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次日關于東華董事長鄭睿的母親販賣兒童的報道,果然鋪天蓋地而來。
玉響邊吃着早餐,邊看着電視裏媒體記者将鄭睿的新別墅圍的水洩不通,而鄭睿卻始終未曾露面。
玉響拿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玉茗湛的臉色,卻見着人面上淡淡的,任何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就在這時玉茗湛突然掀起眼皮,看着玉響溫柔的笑道:“你想知道什麽可以盡管問我,你知道的,你是不一樣的。”
他的手指抵起玉響的指腹,又轉手捏住他的指尖,細細的玩弄着。
玉響心髒一顫,面上有些微紅,抽了下手卻沒抽回來。但他突然不是很在意鄭老太太那些事了,只要玉茗湛不在意,反正也和他無關。
“今天想做什麽?”玉茗湛手撐着下巴溫聲笑問,“是出去玩還是在家裏看電影打游戲?”
玉響想了想,笑道:“聽你的。”
而此時的鄭睿卻是怎麽也輕松不起來的,從醜聞爆出後,公司和家裏就被新聞媒體記者團團圍住,沒辦法他只能去剛包養的一個情婦的家裏過夜。
但是不管怎麽樣,那人都是他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從昨晚剛得到消息時便連夜走了不少關系,然而這事爆出的實在太突然,而且影響出乎意料的大,一時間還真沒人敢插手幫忙。
鄭睿不傻,他自然知道這事背後肯定有人推動,但他自從坐上動畫董事長這位置,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他一時間還真拿不準這事究竟是誰做的。
輾轉反側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醒來新聞鋪天蓋地而來,鄭睿狠狠的摔碎了遙控器。
他包養的小情婦被吓了一大跳,像個受驚的吉娃娃般顫巍巍的縮在一旁,看着着實惹人憐愛,可惜鄭睿今天卻是沒心情哄她的。
就在這時,鄭睿的電話突然響了。
“我大舅要見你,立刻來老宅。”沒有第二句話,王雪直截了當的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鄭睿拿着被挂斷的電話,一口氣堵在胸口下不去也出不來,憋得他整張老臉都成了紫紅色。
想當初楊家想巴着他聯姻的時候,這女人哪時不是溫柔小意小鳥依人。如今東華經歷了各種打擊後搖搖欲墜了,他不得不依靠楊家,這女人便對他頤指氣使起來了。
但即使再不願意,楊文元召見現在的他是不敢有絲毫推脫的。雖然他知道對方八成是要就他媽的事給他責難。
但有什麽法子?如今東華搖搖欲墜,他得靠楊家撐住那最後一口氣。
鄭睿到楊家大宅的時候,剛好迎面遇到準備出門的王雪。
女人畫着精致的妝容,面露春光,八成是要去和小白臉約會的。
鄭睿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和她擦肩而過。
而王雪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踩着十三厘米的高跟鞋,冷豔的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鄭睿嫌棄她是給野男人生過崽的破鞋,只是他也不想想他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明裏暗裏他可是有五個孩子的。
而且還是他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
在這麽個男人身上浪費功夫,她沒那麽賤。
剛進楊文元的書房,鄭睿已經做好了被劈頭蓋臉破罵一頓的準備,然而楊文元卻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将一張照片扔在他腳下。
這是個相當無禮輕蔑的舉動,若是以前鄭睿肯定掉頭就走,然而如今他卻是不敢的。
一旦和楊家關系破裂,東華破産,那麽他就只能去跳樓了。
暗中咬了咬牙,彎腰撿起照片。
“哼!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啊!”楊文元冷笑着說。
鄭睿有些不明所以的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着照片。只一眼,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慘白,捏着照片的手指劇烈顫抖,幾乎快要拿不住了。
“這是……”
楊文元手指一下一下的點着桌子:“玉茗湛是你兒子,對這個兒子,你究竟了解多少?”
鄭睿死死咬住牙,額上青筋暴起,兩目睚眦欲裂,手指狠狠将照片卷進手心幾乎捏碎,同時背後也出了一身冷汗。
楊文元看了他一眼,卻突然笑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虎父無犬子,并不是所有父母都有福氣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兒子有能耐,這是好事!”
鄭睿斜眼看着他,不明白這老家夥究竟是什麽意思。
楊文元抽出他手心的紙團,展開拉平。
照片上是玉家的禦用律師韓律師、曾主動從東華引咎辭職的東華前執行總裁柯橋志,以及曾被英國lps挖角的東華高層核心技術人員之一彭亮。
三人聚首的時間地點,竟是前段時間叫東華技術人員代表被狠狠甩臉的全球vr産業和技術萬隆峰會的後臺。
要說三人曾都在東華供職,私下關系好有聯系也不足為奇。但衆所周知的,韓律師和玉江是玉茗湛的左膀右臂,可以說是玉家的兩條忠實的看門狗。
如今出現這樣一張照片,就由不得鄭睿不多想了。
“聽說小少爺如今身體已經大好了,”楊文元瞥了一眼鄭睿黑沉的臉色說,“你這個做父親的不去看看,不太合适吧?”
鄭睿皺眉,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對這個連姓都不随他的兒子,他着實喜歡不起來,更何況只要玉茗湛還活着,他的存在本身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當初究竟是如何發的家。
鄭睿的表情盡落在楊文元眼中,楊文元拍拍他的肩:“你也年過半百了吧?人啊,眼看着就老啦!說不指着兒子養老那都是氣話。”
鄭睿別過視線去。
楊文元嗤笑一聲,轉過身去回到桌後的皮椅裏坐下:“你認不認,那都是你兒子。更何況,”他不無譏諷的瞥了鄭睿一眼,“如今,你還剩幾個兒子?”
鄭睿臉色瞬間又黑了一層。
他大兒子鄭安騰帶着他的女人私奔這就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即使不去動時不時的都隐隐作痛,更何況那兩人走的時候還帶走了那對雙胞胎。
如今他和他老婆王雪又不和,指着王雪給他傳宗接代大概是不可能了,要不然他也不敢這個時候還在楊家眼皮子底下包養情婦。
可是要讓他向玉茗湛那小畜生低頭,他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楊文元也不逼他,只說了一句:“你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認回這個兒子,你不虧。”
如果真能認回那個兒子,鄭睿自然知道自己不會虧,單玉家那龐大的家産,即使東華破産也足夠讓他重新東山再起。
當然鄭睿也不傻,他自然也知道,若是真能和玉家和好,對他好對楊家卻是更好。單只拆散楊文生和楊家的聯手,就足夠楊文元那老東西從夢中笑醒。
鄭睿渾渾噩噩的回到新別墅,自從東華園的別墅被燒了後他便帶着一家人搬到了這邊,雖然比不上東華園那一棟,但也算得上奢華。
別墅外的那群記者還未散去,但他沒心情去理會。
走進別墅,除了畏畏縮縮的立在一邊的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保姆,家裏竟沒有半個人影。
鄭安騰和孫麗華帶着兩個孩子私奔了;他母親鄭老太太如今還在警局;昨晚剛出事他家的另一個女傭,也就是鄭老太太的那個遠房侄女王嫂便找了借口請假回家去了,那女人每天跟着他媽私下嘀嘀咕咕,鄭睿自然知道販賣孩子那事,那女人八成也有份。
而他爸鄭家老爺子,據老保姆早上給他電話推測,那老東西八成是躲回老家去了。
走在偌大的房子裏,只能聽見自己清脆的腳步聲,走着走着,鄭睿心底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哀,心裏空蕩蕩的,很不是滋味。
半夜鄭睿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做了個噩夢,他夢見了東華園那棟別墅。
熊熊的大火将那棟別墅包裹其中,而他被困在別墅裏,周圍他熟悉的家具全被大火吞沒了幹淨。
皮膚被火灼傷了生疼生疼的,煙霧迷了他的眼睛,眼睛疼的流淚卻怎麽都睜不開看不清,由于吸進了大量煙霧,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然而無論他怎麽掙紮怎麽掙紮,大門明明在前面,他卻怎麽爬都爬不出去。
恍然間他看見那個本該半死不活的躺在東山的兒子玉茗湛,站在門外對着他笑。
那孩子長得好,被風一吹,衣袂翻飛甚是好看,然而鄭睿卻只覺得他像個索命的厲鬼,讓他不寒而栗。
神思紊亂中,許許多多真切不真切他曾經沒在意沒看清的事在意識中飛速交替,鄭睿出了一身冷汗,劇烈的喘息着猛然從夢中驚醒。
茫然看着房間裏熟悉的一切,夢裏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還殘存在心裏。
從床上爬下來,倒了杯冷水灌進肚子裏,心終于靜了一點。然而心底卻仍然惶然不安,從骨髓裏透出的寒氣,讓他全身都止不住的在發抖。
回想着夢裏的一切,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突然想起十幾年前他前妻玉墨婷提起東華時曾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不過是個賺錢工具而已,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