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話說楊文元那老家夥今天來的目的只有兩個,首先自然是逃到這裏的鄭睿,他楊家什麽時候受過這麽大屈辱?不收拾那東西,他楊家咽不下那口氣。
第二件,仔細想想,除了把王雪嫁給鄭睿那事,楊家和玉家其實還真沒什麽龌龊。兩家是幾輩子的世交,更何況鄭睿和王雪都離婚了,鄭睿又跑回來跟玉茗湛和好了。
那還有什麽仇?
當然既然主動想和好,楊文元也不是空手來的。如今姜家打算放棄跨湖大橋那個工程,那麽那個工程無疑就是陳家的了,而楊文元此次來找玉茗湛,就是想拉攏他一起給陳家注資,而且投資和分紅比例可以任由玉茗湛說。
陳家的事業如今正是蒸蒸日上,而且背後還有個楊家撐腰,這個工程在他們手裏肯定是穩賺不賠的,楊文元這個提議相當有誘惑力。
可惜玉茗湛沒興趣。
生意沒談成,想要走鄭睿的事自然也不用提了。不過楊文元卻一點不滿都沒有,臨走前他從口袋裏掏出封信推到玉茗湛面前:“小少爺,這是您的一位‘故人’讓我給您捎來的。”
說完他看着玉茗湛目含深意的笑了笑,便起身告辭了。
臨出門前楊文元狀似無意的回頭看了一眼,見玉茗湛捏起了那封信,唇角立刻便勾了起來,心滿意足的走了。
而這一幕剛好被好不容易打發走了玉咲,過來找玉茗湛的玉響給撞上了。
玉響被他笑得全身發毛,搓了搓膀子推門進去跟玉茗湛說:“也不知那老狐貍又在打什麽壞主意,笑得那麽惡心。”
玉茗湛正在看信,手抵着下巴,唇角含笑,聞言沖玉響招招手:“過來我給你讀首詩。”
“什麽東西?”玉響走過去。
“r':roughindsdoshakethedarlingr'sleasehathall……”玉茗湛仰着臉,眸光溫柔的凝視着玉響,他的聲音很輕很好聽。
“啥玩意?”然而玉響根本聽不懂。他能看懂一些簡單的單詞,聽力和口語卻是完全不行的。
玉茗湛翻了個白眼,頓時無語了。他狠狠的抖了下信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我翻譯給你聽!”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你比夏天更美麗溫婉。
狂風将五月的蓓蕾凋殘,
……
休嘆那百花飄零,
催折于無常的天命。
……
死神也無緣将你幽禁,
你在我永恒的詩中長存。”
讀完後玉茗湛定定的注視着玉響,溫柔的問:“喜歡嗎?”
玉響只覺得玉茗湛讀的很好聽,但其實根本就沒聽懂,他敷衍的點點頭:“嗯,喜歡。誰寫的?”
目光無意中掃到桌上的信封,那隐約有些熟悉的樣式讓他心裏陡然咯噔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拿起一看,署名果然是“陳洋”,玉響回身一把搶過玉茗湛手裏的信紙,開篇全是華麗的英文,只有最下方寫着一行中文:想你。2月3號歸,不見不散。
玉響一下子笑了:“二月三號歸?想你?還不見不散?”
他反手一把将信封連着信紙全摔在了玉茗湛臉上,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玉茗湛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被人這麽對待過,他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慌忙追出去。
從書房走到小洋樓玉響一路走得很快,途中遇到已經能下床的鄭睿,鄭睿突然擋在他面前,問:“玉茗湛呢?”
玉響看到他就煩,毫不客氣的一把将他推開:“滾!”
進了小洋樓進了卧室狠狠甩上房門,并上了鎖。
他現在需要冷靜。
說不是存心使壞那是假的,但玉茗湛根本沒有想到玉響竟會有這麽大反應。
他一路小跑着追過來,就連半路出現想要攔他的鄭睿都沒看見,徑直追到卧室,卻被玉響狠狠一門摔在臉上。
玉茗湛瞪大眼愣愣的站在那裏,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他長這麽大還真沒人敢這麽對他。
随後他突然就笑開了,笑得捂着肚子蹲倒在地不可自抑。
只是他沒想到這次他的這個惡作劇竟然迫使他把老底都交代出來,這才平息了玉響的怒氣。
話說鄭睿一路追着玉茗湛來到小洋樓,一腳剛跨進門就被傭人攔了出來。
“不好意思,鄭先生。這裏是小少爺和響少爺的私人住處,沒有他們的吩咐誰都不能進。”傭人說。
“我是他爸!”鄭睿驀然瞪大眼。
然而傭人卻不為所動,有其他傭人聞聲也走過來,幾人站在一起面無表情的看着鄭睿。
鄭睿被這幾人看的羞紅了一張老臉,卻怎麽都不甘心就這麽走,不然他這個玉茗湛的親生父親以後在這個家裏的下人面前豈不是更沒面子?
“什麽事?”就在這時在樓上聽到動靜的玉茗湛走下來,看清下面的人是鄭睿,他微粥起眉,“你是白癡嗎?寄人籬下還敢這麽橫,你是又想回大門外的冰天雪地裏蹲兩天?還是說女人的衣服就那麽好,你還沒穿夠?”
鄭睿一張老臉頓時羞得更紅,卻還是說:“我聽說楊文元來過了,我有話想跟你說。”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對玉茗湛說過的最氣弱最平靜的一句話了。
但沒辦法,那兩天在大門外他凍怕了,這些天住在這裏又受盡了各種白眼和冷漠。身心的雙重折磨讓他再也不敢仗着玉茗湛生父的身份耍橫,因為他知道那在這裏根本沒用。
想起玉響還在樓上生氣,玉茗湛腳步頓了一下,繼而他壞心眼的想看看那家夥這醋究竟能吃多久,因而徑直下了樓,路過鄭睿身邊時說:“走吧。”
回到書房,玉茗湛把地上的信和信封撿起來,揉了揉扔進紙簍,随後直截了當的說:“楊文元今天來的目的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
說完他突然擡起眼皮不無輕蔑的看着鄭睿:“雖然我知道你已經蠢的沒了下限,但千萬別告訴我你沒猜到,否則我會懷疑我的基因存在着隐形的先天性缺陷。”
鄭睿被他一頓搶白氣得一張老臉白了紅紅了紫紫了黑。
“他讓我把你交給他。說吧,你覺得你值個什麽價?”玉茗湛冷漠的問。
鄭睿咬着牙:“我是你爸!”
“不好意思,在我的生命裏最不值錢的可能就是‘我爸’,而且越是親的越不值錢。”玉茗湛笑了,“如果你那淺顯的腦容量裏就只剩下這句話了的話,那恕我不奉陪。”
眼看玉茗湛就要起身,鄭睿慌忙說:“我手裏有楊文元非法融資的證據!”
“就這些?”玉茗湛問。
鄭睿咬着牙:“前段時間姜家父子那事,也是楊文元指使陳家做的,我有他們對話的錄音。”
玉茗湛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說最後的重點。
“還有……”偷偷瞥了玉茗湛一眼,鄭睿猶豫着,臉色非常難看,“東山開發案,楊文元走了關系,已經內定了陳家。他們跟政府那些人碰面的照片和錄音我都有。”
玉茗湛慵懶的靠在椅子裏,手撐着頭,狀似在思考,卻突然問:“三年前你家老爺子給我下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鄭睿猛然瞪大眼,卻是一臉的震驚和茫然:“什……什麽?”
玉茗湛擡起眼皮,放下手,冷笑:“他還真是有本事,竟然把藥粘在我床底的木板上。若不是我讓人偷偷把我房間裏的東西一寸一寸全都拆了一遍,還真發現不了。”
鄭睿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可能!你從哪聽來這些道聽途說的胡說八道?你爺爺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玉茗湛冷笑:“不是他做的那難不成還是你做的?”
鄭睿死死捏着拳頭憋紅了臉,然而他卻無從反駁。
突然間他想起了當年玉茗湛出生後,當聽說孩子不随他姓鄭而姓玉時鄭老爺子的震怒,那窩囊了半輩子的老頭自那之後過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拿正眼看過他。
但那也不至于要謀殺掉這孩子吧?好歹血緣上還是他親孫子呢!
“滾回你房間呆着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玉茗湛說,“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滾出我家,那樣我會更高興。”
鄭睿渾渾噩噩的從書房的小樓上下來,然後又渾渾噩噩的回到後院他自己的房間。
說實話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成功男人的典範。要錢有錢要要權有權,家庭和睦兒女成群,而且還有那麽多女人圍着他轉。
可此時仔細想想他卻發現,他這輩子活得相當失敗。
前半輩子他一直都活在玉墨婷那女人的陰影下,好不容易擺脫了玉墨婷卻又被楊家攥住了咽喉,雖然生了那麽多兒女,卻沒一個是能給他養老送終的。女人那麽多卻每個都坑得他那麽慘。而他的父母,不僅一直拖他後退,竟然還曾想謀殺他的兒子?
說實話鄭睿其實也曾恨不得玉茗湛死,但是他卻從沒想過真的要動手殺了他。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他還是人。
鄭睿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捂着臉,他突然覺得他此時的處境,簡直就是個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