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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書房那棟小樓因為施工最近有些吵,玉茗湛從第一天就抱着兔子躲去了以前的公寓,除了每日三餐和晚上睡覺,否則堅決不回來。

此時再想起當初搬過來之前玉茗湛說的那些話,玉響真的是再也感動不起來了。

說什麽“即使哪天我不在家,你也不會再是一個人。”,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玉響站在樓下抱着手臂看着師傅做工,無意中瞥見又出來溜達的鄭睿,頓時心情更不好了。

丫還真把這當自己家了?每天吃完飯後就出來散步,散完步後就回去休息,活的比他都滋潤。

其實鄭睿也不是有意要出來礙眼,實在是他在這裏的日子過得太不舒服。每天鹹菜清粥不算,就連衣服都沒人洗。他身上這件外套從逃到這裏就穿在身上了,這都多久了都沒洗過一次,外套也就算了,沒洗過的內衣該怎麽穿?他都能聞到馊味了。

可偏偏就連那些卑賤的下人都只會給他白眼。

養尊處優了二十多年,鄭睿哪裏受過這種罪?也是實在逼急了,不然他也不會直接跑來找玉茗湛。

誰料玉茗湛不在,他卻好死不死的碰到了玉響。他已經知道了這人在這裏雖然身份十分荒唐,但卻掌着大權,而且還特別不待見他。

“有事?”玉響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鄭睿仗了仗膽子:“我那邊那幾個傭人不聽使,衣服不洗床單被褥不換房間也不收拾。既然是花錢雇的人,那麽不聽話的傭人還留着做什麽?燒錢?趕緊解雇掉重新雇人!”

“不是不聽使喚,是不聽你使喚。”玉響冷着眼說,“你住我們家吃我們家喝我們家,夥食房租你交了嗎?說白了你就是個寄生蟲,我們家的傭人憑什麽給你使喚?”

“我是玉茗湛他爸!”鄭睿瞪眼,“就憑這個夠了嗎?!”

“你還能說點新鮮的嗎?”玉響冷笑,“我早就說了,你是他爸又不是我爸,就算我現在扇你一耳光,保證都沒人敢說我一句不是。”

鄭睿知道和這人說不清,也不想再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哦,對了,雖然我們家不缺錢,但我也不想在家裏養你這麽個不相幹吃白食的。”玉響在他身後突然說,“一會你去找鄧叔,讓他每天給你安排點活,若是做不完你也別吃飯了。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從我們家滾出去。”

眼看鄭睿氣得咬牙切齒卻說不出反駁的話,玉響立刻就開心了。

鄭睿的頭發已經白了大片,脊背也有些佝偻,從背影來看完全是個普通的老人,而且比他的實際年紀還老了許多。

看着他這樣的背影,玉響漸漸的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人都會老,他也想尊敬老人,可哪怕當初鄭睿對玉茗湛稍微好一點,只要一點點,他今天又何至于會做到這種地步?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玉響原以為是玉茗湛,但沒想到卻是一串陌生號碼,雖然從沒打過但僅憑尾數玉響也猜到了是他那便宜舅舅。

“玉響啊,”那人帶着哽咽的聲音說,“你媽,走了。”

玉響腦子裏白了一下。

他拿着手機站在那裏,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不是在難過。他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今後該去恨誰?

挂斷了電話,玉響嘆了口氣,就在這時有傭人跑過來說:“響少爺,外面有個說是小少爺朋友的人想見小少爺。”

“哦,對了。”頓了一下,他又說,“他說他姓陳。”

雖然早就知道陳洋要回國,但沒想到他竟然會提前回來。

自從玉茗湛那夜徹底跟他坦白後,對于陳洋曾經差點害死玉茗湛的事他是徹底釋懷了,相反的,他現在其實還有點可憐陳洋。

雖說當年那些事都在玉茗湛的算計之內,但若是當初陳洋對玉茗湛但凡再多一點點真心,那現在大概也就沒他什麽事了。

每當想起這種可能,玉響都會驚出一身冷汗。

從這點看,其實他應該感謝陳洋。

不過此時玉響正在好奇陳洋的腦回路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構造。

撇去其他的事不談,哪怕是普通朋友,當年在玉茗湛需要人來救命的時候陳洋他卻跑了。跑了也就跑了,為什麽如今又要回來?回來也就回來吧,他竟然不但沒有因為羞愧而躲着玉茗湛,反而還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門來。

朋友?多大的臉啊?或者說他這臉皮究竟得有多厚啊?

“去告訴他,就說小少爺現在不在,讓他改天再來。”玉響說。

傭人應了一聲,立刻就去了。

誰料沒一會那傭人卻又跑回來說:“響少爺,那人說想進來等小少爺回來。他還說他跟小少爺是至交,若是不信還讓我給小少爺打個電話問一下。”

玉響仍抱着手臂定定的看着師傅在鑽孔,冷漠的說:“那你就打吧。”

這時傭人還哪裏看不出玉響正心情不好,而且還是非常的不好,傭人小心翼翼的窺觑着他的臉色,小聲的應了一聲便慌忙退下去了。

不過之後也不知是那傭人沒打電話,還是玉茗湛否認了跟陳洋是朋友關系,反正沒人把那人領進家來礙玉響的眼。

大概晚上七點,早就過了飯點玉茗湛卻還沒回來。

玉響壞心眼的想,那人該不會是帶舊情人私奔去了吧?

宅子裏的安全警報系統卻陡然響了起來,嗚啊嗚啊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座大宅的每個角落,吵得人膽顫心驚。

玉響慌忙跑出去:“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鄧叔大步跑過來,老遠就喊:“響少爺,有人翻牆闖進來,不過已經被我們抓住了!”

“人呢?知道身份了嗎?”玉響皺眉,這個時間點他還真不敢相信有小偷敢闖空門。

“就是白天賴在門口要見小少爺的那人。天這麽冷估計是受不住了,所以就翻牆爬進來了。”鄧叔小跑着跟上玉響。

陳洋?玉響心內微驚。

玉響到的時候陳洋已經被五花大綁的捆在了一把椅子上了。

跟玉響的印象不同,這人臉上少了些嬰兒肥,骨骼也堅挺了不少,就連那雙慣會裝無辜的丹鳳眼也多了幾分春色。

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玉響還真沒自信能認出他來。

他身邊放着個大大的行李箱,看樣子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這種急切的想見到某人的心情還真是令人感動。

玉響不無譏諷的想。

玉響也變了很多,當然也有可能是陳洋當年壓根就沒記過這個因為對玉茗湛愛屋及烏,而給他這個小陳少爺送過許多次東西的鄉下窮小子。

反正他是沒認出玉響,他只是見這人有些氣度但十分眼生,便只以為他是玉茗湛近年來新收的得力手下。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現在把我放開我還能當成誤會一場既往不咎。否則等你們少爺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陳洋瞪着一雙丹鳳眼厲聲呵斥。

玉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走過去,一巴掌扇歪了那張漂亮的小臉。

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牙齒劃破了嘴裏的肉,血就順着嘴角流了出來。陳洋擡頭看着玉響,懵了。

他從小就長得漂亮又慣會裝無辜可憐,雖然是私生子卻從沒有人舍得對他動過手,更何況還是他的臉。

“我也挺好奇你究竟是誰。你自己說說吧,我聽得高興了,說不準就放了你了。”玉響居高臨下冷眼看着他。

陳洋咬着牙死死的瞪着他,因為過于用力額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玉響瞥了他一眼,回手毫無預兆的一拳就直接把人連帶着椅子掀翻在地。然後他走過去一腳踩在陳洋的臉上,狠狠的碾了兩下。

一旁的鄧叔也有些懵,他沒想到玉響平時看起來和和氣氣的,打起人來不但說打就打而且還這麽不含糊。

之前他雖然也聽說了響少爺今天心情不好,但此時他才真切的感受到玉響的心情究竟差到了什麽地步。

他慌忙給後面的人使了個眼色,看着那人跑出去後,他才上前去勸玉響:“響少爺……”

誰料玉響踹了陳洋幾腳後這時卻又退了回來,擺了下手,後面有人會意立刻上前将陳洋連着椅子給扶了起來。

嘴裏的牙齒都松了,陳洋只覺得頭暈目眩,五髒六腑像被刀攪了般的疼,疼得他的眼淚都下來了。

但即使如此他卻仍固執的仰着臉,死死瞪着玉響,只是腫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面貌的臉,看起來猙獰又可笑。

“報警吧,就說是私闖民宅。”玉響對鄧叔說,“或者說他行竊未遂也成。”

“你敢!”陳洋扯着嗓子嘶喊。

玉響聞言回頭,捏着他的臉,拇指壓着他臉上青腫的地方使勁往下按。這招他還是跟玉江學的。

果然陳洋疼的哇哇直叫,眼淚出來了。

玉響甩開他的臉,覺得不過瘾又順手給了他一耳光子,嗤笑:“這裏是我家,就算我現在把你弄死,正當防衛的人證物證我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陳洋被他扇偏了頭,腦子裏嗡嗡直響,過了好半天才重新穩住了視線,然而看着面前這個似乎根本就無所顧忌的男人,他突然就開始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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