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兩人剛回到東院便接到了五嫂打來的電話,說是七叔公來了。
這也沒什麽奇怪的,玉家家世在這,每年逢年過節送禮的人都不會少,哪怕東山遠離s市,仍有不少人專程趕過來送東西。
玉茗湛冷淡的說了句:“就說我乏了,今天誰都不見。”便挂斷了電話。
如今橋都要開始修了,東山開發案也出來了,今後東山這些本地人還能不能再繼續待在東山?玉氏這個大族又還能存在幾天?誰都說不清。
但想來也不會長久,家族都散了,也就沒所謂什麽長輩晚輩了,尊老敬賢這些大面子上的禮節就更沒必要了。
第二天是中秋,可惜從早上天就下起了小雨。
一家人簡單的吃了頓團圓飯,玉老夫人便由五嫂陪着回房休息去了。
自始至終她都沒說一句話,也半個眼神都沒有給玉茗湛。
說不失望是假,就連玉響在一邊看着心裏都跟着難受。
誰料沒一會五嫂又跑回來,恭敬的立在一邊,看了玉響一眼,對玉茗湛說:“老夫人說,如今她不管事了,但果園那邊每年中秋過後都要看一次賬的,她讓我跟您提一聲,讓您或者響少爺等看完了賬再回去。”
聞言玉響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
這句話看似平常,甚至還帶着難掩的怨氣,但又何嘗不是種變相的妥協。看來即使心裏再不滿,老人家終究還是對她孫子狠不下心腸來的。
“茗湛……”玉響握住玉茗湛的手。
雖然臉上一直淡淡的,但一直被玉老夫人冷臉對待,其實玉茗湛心裏也不好受。如今玉老夫人終于放軟了态度,玉茗湛的心也放了下來。
他反握住玉響的手:“明天的賬你去看,外婆以前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都還記得吧?若是不記得了,也還有玉海叔在呢。”
玉響點點頭:“哎!”
第二天天總算晴了,玉茗湛陪着玉響來到果園,玉海叔遠遠的就迎了出來。
“小少爺!響子也來啦?”
玉茗湛笑着點了下頭:“賬本呢?以後這邊的事都交給玉響,若是他在s市回不來,你們就打電話過去問一聲。”
玉海叔點頭:“哎!”
玉六叔坐在門邊編竹筐子,鄉下人沒什麽能耐,但多少都有點手藝。
玉茗湛看着玉響跟着玉海叔進了屋,轉身往躺椅上一躺,邊自在的搖着邊指使着玉六叔:“叔,再用竹子給我做個小水車吧?我那個都壞掉了。”
玉六叔笑道:“你都多大人了還玩那個?我家小孫子現在都不玩了。”
玉茗湛不以為然:“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藝術?”
玉六叔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屋子裏玉響捧着玉海叔交到他手上的賬本,聽着玉海細細的解釋每筆賬的出處。
聽到外面的笑聲不由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見玉茗湛拿着根竹子,低着頭不知道是在搗鼓什麽,但他表情卻又非常認真。
果園的賬務簡單,無非就是各種水果的産銷保存,細碎的也就是一些農藥肥料果苗的進出賬。
柳家也有果園,雖然小,但之前十幾年幾乎都是玉響在打理,什麽時候打什麽農藥用什麽肥料都差不多,因而這賬玉響看得懂也看的快。
半天後玉響終于看完了賬,深深的吐了口濁氣。
玉海笑問:“明天就回去了?要不要捎點水果回去?”
玉響擺擺手,笑道:“不用,家裏還有好多都吃不完。”
玉海摸出煙袋裝上煙葉,點上吸了一口。
玉響看出他似乎是有話要說,便沒急着出去。
“我家那臭小子去了市區。”果然下一刻玉海就開了口,“他那點能耐我還不知道?”
玉響笑了笑:“我覺得玉咲挺有能耐的,汽車摩托手扶拖拉機他樣樣上手,而且還會開船。在咱們東山和他同齡的有幾個能比得上他?”
玉海一下子就笑了,滿臉都是驕傲,嘴上卻說:“他也就只曉得那些邪門歪道了,到了外面他就不行了。”
玉響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玉海叔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玉海叔嘆了口氣後,對玉響說:“響子啊,你去s市去的早,又是跟着小少爺的,肯定也見了不少大世面。你叔我就那麽一個兒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少照應着點。我也沒別的要求,就只要他別餓死在s市的街頭,我也就放心了。”
長輩的這種拳拳的關愛,玉響每見一次都會感動一次,可惜他這輩子大概都是享受不到的。
玉響點點頭:“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他聯系。”
玉響從屋子裏出來,玉茗湛瞥了他一眼也從躺椅上站起來:“完了?”
“嗯。”玉響點點頭,掃了眼滿地的竹筐,“哪個是你編的?”
“我編它做什麽?”玉茗湛笑着從躺椅上撿起個不求人,俗稱癢癢耙,遞給玉響,“喏,送你的。”
說完又頗為得意的補充了一句,“我親手做的。”
正面刻着“執子之手”,反面刻着與子偕老”,玉響拿在手裏看了一眼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剛那麽認真的搗鼓半天就做了這個?還執子之手?你是要我牽着這玩意跟它白頭偕老嗎?”
玉茗湛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轉身就走。
玉響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生氣,慌忙跟玉海玉六擺擺手:“叔,我先走了。”。
玉響好不容易才追上玉茗湛,這次他似乎是真的生氣了,腳步走得很快,臉也氣的通紅,扭過臉去怎麽都不肯看他也不肯跟他說話。
玉響用不求人勾了勾他的衣袖:“別氣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他飛快掃了眼四周,山路很寂靜,也很少會有人來,他拉住玉茗湛的手,小聲問:“要不然我親你一下?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玉茗湛一把甩開他的手,扯斷了路邊的一棵紫蘇,拿在手裏指着玉響的鼻子:“別以為你撒嬌我就會原諒你,像你這種沒情趣又不會察言觀色連撒個嬌都撒不到點子上的人,我都懶得跟你說話!”
玉響想了一下,舉起不求人,又慌忙換了自己的手比出三個手指頭:“要不親三下?”
玉茗湛眯着眼,居高臨下冷冷的看着他。
“……要不四個?五個?”玉響繼續比着手指,見玉茗湛毫不為之所動便有些洩氣了,“那親多了也沒意思啊,你不膩嗎?”
玉茗湛氣結,一把攥住他的衣領,以壓倒性的氣勢進逼玉響的臉,咬牙切齒:“今晚給我做!”
玉響一張老臉瞬間紅得冒煙:“那、那不行!一滴精十滴血,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好呢!”
“給我做!”玉茗湛固執的進逼。
玉響被壓得有些氣弱,骨碌碌的轉動着眼珠子,突然一指樹林:“哎?兔子!”
玉茗湛回頭瞥了一眼,果然就見一只灰色的野兔立在紫蘇叢裏,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
然而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他指着那兔子對玉響說:“有本事你就去追,你要是能追到我今晚就不做,你要是追不到,以後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玉響就是再能耐手裏沒有工具都不可能追上那玩意,他撇了一下嘴,突然靈機一動:“要不明天?你看在這多不方便,等明天咱們回家再說?”
他在這裏耍了個小心思,他說的是“回家再說”而不是“回家就做”,等明天回到s市誰知道玉茗湛還有沒有那興致。
玉茗湛沒聽出他話裏的小心理,不過即使他注意到了估計也不會在乎,總之玉響的這個請求他接受了。他一手攬着玉響的腰,一手幫玉響理了理皺了的衣襟,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走吧,明天回家再說。”
玉響着實松了一口氣。
沒走幾步,看見一個年邁的婦人背着竹簍弓腰低頭一步一步的走上來。
玉響腳步一頓:“……姑?”
玉佩雯聞聲擡起頭,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玉響,有些訝異:“……響子?”
看見玉響身邊的玉茗湛,她臉上有些尴尬,卻還是勉強笑了笑,“小少爺。”
玉響慌忙走下去把她背上的竹簍放下來,竹簍裏面放了不少東西,挺重的。若是以前這點重量對鄉下的婦人來說并不算什麽,但玉佩雯腿受過傷,這就不一樣了,更何況這還是山路。
看着玉佩雯灰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玉響心裏發酸:“你這是要去果園?家裏其他人呢?你腿都這樣了,自己一個人走山路也不怕出事。”
玉響這半責怪半擔心的口氣和以前一模一樣,玉佩雯看着這孩子心裏就發酸,眼眶也紅了,卻硬生生忍着沒掉眼淚,嘆了口氣:“反正都是自家的事,誰做都一樣。我自己當心着點,不會有事的。你和小少爺要下山了?我就不耽擱你們了,你們路上也當心着點啊!”
說着便自顧又背起竹簍,對玉茗湛笑了笑,便繼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了。
走了沒幾步,她又突然回頭叫住玉響:“哎,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