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見玉響擡頭看她,玉佩雯又有些猶豫了,嗫嚅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問,“……你爸,有跟你聯系過嗎?”
玉響是不想再提起那個男人的,但玉佩雯問他他又不能不回。他搖搖頭:“沒有。”
“一直都沒有?”玉佩雯有些不死心的問。
玉響搖搖頭:“從來都沒有。”
玉佩雯愣愣的發了一會呆,随後點點頭,轉身蹒跚的走了。
玉響看着她那佝偻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酸澀。
“走吧。”玉茗湛抓住他的手腕說。
玉響轉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頭往上看了看玉佩雯,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轉身跟着玉茗湛下山。
天理循環,世事有報,怨不得別人,因為不過是自作自受。
回到s市時,玉響和玉茗湛誰都沒有想到楊振華和姜濤兩人竟會來接他們,一如當年玉響第一次跟着玉茗湛來s市時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們都變了,長大了,成熟了,也滄桑了,即使還像以前一樣笑着,可眼睛裏全都裝着事呢。
“哥幾個究竟有多久沒這樣站一塊了?”楊振華笑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晚一起聚聚?海天一色,我請客!”
玉茗湛手搭着玉響的腰,低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啊。”
楊振華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看到玉茗湛對玉響做出這種過于親密的舉動,心裏有些意外,但也沒敢表現出來。
飯桌上,姜濤率先拿起酒杯:“茗湛,響砸,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我在這裏給你們賠個不是。你們随意,我先幹為敬!”
說着一仰着脖子一口全幹了,完了還亮了下杯底。
玉茗湛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他:“你什麽時候見我喝過別人敬的酒?”
姜濤的手尴尬的頓在了半空中。
玉響剛想打圓場說我替茗湛喝,然而看到玉茗湛沉沉的臉色,竟是半句話都不敢再說。
誰料這時玉茗湛卻拿起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放下酒杯,玉茗湛也沒再多看姜濤一眼:“你拿外面那套對我,那我也就只能拿我對那些人的那一套來對你了。”
姜濤頓時羞愧的臉都紅了。确實,他工作了這麽久什麽都沒學會,單就只學會了酒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今天這幾個都是他發小,他還玩這些虛的确實不應該。
可偏偏玉茗湛的眼神也太認真了,姜濤也希望他是在開完笑,然而他知道玉茗湛不是。
他下意識的看向玉響求助。
玉響會意慌忙拿開玉茗湛手裏的酒杯:“好了好了,你身體不好又不能喝酒逞什麽能啊?上菜吧!上菜吧!趕了老半天的路,趕緊吃完回家洗洗睡覺。”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玉茗湛轉向玉響的表情一頓,繼而眸光瞬間溫柔了下來,唇角含着笑意溫聲說:“嗯,上菜。”
玉響莫名驀然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進來,他們原以為是傳菜的服務生,沒想到進來的卻是玉江還有酒店經理等一群人。
“小少爺,我不知道您來了這。”玉江恭敬的說。
“江叔,我們就是臨時起意來這吃個飯,吃完我們就走。不用管我們您忙您的去吧。”楊振華笑道。
玉江卻看着玉茗湛的臉色,直到玉茗湛微微點了下頭,他才敢帶着人退出去。
“慢着。”玉江一腳剛踏出門,玉茗湛突然開口叫住他。
“今晚是振華請客,賬記他賬上。”玉茗湛說。
其他三人頓時無語了。
楊振華喝了口水,嘆了口氣:“兄弟一場,你至于嗎?”
玉茗湛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請客我買單?究竟是你蠢還是我蠢?”
楊振華被噎了一下沒敢再吭聲。
玉江應了一聲這才帶着人退了出去。
酒桌上楊振華說了些他在英國遇到的趣事,姜濤也說了些他工作上的事,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玉茗湛吓到了,自始至終姜濤都有點拘謹。
考慮到玉茗湛和玉響剛從東山回來,走了不短的路肯定乏了,楊振華和姜濤沒敢多留他們,吃完飯後就準備直接散了。
然而誰都沒料到他們走到大廳時,竟然迎面遇上鄭睿。
他似乎是有應酬,身後跟了好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鄭睿找了玉茗湛好久,四處打聽他的住處,然而總不得見,那一口氣憋心裏差點沒把整個心髒都給捂爛了。此時他突然見到玉茗湛哪能放過,三步并作兩步的走過去,下意識的就壓低聲音:“在這等我,我一會有話跟你說。”
玉茗湛擡眸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腳步都沒停,徑自走了。
“你給我站住!”鄭睿氣急,一把拉住玉茗湛,然而又想起身後有兩位銀行行長是他好不容易托了關系才請來的,他不敢再耽誤時間,便對秘書小姜使了個眼色。
小姜慌忙招呼那幾個人:“這邊請!這邊請!”
看那幾人跟着小姜進去了,鄭睿這才松了一口氣,問玉茗湛:“你現在住哪?你那幾處房産我都去過了,你根本就沒去住。你該不會是跟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塊去了吧?”
玉茗湛用眼角餘光冷傲的睨視着他:“你是以什麽身份在跟我說話?”
“我是你爸!”鄭睿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下一秒意識到此時是在公共場合,飛速的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我知道因為你媽遺囑的事你心裏不高興,但那是我跟你媽之間的事,跟你沒有半點關系!你也不小了,怎麽還能這麽不懂事?”
玉茗湛轉過視線不知在看何處,他面上很平靜,平靜的有些冷漠,他狀似在思考,過了好半天才開口:“拿到我媽的遺産是不是很開心?”
突然想起剛拿到遺囑時那種志得意滿的心情,再對比自己如今的處境,鄭睿面色頓時一僵。
“想知道當年我媽的臨終遺言嗎?”玉茗湛側過臉看着他,唇角含笑,“她說,只有聽話的狗才能留着當寵物,不過養了那麽久放了又着實可惜,所以也只能宰了剝肉,扔去給別的狗當飼料了。”
鄭睿生生打了個寒顫,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
“這才是她真正的遺囑。”玉茗湛有些憐憫的看着這個男人,“如我玉家這種情況,明面上的那些生意注定不能做大,否則那就是個活生生的靶子。這些話我媽當年沒跟你說過?”
“不過你說的沒錯,你是我爸。除非我死,否則永遠都改變不了。”玉茗湛嘆了口氣,“所以這麽多年來,我一直變着法子想給你留一條生路。可是,你自己偏要找死啊!”
他的聲音很輕,然而眸色卻冷若冰霜:“你就別再垂死掙紮了,乖乖等死也許還能舒服一點。”
說完,他便拉上玉響,後面跟着楊振華和姜濤,徑自走了。
卻不知身後鄭睿雙腿一軟,差點沒撐住癱倒在地。
楊振華開車把兩人送回公寓,因為之前遇到鄭睿的事,玉茗湛心情不好,沒人敢開口說話,車裏氣氛一直很沉悶。
然而車停在公寓門口時,姜濤卻突然出聲叫住玉茗湛。
玉茗湛回頭看着他,臉上陰沉沉的。
姜濤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卻還是鼓起勇氣無比認真的說:“茗湛,咱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這個人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但我還想跟你做兄弟,這是真的。”
他說的很誠懇,姜二貨從小就沒什麽心眼,因而他們也都知道這确實就是他的真心話。
玉茗湛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麽,那就最好不過了。”
說完這句語焉不詳的話,便開門下了車,帶着玉響進了公寓。
站在玄關玉響才突然想起,去東山前他們把兔子寄養在附近的寵物店了,下船時他還記着呢,誰料一頓飯吃完後就什麽都忘了。
“你在家吧,我去拿。”剛好還沒換鞋,玉響轉身就走。
誰料卻被玉茗湛就勢就壓在了門板上,他的臉湊近玉響,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臉上:“我要做!”
玉響猛然想起昨天在山上随口答應的事,玉茗湛的手指非常有力,死死掐着他的肩膀掐得他生疼。
“給我做!”玉茗湛固執的說着就去啃咬玉響的嘴唇和脖子。
玉茗湛的身體确實還沒有完全恢複,憑現在他們兩人的力量,玉響其實是可以輕易将他推開的。然而感受着懷裏熟悉而溫熱的溫度,玉響終究還是舍不得了。
他愛這個人,他舍不得拒絕他的任何要求,更何況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其實也在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