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剛跨進門,便被撲過來的楊夫人一把死死抱住,哭的肝腸寸斷。
楊振華仰着臉嘆了口氣。
他從來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他媽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次若不是他媽直接割腕以死相逼,就算他爸要跟他斷絕父子關系,他也絕不會回來。
可沒辦法,他就只有這一個媽。
“喲!終于舍得回來了?你可不知道,你一個人悶不吭聲的跑去國外阿姨有多擔心你。”他二哥楊振龍端着咖啡杯,漫步從樓上走下來,面色溫和像極了極寵愛弟弟的好哥哥。
楊振華噗嗤笑了出來,推開粘人的楊夫人,撓了把蓬亂的頭發:“擔心我什麽?擔心我怎麽都死不了?”
看着楊振龍微動的眸色,楊振華回頭對進來的楊文生說:“爸,去你書房吧,我話要跟你說,确切的說我只是幫茗湛給你帶個話。”
聽到是玉茗湛的帶話,楊文生竟然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玉家那小少爺雖然性子傲了點,但是字字珠玑,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帶着楊振華就徑直上了樓。
楊振龍目送兩人的背影在轉角消失,垂下的眼睑遮住了滿眸的陰霾。
書房裏楊振華簡潔明了的将姜家想做跨湖大橋那個工程的事說了一遍。
最近幾年姜家一直專心致力于轉向國外發展,從來不參與s市這幾家的內争外鬥。如今他們竟然想接國內的工程,這着實讓人有些意外。
不過楊文生也隐隐聽說了姜家在國外的發展狀況,聽說生意做得很不好,投資連連失敗,資金鏈都出現了斷裂。
這麽看來姜家想轉回國內發展也是無可厚非的,讓楊文生意外的是,玉茗湛竟會插手為他們兩家牽線。
玉家那性子異常孤傲的小少爺,會做這種好事?
再者,若是那個工程真的有利可圖,他玉家為什麽不直接投資,反而把這機會讓給他?
那小子心眼那麽多,該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
想到這裏楊文生陡然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那小子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能親手掐死,那還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不能被那小子牽着鼻子走。
然而突然又想到之前聽說陳家對那個項目勢在必得,陳家近來和楊家本家走的很近,陳家的底氣八成是來自于楊家的支持。
先不論利潤如何,單只是想到要是真能把那個工程搶過來,看他堂哥楊文元氣黑了老臉的樣子,楊文生就覺得心髒怦怦直跳。
更何況,那是政府公文下來的公共工程,即使他玉家再有能耐,又能從中做什麽手腳?
楊文生腦內思緒紛飛千回百轉。
楊振華太了解他爸了,看着老頭臉色陰沉沉的,不由嗤笑:“爸,您還是消停點吧!當心高血壓變成腦血栓,到時候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可沒人服侍您。”
楊文生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兒子。
偏偏這混小子是他四個兒子中最聰明最有手段最像他的,而且和老二老四不同,楊振華還是他的婚生嫡子,外家也有些權勢。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玉家小少爺那麽一個發小。
“這事你有什麽看法?”緩了口氣,楊文生問。楊振華比他更了解玉茗湛,而且他是他親爹,他總不會幫着外人害他。
楊振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用手背試探着碰了碰臉上的傷口,疼的“嘶”了一聲,繼而在老頭沉沉的目光下不無疲憊的嘆了口氣,問:“我那便宜妹妹呢?”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楊文生氣的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去:“提她做什麽?以前怎麽就沒見你這麽關心你妹妹?”
“我就随便問問。”楊振華翹着二郎腿,加上他那滿身的狼狽,看起來十足一個地痞流氓。
“不過,爸你也真夠蠢的。我早就跟你說過,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在他那根本行不通!他是什麽性子?”楊振華不無譏諷的哼笑,“你們那樣逼他,就算那時候他真的死了被埋了,甚至都爛成了一堆骨頭,他都能想着法子從地底下爬出來,然後把你們挨個都給弄死給他陪葬,你信不信?”
楊文生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有些尴尬的別過了臉去。他外孫都被那小子親手掐死了,他還有什麽不信的?就算現在有人來告訴他玉茗湛把那玉老夫人給殺了,他都信!
楊振華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夾在指間,嘆了口氣:“爸,你找個合适的時機約姜叔叔出來談談吧。茗湛也說了,我們三人好久沒見,過幾天要找我和姜濤出去聚聚。”
楊文生有些意外。玉茗湛難道真的想要跟他們兩家重新和好?
“茗湛從來不做毫無意義的事。”楊振華按滅了煙,站起身,“爸您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就轉身出去了。
楊文生獨自在書房裏坐了良久,腦子裏千回百轉想得腦子都僵了,最終他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手底下人打電話:“我要從龍口到東山跨湖大橋那工程的政府招标資料。”
楊文生從來都沒有涉及過造橋的相關行業,即使投标也中不了,中标也做不來。不過他安慰自己,如今他家投資,業界領頭的姜家去做,又有玉家小少爺從中牽線搭橋,這事應該錯不了。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繼而他二兒子楊振龍推門進來,恭敬的立在門口,面容儒雅溫和:“爸,阿姨做了夜宵,您吃點吧?”
楊文生點了下頭,起身走出去,經過楊振龍身邊時說了句:“沒事多跟你大哥學學做些正事,別跟個女人似的,盡耍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該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不該是你的,除非我死,否則你就別想了。”
說完就自顧下樓去了,徒留下楊振龍死死咬着牙,陰沉的臉色埋在劉海的陰影下。
中秋節玉茗湛如約帶着玉響回到了東山。
五嫂帶着李嫂以及門房劉四叔早就等在了大門外,遠遠翹首看着他們的車開過來。
“哎呦!終于回來了!”車還未停下,五嫂和李嫂便小步跑過來,等在車門邊。
然而讓五嫂驚訝的是,這回玉茗湛竟然不但沒有等着玉響下來幫他開車門,反而自己先下了車,繞過去幫玉響打開車門。
五嫂愣愣的站在那,有些回不過神。
玉茗湛牽着玉響走到五嫂面前,見五嫂愣愣的樣子微微皺眉:“五嬸?”
五嫂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恭敬的微微彎腰:“小少爺!”看着玉響,嗫嚅了一下嘴唇,半高不低的叫了一句,“響少爺。”
李嫂跟在她後面,慌忙有樣學樣的喊了聲:“小少爺。響少爺。”
玉茗湛這才滿意的微微點了下頭,便帶着玉響進了大宅。
玉響擡頭看着玉茗湛精致的側臉,心裏暖洋洋的很是感動。
玉茗湛這是在幫他在玉家立威呢。
玉老夫人也不知道是還在生氣,還是其實并不生氣了,只是臉上還有些過不去,見玉茗湛回來她也只是淡淡的點了下頭,便讓他們出來了。
玉響看着玉茗湛,見他面上隐隐有一絲失望,心裏不禁也跟着有些難過,握住他的手:“走吧。老人和孩子一樣,過些時日氣消了就好了。”
玉茗湛反握住他的手:“又叫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玉響笑了笑:“沒有。我一個大老爺們,心沒那麽脆。”
玉茗湛牽着他的手,緩步往他們的東院走。
剛到中秋時節,植物還未開始凋謝,一路走過來各種花木仍然長得很茂盛。
假山陰影下的溪水清淺透徹,偶爾飄過幾片微黃的落葉。水裏各色鯉魚長得又大又肥,慵懶的搖着尾巴,成群結隊的在池子裏游蕩。
“這魚長得也太肥了,”玉響走在長廊下往下望,“改天還是撈起來吃了再重新養吧?不然多浪費啊。”
“別亂說話。”玉茗湛捂住他的嘴,“鯉魚是有靈性的,你說的話他們都聽得懂,說不準他們其中一條已經修煉成精了,今晚就來找你算賬。”
玉響扒開他的手:“這話你從小唬我到大,就不能換個新鮮的?”
“這話從小我說到大,怎麽就沒見你長記性?”玉茗湛牽着他的手笑問。
穿過拱門,玉響随手扯了下寬大的芭蕉葉:“都是你自己胡編亂造的,你當我傻啊!”
“我幾時騙過你了?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玉茗湛認真的說。
玉響看着他嗤笑:“小時候你還騙我說,鎮上那個二丫之所以長得那麽好看,是因為她其實是個小狐貍變的。你還不準我同她說話,說不然我姑我弟都會得病死掉,就連我也會被她吸幹精氣然後變成骷髅。你說你說沒說過?”
玉茗湛別過視線去,顯然他也是記得這事的。
玉響也沒想真跟他計較小時候的糗事,瞪了他一眼也沒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