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你說真惡心。”他死死的掐着玉響的肩膀,固執的盯着玉響的眼睛,仿佛要将視線探進他的眼底探進他的內心深處看個究竟。
“你說真惡心!……你都不知道,不知道我那時有多絕望,你都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殺了你,然後我也陪你一起死。那樣你就再也不會說我惡心,你就永遠都還是我的。”他咬牙切齒的說完後,把玉響緊緊的裹在懷裏,仿佛害怕他會突然像煙霧消失了一般。
玉響被他盯得全身從內到外每個細胞都冷的打顫,聽着這些話更覺得毛骨悚然,即使此時被他抱在懷裏卻也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他想說些什麽,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然而他卻只能沉默了。因為他他根本就想不起來玉茗湛說的那件事。
從小到大玉茗湛帶他看過那麽多電影,他實在想不起究竟是在看過哪一部電影時,他無意中說了傷害他的話,而且還傷得那麽深。
“後來我混了很長一段時間。”過了不知多久,玉茗湛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說,語氣還算平和的說,“然後就遇到了陳洋。”
“他纏了我整整一年,剛好我也玩膩了。”玉茗湛牽着玉響的手,摩挲着他無名指上的戒指,“我就想,反正跟誰過不是過?我媽挑了那麽多年,不過也就挑了那麽個東西。”
“我原本是真的打算要跟他過一輩子的。我都決定了要好好對他了,可是他卻跑了。”玉茗湛狀似委屈的撇撇嘴,“結果到了最後陰陽差錯的,跟我結婚的竟然還是你。”
“這大概就是天意吧!天意如此,任你我如何折騰,終歸還是要走到一起。”玉茗湛仰着頭望着天花板,臉上帶着悲天憫人的感嘆,只是他唇角卻無法抑制的隐隐洩出了笑意。
玉響就這麽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轉身扶着脖子走了。
玉茗湛愣了一下,繼而眼睜睜的看着玉響進了浴室洗了澡,然後從他面前經過,又掀開被子上床睡覺。
玉響自始至終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就連躺在床上都是背對着他的,那明顯的抗拒讓玉茗湛很不舒服。
握着他的肩膀,玉茗湛想要強行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然而心底的一絲莫名的惶恐卻讓他不敢再這麽做。想了想他還是改為從後背抱住他,四肢緊緊的把他纏在自己懷裏。
“你以為我認識了你多少年?”被他勒的有些難受,感受到了他的不安,玉響終究還是心疼也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從你變着法子哄我從屋檐底下掏麻雀蛋給你玩那時起到現在,十幾年了。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是不是又在耍壞心眼想折騰人,你真當我看不出來?”
玉茗湛把臉深深的埋在他的肩窩裏,用力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沒想瞞着你,就是覺得并不是什麽大事。”他甕聲甕氣的說,“我那時候被人下了藥,我知道有人想害我,但不知道是誰,而且堂口裏也出了內鬼。”
玉響突然就想起當年二叔公跟他說的那些話,有些心驚。這些事在那時候對他來說都太遙遠,他想深想都沒辦法。
“醫生說我中的是慢性毒藥,而且長年累積,我的身體損傷的很厲害,那時候偶爾想強行打起精神都不行。”玉茗湛緩緩的說,“後來我差點死在了醫院裏,我才知道楊家那老不死的也從中做了手腳。不過幸虧外婆及時把我帶回了東山。”
玉響聽得心一抽一抽的疼,轉過身把他抱在懷裏。
玉茗湛終于如願以償的見到了玉響的臉,立刻捧着親了兩口,又把他更緊的纏抱在懷裏:“我那時是真的病的很重,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那段時間,我原本就只一心想着,就算死我也一定要拉着那些混賬東西給我陪葬。”
纏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在微微發抖,玉響知道他那是真的恨極了。
“然後那天我無意中聽到五嫂說‘佩雯家那小子也說成了親’,”玉茗湛的臉埋在玉響的脖子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顫抖的手指卻死死掐進玉響的皮肉裏,“我以為她說的是你。”
“她說的是柳強……”玉響被他掐的疼的冷汗都下來了,可是發抖的玉茗湛卻更讓他心疼的不得了。
“我知道!”玉茗湛突然朝着玉響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玉響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知道。冷靜下來後我就想明白了,柳家那老太太那麽不待見你,若是佩雯姑姑真的在鎮上給你買了房子讓你娶媳婦,那老太太還不知會怎麽着呢。”玉茗湛嗤笑。
“不過那又怎麽樣?”他的手指摸上了玉響的臉,細細的描畫着他的輪廓,“你以後肯定還是會跟別人結婚,即使這次不是你,以後總有一次肯定會是你。我之前跟你說我曾經想跟陳洋湊合着過一輩子那是真的。可是這個時候,我卻突然不甘心了,很不甘心。”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的像一灘無波的死水,但是玉響卻莫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樣的玉茗湛讓他憑空生出了他就快瘋了的錯覺。
“你說憑什麽我就要死了,我就要被埋在土裏了,而你卻要跟別人結婚了?”他有些微涼的指尖輕輕的描畫着玉響的眉眼,幾近虔誠的親吻他的嘴唇。
“你們以後還會生很多很多孩子,然後将來的某一天,你帶着他們偶然路過我墳,你會指着我的墓碑跟他們說,我小時候跟他一起玩過,可惜他英年早逝了。然後你就走了,還去過你的小日子。”
他說的很傷心,連帶着玉響也莫名跟着傷心起來:“不會的……”
“我沒辦法接受啊。”玉茗湛看着他自顧說,微涼的手指像蛇一樣輕柔緩慢的纏上了玉響的脖子,他說,“我沒辦法接受,玉響。”
玉響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不會那樣的,你別胡思亂想。”
他僵着脖子,難得主動的親了又親他的臉,幾乎是連哄帶騙的才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來,後背竟出了一層冷汗。
“那時候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陳洋了。”玉茗湛頭靠在他額頭上,平靜的說,“他原本就是個勢利眼,見我快不行了,我知道他八成是去找別人了。不過那樣剛好,我就想着,不如最後任性一次,等我死了,就把我最喜歡的帶下去吧!”
“沒錯,”說着他就突然笑了,他捧着玉響的臉,像捧着最心愛的寶貝一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親了又親,“跟外婆胡說八道的那個神棍是我找來的。”
“哎?!”玉響吃驚的瞪大眼。
“我都讓他說了,我要火命的男性當老婆。你是四柱屬火,又離我最近,外婆也知道你的生辰,我以為她肯定會一下子就會想到你。”
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千算萬算卻忘了玉老夫人那一代的人,家族概念太重,同姓不婚的理念那是滲入了骨髓的。
“你都不知道,當她們說選定了柳元鑫時,我真的吓了一大跳,愁的好幾天沒睡好覺。”他苦笑,“不過幸好陳洋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發現竟然又跑來了,我就順勢利用他擠走了柳元鑫。”
“陳洋那類人,自私自利,雖然慣會耍些小聰明,卻難登大雅之堂。”玉茗湛漫不經心的說,“想打發掉他比打發柳元鑫還容易。我只是讓人偷偷去跟他爸陳豪康透了點風聲,陳豪康是個死要面子的,果然就立刻把兒子送出了國。”
說到這裏玉茗湛疲憊的嘆了口氣:“外婆她老人家真能折騰!我以為礙事的都走了,下一個怎麽着都該輪到你了。你四柱屬火,本就是上上人選,是最适合我的。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刻意誘導姜濤在外婆面前提起你的生辰八字。”
可惜玉老夫人還是沒選玉響。
玉響莫名的也跟着嘆了口氣,繼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忙問:“那次我姑父突然跑到大宅大鬧也是你做的好事?”
“窮途末路,不管外婆之前是什麽想法,也一定會逼着你跟我結婚。只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跑來求婚。”玉茗湛閉着眼蹭了蹭玉響的臉,“我高興的都快瘋了。”
“我更沒想到我的身體竟然還能好轉起來。”玉茗湛的額頭抵着玉響的額頭,笑着說,“不過那也多虧了你。那個衛醫生,是我媽生前的好友,我做夢都沒想到就連他也被楊家那老不死的買通了。”
“哎?!”玉響瞪大眼,繼而想起了什麽,便了然的點點頭,“是,難怪了……那後來呢?他現在人呢?”
玉茗湛冷笑:“當然是死了。”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玉響嘆了口氣安撫的拍了拍玉茗湛的後背,沒再說話。
兜兜轉轉,他們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很不容易,以前的那些事都感覺不再重要了,以後好好的過日子,那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