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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依我說啊,他想離婚你幹脆就跟他離!兒子不貼心也別要了!就把晚晚那丫頭帶在身邊,以後再找個好的一起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麽都強?”玉老夫人冷着臉說。

玉佩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那些外姓的哪個是個好東西?偷雞摸狗的行當他們哪樣沒幹過?全都是潑皮無賴混賬東西!當年你要和柳家做親我就跟你說,什麽三代貧下中農成分好?說白了那就是他們祖上幾代全都是不學無術富不了家的混賬!”

“嬸子,這都多少年了……”玉佩雯讪讪的笑。

“多少年了我也要說!”玉老夫人絲毫不給她臉面,“你們這一輩人,一個個全都給國家哄得頭昏腦漲的,當年長輩們說的話一句都不聽。現在好了?吃到苦頭了吧?”

“那時候小,不是不懂事嘛……”

玉老夫人平息了一下怒氣,問:“說吧,接下來你是什麽打算?”

“嗯……是這樣的,”玉佩雯硬着頭皮說,“我來是想問問您,能不能……能不能預支玉響幾個月工錢?”

玉老夫人眼皮一跳。

玉茗湛也同樣擡起眼皮,看了看玉佩雯漲尴尬的漲的紫紅的臉,又看了看身邊同樣尴尬的垂着頭的玉響。

“響子,你缺錢?”玉茗湛溫聲問。

“不!不是玉響!”玉佩雯下意識的回道,說完她又後悔了,不禁更覺尴尬,頂着祖孫兩的視線腆着臉面道,“不是玉響……這、這不是我之前拿了家裏兩萬塊錢去給我媽看病嘛,所以後來柳大就跟我鬧……”

玉老夫人和玉茗湛都不是一般人,一下就明白了玉佩雯的企圖,頓時都露出不贊同的臉色。

玉佩雯有些難堪的絞着手指:“……我也知道這事挺叫人為難的。可,柳強不是快結婚了嘛,過禮錢對方說什麽都要五萬。而且,這個時候我們一家人要是散了……”

“響小子比柳強還大四歲吧?”玉老夫人突然狀似無意的随口問了這麽一句。

玉佩雯一張老臉漲得更紅,尴尬得更恨不得一頭紮進地底去。沒錯,玉響确實比柳強還要大四歲,在他們這種鄉下地方跟玉響同年的全都娃娃滿地跑了。可是當年輪到玉響的時候剛好是柳家最困難的時候,家裏欠了一屁股債,柳大丫出閣,柳老爺子重病卧床,下面還有兩個小的要念書,柳大在外面跑生意卻從來都是只出不進的,柳老太太又是只長了一張嘴什麽事都做不來的。

所以一家子重擔全都落在她和玉響身上,玉響的親事也就那麽耽擱下來,拖着拖着竟連她也給忘了,然後就一直拖到現在。

可是,人心都是偏的,更何況柳強的婚事已經趕在面前了,而玉響的還不知什麽時候呢!所以只能先顧着眼前的,她也是沒法子。

“玉響年紀不小了,你是他姑姑,也該多替他打算打算了。”玉老夫人語重心長的說。

玉茗湛身體猛然一顫,下意識的一把抓住玉響的手,不贊同的皺着眉看向自己的外祖母。

然而玉老夫人卻恍若未覺玉茗湛的不滿,自顧對玉佩雯說:“你家的情況我也清楚,兩個兒子負擔确實不輕。你能給柳強摳出五萬塊過禮錢,到了玉響這只怕是很難了。”

玉佩雯點頭,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柳強那五萬塊只是過禮,對方另外還要他們家在鎮上買房子呢!雖然說房子可以放寬到婚後再買,但這樣以來等柳強結過婚後他們家還是沒法攢錢給玉響娶媳婦。

難道玉響這輩子就只能這樣耽擱了?玉佩雯越想越覺得愧對玉響。可她也沒法子啊!

玉老夫人掏出手絹給玉佩雯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道:“好好的哭什麽?都多大人了,叫孩子們看了笑話!”

玉佩雯聞言接過帕子迅速擦掉眼淚。

“到底是你們自家的事,我一個外人也只能說說,做不得主。”玉老夫人嘆着氣說,“你要實在覺得對不起這個侄子,就聽我一句。玉響在我家做活,其他的我不敢保證,但一輩子衣食無憂還是沒問題的。既然你家給不了他什麽,也別再反過來拖累他了,讓他安安穩穩在這過日子,也當全了你們姑侄情分!”

玉佩雯震驚的猛然瞪大眼,轉頭看看玉響又看看玉老夫人。她也知道他們家給不了玉響什麽,而且也只能拖累玉響。但這孩子到底是他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養大的,她也不能說放手就放手啊!

“不成!響子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我當初也沒嫌他拖累我們家啊,他現在能耐了憑什麽嫌棄我們家拖累他?”玉佩雯擦幹淨眼淚,“嬸子,玉響是你從小看着長大的,我知道您疼他。可是家裏的事不是這麽算的!”

玉老夫人一噎。

玉佩雯轉頭瞪着玉響:“玉響,你過來跟老夫人說你要預支兩萬塊工錢。家裏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這個家才差勁也不能散,柳強的婚也要結。這筆錢就當姑借你的,成不?”

玉佩雯話都說道這份上了,看着她那雙紅腫的眼,拒絕的話玉響也說不出口。看了玉茗湛一眼,玉響只能硬着頭皮對玉老夫人說:“……老夫人,您看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

眼看着玉茗湛的病情奇跡般的好轉起來,玉老夫人對玉響是打心底裏感激的,看着這孩子被逼成這樣她心裏着實不忍,于是擺擺手:“算了算了,既然你們姑侄倆都開口了,這錢我不能不給。”

玉老夫人叫來五嬸去她房間拿了兩萬塊錢,給寫了張預支工資的收據叫玉響簽了字。

玉佩雯拿了錢心滿意足的走了,被留下的三個人卻陡然間全都沉默下來。

玉響覺得那兩萬塊錢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事情自然不可能像玉佩雯想的那麽簡單。

對于柳大和柳老太太來說,出去兩萬塊回來還是兩萬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就算存銀行還得長點利息呢!

而對于柳大帶回來的那女人張豔萍來說,一個女人獨自帶這個兒子生活究竟有多麽的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個男人,終于可以過好日子了,她絕不可能放手!

偏偏這個時候柳強的女朋友齊秋麗也跟着鬧起來。

鄉下沒什麽娛樂活動,沒事的時候人人都跟做賊似的伸長了眼睛眼巴巴偷窺着別人家,只等着拿別人家的笑話來當茶後飯資。所以柳大領着野女人回家這事,很快便被傳成柳大其實和這女人早就有一腿,這女人帶來的孩子其實就是柳大的種。

窮鄉僻壤的一個兒子和兩個兒子是有天大差別的。如果柳家只有柳強一個兒子,那麽家裏上上下下賺的錢都是她的。如果有兩個兒子,等柳強結婚後,家裏就得想辦法賺錢給小兒子結婚,也許還得培養他讀書上大學。以柳家這樣的家庭,那她想要的在鎮上買的房子什麽時候才能拿到手?

所以齊秋麗對柳強下了死命令,要麽拿出五萬塊過禮和鎮上一套房子,要麽兩人玩完。

柳強和齊秋麗處了兩三年的對象,齊秋麗不但長的漂亮,而且還是東山鎮難得的女高中生,給柳強臉上添了不少光,柳強哪舍得放手。所以柳強就把吃裏扒外的他媽玉佩雯給恨上了。

如今別說區區兩萬塊錢了,就算十萬,柳強都不會幫他媽多說一句話讓她回柳家。

玉佩雯氣的眼淚都快哭幹了,可她又沒別的辦法,兒子女兒娘家兄弟都不幫她,她能依靠的也只有玉響了。所以一早一晚的,玉佩雯天天跑來山上找玉響哭。

玉響被她哭得頭疼,但他也沒那麽多錢啊!東山鎮雖然偏僻,但鎮上一套房子起碼也得要十幾萬,就算把他賣了也值不了那麽多錢啊!再說了,他就想不明白柳強那女朋友究竟有什麽只得他家花那麽多錢。不就是長的漂亮點還讀過高中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說話還嬌滴滴的,娶回來能做什麽?當花瓶供着嗎?

玉佩雯是沒把玉響這份工作當正式工作,所以她才敢早晚跑過來鬧騰。可花錢雇玉響的玉老夫人就不樂意了,尤其當看到孫兒玉茗湛黑着臉時,玉老夫人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也不再顧及玉佩雯的面子玉老夫人把玉佩雯和玉響叫到面前,直截了當的說:“我現在就把話給說開了。你要麽以後別來打攪玉響工作,要麽,你現在就把人領回去。我玉家出得起錢也雇得起人,以我家給的工錢,像玉響這樣的孩子我要多少找不到?”

玉佩雯被說的臉上讪讪的,也不敢反駁。更何況她現在住在娘家老屋裏,沒田沒地也沒工作,吃穿都靠着玉響這點工資呢!如果玉響丢了這份工作,以後他們姑侄兩該怎麽活啊?

玉佩雯慌忙點頭:“嬸子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玉老夫人見她的樣子,是有些心疼的,張了張嘴,但終究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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