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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玉響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在看同樣的地方,便知道他沒看錯。

王安軒早就跟姜濤分了,她勾搭上了其他男人也沒什麽。可陳雷如今都快四十了,又是有婦之夫,那麽這兩人的關系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楊振華拿出手機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勾着唇角森森一笑:“應該有人會感興趣。”

“他們來東山幹什麽?”雖然就只接觸過幾次,但陳雷給玉響的印象并不是會沒事帶情婦逛風景區的那種人。

“陳家之前在跨湖大橋那個項目上栽了跟頭,所以現在一直在盯着東山開發區。據說自然風景度假村那個項目他們家勢在必得,今天陳雷大概就是來實地考察的吧。”楊振華擦幹淨手指,招呼玉響,“時候不早了,走吧!”

玉響早上起得太早,坐在車上沒一會就睡着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幾點了?”

“五點四十。”楊振華遞給他一塊大白兔奶糖。

玉響擺擺手,看了眼手表,确實已經将近六點了,難怪車窗外天都黑了。

誰都沒想到車到半路天竟真的會下起雨。

剛開始雨勢還很小,誰料到漸漸的竟變成了瓢潑大雨,刮雨器根本沒什麽用,車走的很緩慢。

剛開始三人還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然而漸漸的誰都不再說話了,車內的氣氛有些浮躁,只剩下廣播裏幹澀的笑話。

玉響手裏捏着手機,他給玉茗湛發的短信一直沒回,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西堂口,因而沒敢直接給他打電話。

突然一片強烈的燈光照進來,有些刺眼。

順子罵了句“卧槽!”慌忙打着方向盤将車往旁邊讓,誰料迎面的那輛車卻徑直擋在了他們車頭。

三個人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又是晚上,天還下着大雨,若是發生意外,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被人發現。

“怎麽回事?”楊振華繃緊了全身神經,弓着身子壓低聲音為順子。

順子的眼睛被對方的燈光照花了,還沒緩過勁來:“不知道……”

玉響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按下了玉茗湛的號碼,透過外面瓢潑的大雨,隐約看見對方的車上下來一個人,那人飛快的沖着他們的車跑過來。

雨水糊滿了車窗,車門被拉開嘩嘩的流水聲瞬間撞進了耳膜,同時還有那個熟悉無比的聲音。

“玉響呢?!”

心髒猛然一顫,瞬間玉響全身的神經都放松了下來,心裏面溫溫熱熱的,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楊振華身上翻了過去,吃力的推開車門:“茗湛?!茗湛!”

車外瓢潑的雨水瞬間全潑在了他腦袋上,然而他卻根本無暇顧及,翻身爬了出去:“茗湛!”

玉茗湛聞聲回頭一步跨過來,兩手叉在他腋下一把将他兜起來,按進懷裏死死抱住。

冬天的雨水很冷,然而抱着他的人的體溫卻是溫熱的。

這一瞬間,兩人都覺得這世界上仿佛什麽都不重要了。

回去時玉響坐的是玉茗湛的車,順子和楊振華的車緊跟在他們後面。

玉響裹着毯子窩在副駕駛座,看着玉茗湛的側臉問:“你怎麽來了?”

這才剛到s市,距離他們家還得再走一個多小時呢。

玉茗湛專心致志的開着車,沒有回答他,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玉響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氣,見他不回答也沒再追問,喝了口熱水,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玉茗湛突然開口說,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是玉響就是從中聽出了一絲委屈。

玉響睜開眼,頭靠着椅背笑了:“不是還有你兒子嗎?”

然而玉茗湛又不說話了。

玉響自己笑着笑着也就笑不下去了,喝了口水問:“西堂口那邊怎麽樣了?事情都處理好了?”

玉茗湛還是沒說話。

玉響嘆了口氣卻也沒再問。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玉茗湛突然又問。

玉響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指是安國紅和她娘家那些人,搖了搖頭:“沒有。他們也不敢。”

玉茗湛又沉默了下來。

見他臉頰微紅,想起窗外雨水的冰冷,玉響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摸他的臉:“不會是發燒了吧?”

誰料卻被玉茗湛準确無誤的抓住了手腕:“別鬧。”

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玉響立刻就笑不出來了,強行把手按在他腦袋上,果然是滾燙的。

“停車!停車!”玉響強迫玉茗湛把車停在路邊,一把把他扯到副駕駛座,還拿了毛毯給他裹上,“燒的那麽厲害你自己感覺不到嗎?簡直胡鬧!一會直接去醫院吧!”

玉茗湛沒有說話,他頭靠着椅背,視線不知落在什麽地方。過了許久玉響還以為他睡着了,沒想到他卻突然說:“回去後我們就搬家吧。”

“為啥?”玉響吓了一大跳,他伸手摸了摸玉茗湛的腦門,“燒糊塗了?”

玉茗湛一把拍開他的手,他沒有說話,目色有些暗沉。

玉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玉茗湛好像是在難過,而且還很難過。

至于為什麽,他不說,他也不可能猜得出來。

玉茗湛不喜歡去醫院,玉響也沒敢逼他,只是在路邊的藥店買了些退燒藥兩人就回家了。

回到家,難得的玉茗湛看都沒看蹲在玉響拖鞋上的兔子一眼,就徑自進了卧室。

玉響抱起兔子揉了兩把,慌忙跟在他後面進了卧室。

玉茗湛站在卧室裏,指着櫃子說:“收拾東西,我們今晚就搬去老宅。”

玉響愣了一下,下意識的以為他說的是東山老宅,回過神來才想到玉家在s市也有個老宅子,據說是玉茗湛外公曾經住的地方。

“為什麽?”玉響不想搬走,他在這裏住習慣了,他挺喜歡他們這個小窩的。

但他也知道以玉茗湛的身份,住在這個小公寓确實挺不方便,單只安全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不過當天晚上他們終究還是沒搬,外面的雨下得實在太大,而且玉茗湛燒得也挺厲害。

“……我回來的時候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半夜玉響在幫他擦汗,他卻突然睜開了眼說,“燈也沒開,黑漆漆的一片……很恐怖。”

玉響嘲笑他:“原來你還怕黑啊?我怎麽不知道?”

“我就想起我昏迷的那段時間,那一年,你一個人,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他說着這話,聲音竟然都在顫抖,眸光裏的心碎仿佛都快要溢出來了。

玉響手上頓了一下,鼻子跟着有些泛酸,不過他還是笑道:“不是都過去了嘛?還提那些事做什麽?你也回來了,這就好了。”

玉茗湛沒有說話,手指纏繞着玉響的手指,溫柔如水的眸子看着玉響時甚至帶着幾分哀求:“搬家吧?我可以雇很多人來服侍你,即使哪天我不在家,你也不會再是一個人。”

那又有什麽意義?玉響這樣想着,又覺得這話有些肉麻,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看着兩人纏繞的手指,他點點頭:“成吧,我都聽你的。”

玉茗湛這才滿意的閉上眼。

玉響不知他是怎麽睡着的,半睡半醒之間突然聽見了門鈴聲,他怕吵醒玉茗湛慌忙跑出去開門。

來的人是玉江。

“燒還沒退,不過已經睡了。”玉響小聲說。

玉江點點頭,指了指門外,便轉身走了。

玉響往屋裏看了一眼,确認玉茗湛沒有被吵醒,這才拿了鑰匙輕聲關上門跟了出去。

玉江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拿着打火機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敢點着。

“昨天西堂口究竟是怎麽回事?”玉響随便找了個話題打破沉默。

“西堂口出了內鬼,就是白老八身邊那劉毛子,就是左邊耳朵缺了半邊的那個,你還記得吧?”玉江咬着煙蒂,終究還是沒忍住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

玉響心內一驚:“那人呢?抓到了嗎?”

“被小少爺剁了。”玉江吐出一口濃郁的煙霧,随後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玉響一下子就愣住了,卻沒敢深問。

“白老八完了。”玉江說。

玉響有些意外的回頭看着他。他們這些堂口雖說都是在給玉家做事,但一直以來都是各自為政似敵非友。玉響一直以為玉江和那些當家的一樣,都是巴不得對方去死然後就可以順勢吞掉對方地盤了。

玉江有些急切的三兩口吸完了煙,把煙蒂按滅在煙盒上,吐了口氣,沉聲說:“玉響,叔有件事想求你。”

玉響不認為自己有那能耐,因而也沒敢吭聲。

玉江咂了下幹澀的嘴唇,下意識的又想去摸煙,不過最後到底還是放棄了。

“洪三姑……你知道的吧?白老八他老婆,那只出了名的母老虎。”

玉響點了下頭。

玉江背靠在牆上,有些頹廢的垂着頭,嘆了口氣,艱澀的說:“我不知道小少爺會怎麽處置她。不過我不想讓她就這麽死了,而且還是為了那麽個東西。所以……所以能不能請你在小少爺面前,多少幫她說兩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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