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接下來的日子玉佩雯倒是真不來了,但誰料到來的人竟換成了柳家小妹柳晚煙。
小姑娘站在玉響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哥,那女人挑唆我爸不讓我上學。我爸也說了女孩子終究是別人家的人,讀再多書都沒用,要我退學去打工。”
玉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打工?你才多大就打工?姑父的腦子是被門縫夾了嗎?”
“這都開學了我爸還不給我學費,我該怎麽辦啊?那女人的兒子就比我大一歲,憑什麽我不能繼續上學他就能繼續上啊?到底誰才是他親生的?那女人還跟我爸商量着要把他兒子送到城裏去讀書呢!”
玉響聽的都無語了。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沒事,你學費多少錢?哥看看給你湊。”
“你哪來的錢啊?你每次打工賺的錢都給他們刮幹淨了。我聽說了,你在這賺的錢都給我媽了,你還哪來的錢啊?”小丫頭哭得直打嗝,看起來特別可憐,“我媽也不幫我,她說我大哥的女朋友要跟他吹,她把錢全攢起來要給我大哥娶媳婦……哥,我大哥是她親生的難道我就不是嗎?再說了,要不是因為她,我們家能有這麽多事嗎?”
看着柳晚煙,玉響突然覺得有些難過。雖然玉佩雯是自作自受,但鬧得衆叛親離的地步,也确實有些悲哀。
“行了,你別管我哪來的錢。多少你說個數。”玉響打斷她。
“三千二百三十。”柳晚煙有些小心翼翼的說,“哥,早知道暑假的時候我就不出去玩了。你給我那五千塊我就不該花……”
說着說着小姑娘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上上個月柳晚煙放暑假的時候玉響剛正式在玉家工作,但他也沒失約,把他攢的那五千塊交給了姜濤,讓姜濤回市區的時候把柳晚煙帶去市裏玩了一圈。
市裏的物價有多高他知道,那五千塊根本就不夠看的,玉響也知道姜濤還貼了不少錢在柳晚煙身上。這份人情玉響心裏記着呢。
心裏嘆了口氣,玉響在心裏估算了下手裏的錢。他在玉家工作不過兩個多月,每月大部分工資他都給了玉佩雯,他吃喝都是玉家的,就算穿的也是玉茗湛讓人給定做的,所以剩下的錢他都攢着呢。不過,即使如此也不夠啊!
他手裏還有兩千多,按理說找玉茗湛借一千多也不算什麽,可是玉佩雯之前一下支去了他五個月工資,他現在還真不好找玉茗湛開口。
撓了撓頭,玉響有些煩躁的一擺手:“你先回去,回頭我鐵定給你送過去。”
柳晚煙咬了咬嘴唇卻不敢說什麽,只能點點頭不情不願的先回去。
玉響走進屋,猶豫着想跟玉茗湛提錢的事,誰料他還沒開口玉茗湛便扭過頭去:“哼!”
玉響愣了一下,這才發現玉茗湛生氣了。
也難怪,之前玉佩雯老過來折騰了那麽多次,這才消停幾天柳晚煙又找了過來。即使是玉茗湛這麽好的性子也難免會受不住。
玉響嘆了口氣,坐到床邊,讨好的拉了拉玉茗湛的袖子:“生氣了?”
玉茗湛甩開他的手不理他。
“別氣了,我待會給你做焖羊肉好不好?”玉響輕聲哄他。
“她又找你做什麽?”玉茗湛終于轉過頭來,斜着眼問。
玉響看着玉茗湛,玉茗湛也不急回望着玉響的眼睛耐心的等着。
玉響嘆了口氣:“我姑父不想讓晚晚上學,想讓她去打工。她才十三歲,你說她能做什麽?”
玉茗湛臉色黑沉黑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玉響察言觀色立刻閉上嘴。
不知過了多久,玉響已經放棄找玉茗湛借錢的想法了,玉茗湛卻突然毫無預兆的開口問:“她學費要多少?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玉響愣了一下,繼而只覺得心裏暖暖的,玉茗湛雖然有時候脾氣壞了點,但其實是他認識的最溫柔的人。
“晚晚學費三千二百三,我手裏就剩兩千了。”玉響苦笑着說。
“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你難道這輩子都要賠在他們那一家人身上?”玉茗湛這樣說着,卻自顧拉開床頭矮櫃的抽屜,摸出一把錢來數了三千遞給玉響。
玉響苦笑着接過錢。他也知道雖然柳家養育了他,但他也不該把一輩子都賠給那一家。可是他能怎麽辦呢?他現在又沒能力一口氣償還了養育之恩,所以只能任由那一家人一點點把他連骨帶肉的刮個幹淨。
“這還是算在我工資裏面吧!我給你寫個收據。”玉響說着去找紙和筆。
玉茗湛也不攔他。錢的事情還是算清楚比較好,雖然他不計較也不在乎這點錢,但保不準其他人知道了會有想法。
捏着玉響的收據,玉茗湛突然看着玉響笑道:“真想把你整個人都買下來。你說,他們家會出什麽樣的價錢?”
玉響紅了臉笑道:“我可是無價之寶,你錢再多也沒用。”
玉茗湛看着他但笑不語。
可是玉響錯了,事實告訴他,他不但是有價的,而且還很便宜。
這天難得天氣很好玉茗湛狀态也不錯,所以玉老夫人特別恩準玉響帶着玉茗湛出去走走。
終于能到玉家大宅外面去,玉茗湛高興壞了。
昨天剛下過雨,山裏的空氣異常清新。周圍的樹木長得都很高大,密密的枝葉交叉出綠色的林蔭。偶爾從樹林深處傳來宛轉悠揚的鳥鳴,卻顯得四周更加幽靜。
玉響推着玉茗湛沿着山裏的小路慢慢的走着,偶爾聊些無關緊要瑣碎的話題。縱使如此,兩人也都覺得心裏滿滿的,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滋味。
路到了盡頭是一片通往東湖的河塘,河塘沿邊長滿了密密的蘆葦叢,時至九月底蘆葦已經抽出了花穗,随風蕩漾着的看起來頗為壯觀。
玉響讓玉茗湛呆在上面,自己跳下去站在河塘邊,伸手撈出一棵菱角。如今還不是時候,菱角還是翠綠的。
玉響掰開菱角擠出白嫩的果肉遞給玉茗湛:“還得過一個月才能長好。”
玉茗湛接過放在嘴裏嚼,清甜脆嫩的味道他很喜歡。
玉響見他開心便回身去站在河邊伸手多撈了幾棵,摘下菱角揣在兜裏,突然又回頭沖玉茗湛道:“該到吃螃蟹的季節了。不過你又不能多吃,回頭我還是去摸些河蝦給你換換口味。”
一陣清風過處,揚起男孩雪白的衣角,身後翠綠層疊的蘆葦叢随風搖曳簌簌作響。
玉茗湛坐在輪椅上有些失神的看着這一幕,突然又看着玉響暖暖的笑了起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玉響即使再沒文化也知道這詩句的意思,頓時紅了臉,瞪了他一眼:“說什麽呢?”說着就從下面跳上來。
玉茗湛笑着拉住他的手,突然問:“響子,你接過吻嗎?”
玉響一愣,繼而臉更紅了。他思想很保守,在他的觀念裏除了正式結了婚的,其他情況下哪怕已經訂了婚還沒結婚的兩人親嘴那都是耍流氓!
“響子,你扶我起來。”玉茗湛突然開口打斷了玉響的神思。
玉響下意識的按住他:“做什麽?你身體還沒好,再過段時間吧!”
然而玉茗湛卻固執的一手按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撐着輪椅扶手,試着站起身。玉響沒辦法,只能扶住玉茗湛的腰背給他借點力。
玉茗湛好不容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了,然而在玉響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時,玉茗湛卻突然捧着玉響的腦袋,伸頭嘴唇就吻在了玉響的嘴唇上。
玉響震驚的無以複加,下意識的就想推開玉茗湛,然而手落到了玉茗湛身上,想起玉茗湛的身體狀況他只能生生的止住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玉茗湛根本就不知道玉響心裏的糾結,捧着玉響的嘴唇親了又親吻了又吻,直到将玉響吻的喘不過氣來被迫張開嘴呼吸,他的舌頭卻趁勢鑽進了玉響的嘴裏。
玉響被吻的身體發軟腦袋裏一片空白,直到玉茗湛停下來很久他才漸漸回過神來:“你……為什麽……”
玉茗湛體力有些不支坐回輪椅上,卻仍固執的拉着玉響的手,仰着臉眸色極盡溫柔的注視着玉響:“因為我想吻你啊!”
玉響有一瞬的失神,繼而突然一個畫面飛速從腦中閃過,玉響瞬間冷靜下來。看着玉茗湛蒼白卻如玉雕般精致的臉,玉響心裏難過,雙唇顫抖着幾乎快說不出話來,卻仍固執的說:“我……兩年前,我去市區幹活,曾經去找過你。”
玉茗湛有些意外的瞪大眼。
“我去你家,可是你家傭人說你不在。”玉響繼續說,“後來有一天晚上我無意中看到你和幾個人一起進了一家酒吧。”
玉茗湛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輕輕一顫。
看着玉茗湛,玉響并沒把話說下去。當時他看到玉茗湛和那群人如衆星捧月般圍着一個漂亮的男孩子,雖然玉響不懂有錢人那些事,但他當時敏銳的感覺到,與其說那群人是在捧那個男孩,倒不如說是在玩那個男孩子。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才突然意識到他和玉茗湛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此他再也沒主動找過玉茗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