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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她說,東華不過就是個賺錢的工具,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無所謂。

少一個也無所謂。

那麽,她為什麽要他等十年才把東華給他?

他一直以為玉墨婷最終會把東華留給他而不是玉茗湛,是因為那個女人癡迷于他,即使最後被他傷到那種地步,也依然放不下他,臨死之前也依然想着他。

然而此時他卻突然開始懷疑,會不會,那個女人只是把他當成和東華一樣的工具?當他最後一點價值被榨幹的時候,便是被丢棄的時候。

所以玉家才會突然從東華撤資,而他,卻被留在了東華。

細思極恐陡然出了一身冷汗,鄭睿狠狠灌了一大口冷水,卻不敢再繼續深想。

他抹了把臉,起身走出卧室。

別墅裏除了他和鄭老太太貪便宜雇傭來的老保姆,已經別無他人了。

偌大的空間空蕩蕩的黑漆漆的一片,偶然不知從何處發出莫名的聲響,讓他頓覺毛骨悚然。

鄭睿摸着樓梯扶手,慢慢摸到樓下,好不容易摸到客廳電燈的開關,啪的一聲打開。

刺目的燈光陡然亮起,鄭睿心髒猛然一顫,有些心驚。

回眸四顧發現偌大的客廳裏空蕩蕩的,鄭睿懸着的一顆心不但沒有落下,反而更加惶然不安。

這裏真的是他的家嗎?怎麽會空曠冷寂到這種地步?

“杜……嫂?杜嫂!杜嫂!”他試探着叫了一聲,然而卻久久沒有回應。

其實這也沒什麽,杜嫂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好,這深更半夜的她也早就睡下了。

然而此時的鄭睿卻完全忘了這回事,周圍過于空蕩清冷的空間讓他害怕,讓他惶恐,他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噩夢裏沒有清醒過來。

“杜嫂!杜嫂!杜嫂!”他用盡全力大聲呼喊,快步在別墅裏穿梭,“來人!來人!來人!人都去哪了?!人都去哪了?!來人!來人!來人!”

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空曠的回音。

鄭睿越發惶恐不安,他突然想起跳樓慘死的發妻湯春梅。從未有過的恐懼瞬間籠罩他全身,甚至連從背後劃過脖子的隐隐的空氣流動都像人的呼吸。

心髒劇烈跳動,快的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背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明明還不到中秋他卻覺得全身都冷得直打顫。

他拼命的往外跑,往外跑,好不容易跑到車庫找到他的車,他慌忙鑽進去,踩下油門逃也般飛快的甩開了背後那座黑洞洞的別墅。

連夜跑到情婦的公寓,在女人的懷裏鄭睿總算安穩的盼到了天亮。

然而次日早上,他還未從前夜的噩夢中徹底回轉過來,便收到了秘書的電話,東華所有大股東齊集公司,集體要求召開股東大會撤銷他董事長職位。

鄭睿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全身都冷了個透徹。

挂斷電話後,鄭睿沒有去公司,他去了楊家大宅。

他需要楊家的支持,更何況婚前他将手裏10%的東華股份轉贈給了王雪,也就是說,如果現在王雪不和他站一起,他就不再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不拘哪個大股東若想扳倒他,都是易如反掌。

其時楊文元一家正在吃早餐,見鄭睿過來,楊家一家子竟沒一個人擡頭看他一眼。

鄭睿想調頭離開,然而還算清醒的理智提醒他今天前來的目的,他忍了又忍也只能尴尬的站在一邊等着。

王雪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輕蔑的嗤笑一聲,優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說了句“我吃好了”,便起身上樓去了。

鄭睿死死咬着牙,卻半句不滿都不敢說。

遠遠看着王雪上樓時搖曳生姿的背影,瞬間他竟有些恍然,他突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此時會站在這裏,會站在楊家的餐桌邊上受盡羞辱。

這種被人當成狗的日子,明明在十幾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就連玉墨婷,在婚後都不曾如此對待過他。

“我昨天晚上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慢條斯理的吃完飯後,楊文元緩緩開口。

間鄭睿臉上愣愣的不說話,楊文元以為他還沒想通,臉上還有些過不去,便嘆了口氣,勸道:“父子兩人斷骨連着筋,你再怎麽不待見他,他也是你兒子,他再怎麽不待見你,你也始終是他爸。縱使他耍些小孩子脾氣,你這個當爸的寵寵他哄哄他,這事也就過去了,一家人就還是一家人,不是?”

鄭睿沒說話,事實上楊文元說了什麽他聽進了耳朵裏,卻沒聽進腦子裏。

直到從楊家大宅出來,鄭睿腦子裏仍然渾渾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在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東華園別墅的舊址前。

一年了,這裏完全沒有了當年被火燒後的狼狽,有的是一座嶄新的中型商超。

物是人非,然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轉身往車走去,腳步有些踉跄。

鄭睿走進十裏紅燈,玉江見了他很是意外。

“玉茗湛在哪?”他徑自問。

“我算個什麽東西呢?”玉江一下子就笑了,他用手指點着鄭睿的胸口,“你,才、是、他、老、子!”

鄭睿懶得跟他一般計較。

事實上玉江這些人在鄭睿看來就是一群無藥可救的高級混混,雖然他曾經就是在這裏打工時遇到的玉墨婷,也可以說他就是從這裏開始起的家。

“玉茗湛現在在哪?”鄭睿自顧問,“我知道他就在s市。”

玉江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濃郁的煙霧。

被嗆了一下,鄭睿厭惡的皺緊眉頭,卻生生忍住了沒咳出來。

玉江又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斜看瞥了鄭睿一眼,說:“我只能給你電話,要不要随你。”

拿到玉茗湛的電話,鄭睿便立刻離開了這個污穢的地方,坐在十裏紅燈外的車裏給玉茗湛打電話。

其時玉茗湛正陪着玉響窩在家裏看恐怖電影,拉上窗簾關了燈,除了陰森森的屏幕外,房間裏黑漆漆的一片。

玉茗湛趁着玉響看愣神的功夫,偷偷把手摸進了他衣服裏。

電話鈴聲陡然響起,兩人同時打了個激靈吓了一大跳。

“玉茗湛你剛才在幹嘛?”玉響有些羞惱。

玉茗湛慌忙逃開:“噓!噓!噓!我的電話!”

看着他接通電話,玉響只能惱怒的把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玉茗湛拿着電話得意洋洋的沖他挑了下眉。

玉響幹瞪着眼,心裏又覺得有些好笑。

就在這時,玉茗湛卻陡然變了臉色。他面無表情,聲音異常冷漠:“什麽事?”

玉響不知道對方是誰,他立在一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然而這時玉茗湛卻突然擡起眼睑看着他,眸光陡然溫柔下來,沖他伸出手。

玉響全身一下子就放松下來,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裏,讓他握着把玩。

“……你今天下午到豪園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玉響隐隐聽到電話裏鄭睿如是命令,不自覺的皺眉,看向玉茗湛。然而他剛張嘴,卻被玉茗湛修長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玉茗湛把電話從耳邊拿開,果斷按了挂斷鍵。

玉響有些不明所以,卻被玉茗湛一把抱進懷裏:“響子響子,那老家夥又想欺負我了。”

玉響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把把他推開:“他找你做什麽?”

不是他多疑,而是玉茗湛宣布玉家從東華撤資也沒見鄭睿找過玉茗湛,而今天他卻突然來了這麽一出,總不會是因為這兩天鄭老太太那事吧?但那事又不歸玉茗湛管。

“大概是活膩了,想早點去死吧。”玉茗湛扔開手機,爬回沙發裏窩着,拍拍身側的位置,“來。”

握着突然被挂斷的電話,鄭睿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重新撥回去卻怎麽都撥不通,最後那邊幹脆關機了。

鄭睿死死捏着手機,仿佛那是他兒子玉茗湛那小畜生的脖子。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緩和下情緒,把車開了出去。

然而走出沒多遠,前方不遠處陡然出現的兩人一下撞入眼中,鄭睿手上一個不穩,差點把車撞上欄杆。

那兩個人不是別人,卻是他老婆王雪和她前夫董偉,而王雪懷裏還抱着個孩子,那一家三口看起來還真是溫馨。

鄭睿血氣上湧腦子裏嗡嗡直響,待他回過神來之前,他已經下車追了過去。

鄭睿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他只隐約記得他和王雪以及王雪的骈頭發生了争執,然後他猝不及防的被王雪揚起一個仿玉雕砸破了腦袋。

他昏迷了一夜,然而身邊卻沒有半個家人,只有他的秘書小姜守在這裏。

但是小姜卻給他帶來了兩個不幸的消息:“昨晚董事會發布了消息,宣布正式撤銷您董事長職位,董事長一職暫時由楊文元楊董代理。”

鄭睿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腦袋疼的快要炸開了,手指冷的發抖。

他千算萬算,怎麽都沒料到楊家竟然會從背後捅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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