玉佩雯潑辣,柳大混賬,柳大帶回來的女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更何況還有尖酸刻薄的柳老太太摻和在裏面,所以這事鬧得相當大。一時間東山鎮差不多家家戶戶每天都等着柳家的鬧劇當茶後飯資。
雖然如今住在山上玉家,但玉響也被迫陪着玉佩雯去過柳家幾次。
不過讓玉響郁悶的是,柳大帶回來的那女人長的也不比玉佩雯年輕也不比玉佩雯漂亮,而且那女人還帶着個十三四歲的兒子,柳大和柳老太太究竟是看上對方什麽了?
難道真的是別人的老婆才是好的嗎?
陪着玉佩雯去鬧過幾次後,玉響就覺得沒意思了。柳大是吃了秤砣的心不打算和玉佩雯複合了,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玉佩雯有兒有女的,放棄了柳大自己一個人未必不能把日子給過起來。何必一次次來自找這對狗男女羞辱?
不過玉佩雯一向是自我獨斷的人,玉響勸了幾次見她不聽也就不再勸了。
然而都是一家人這種事并不是玉響不想搭理就能不搭理的,玉響躲在玉家大宅李剛沒清淨幾天,玉佩雯就找上門來了。
她覺得她和柳大這事歸根到底還是那兩萬塊錢惹的貨,所以她天真的認為只要把這兩萬塊錢還回去,柳大就能跟她和好。
“我哪來那麽多錢?前天拿到工資我給了你三千,我現在身上就只剩一千塊了,你讓我上哪給你找兩萬塊?”站在玉家側門外,看着玉佩雯憔悴了不少的臉,玉響有些無語。
“所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了嘛?”玉佩雯狠狠瞪了他一眼,她覺得這樣有些對不起玉響,但為了他們一家人,她還是厚着臉皮說,“你去問問老夫人,看能不能預支你幾個月工資。”
玉響不敢置信的看着玉佩雯:“姑,我才剛工作一個月!一下子就要預支五個月工資,你當玉家是專門給人發錢的啊?”
“玉家那麽有錢,兩萬塊在咱們看來挺多,但對他們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玉佩雯自知理虧說話有些底氣不足,不過還是硬着頭皮逼玉響,“你到底去不去?我告訴你響子,我這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和柳大離了婚咱家一家人散了,對你對強子還有晚晚都沒好處!”
不管素質再差玉響自然也是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的,可他真的開不了這個口,頂着玉佩雯逼迫的視線,玉響硬着頭皮扭過頭去:“要去你去!反正我開不了這口!要的來你就拿走,要不來以後你也別來找我。”
說完玉響轉身就進去了。玉佩雯慌忙跟上。
其時玉老夫人正和玉茗湛坐在東院的院子裏說話,八月的季節桃樹上果子已經開始微微發紅了,從碧綠的葉間透露出來,沉甸甸的壓彎了枝條,讓人也跟着總覺得心裏滿滿的沉甸甸的舒心。
見玉佩雯跟着玉響進來,玉老夫人和玉茗湛都有些意外。
“姑姑。”玉茗湛禮貌的喊了一聲。其實論起來玉佩雯該算他的姨媽,但玉茗湛是跟着母姓,而且他從小跟着玉響叫玉佩雯為姑姑叫慣了。
玉佩雯拘謹的握着兩手點頭:“小少爺。”
“坐。”老夫人笑了,她心裏知道山下這些人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所以也不繞彎子,“你這是,有事?”
不管剛才在外面玉佩雯攢了多少勁,真的到了玉老夫人面前她也發不起狠來,怯怯的想捅捅玉響讓他去說,誰料玉響早就被玉茗湛拉到身邊去了,玉佩雯怎麽也夠不着他。
玉佩雯心裏暗恨,但也不能就這樣回去,于是咬着牙厚着臉皮賠笑道:“嬸子,想必我家那破事您也聽說了吧?”
她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玉老夫人就生氣,不為別的只因為當年她女兒玉墨婷不也是吃來狐貍精的虧受了男人的罪嘛!當然了,她自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