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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說得好像不是你家大門似的。”玉響反瞪了他一眼,翻了翻書,“哎?這個好玩。上聯:風在刮,雨在下,我在等你回電話。下聯:為你生,為你死,為你守候一輩子。橫批:發錯人了。哈哈哈哈……”

“這還有一個。上聯:我愛的人名花有主。下聯:愛我的人慘不忍睹。橫批:命苦。”

玉茗湛捏着毛筆,盯着不知何處愣愣的發了一會呆。

随後他拿着毛筆悶不吭聲的走過去,悶不吭聲的扭過玉響的臉,在他臉上寫了倆字:智障。

玉響下意識的順手就摸了一把臉,頓時墨染黑了大半張臉:“我去!你至于嗎?”

玉茗湛用毛筆指着他鼻子:“給我認真點!午飯之前要是寫不出來,我就……我就把你全身上下全都寫滿對聯。然後還要拍成照片,放大了挂在咱家客廳。”

玉響瞥了他一眼,悶不吭聲的拿起書翻了翻:“算你狠!”

玉茗湛這才滿意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今天家裏很忙,尤其有些傭人即使紅包不要也是一定要回家過年的,因而各個地方都缺人手。

雖然玉茗湛一直在給玉響立威,然而玉響到底是不敢真把自己當大少爺的,尤其在這種各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太招人怨了。

玉響把春我不想我的聯的橫批貼上,一回頭就看見玉茗湛揣着手站在梯子下面仰望着他,玉響吓了一跳,笑問:“你怎麽來了?你別站那啊,穿堂風那麽厲害當心着涼。”

不是他誇張,他才剛貼了這麽一會,手都給吹得凍僵了。

玉茗湛指使他:“那你回去給我拿個外套,我幫你貼。”

貼春聯是技術活,刷的漿糊必須勻稱才能貼得板板正正一年都不會掉下來,而且還得貼得端正,不然能鬧你一年的心。

這一點玉響是萬分信不過玉茗湛的:“你不是正閑着嗎?剛好你自己回去拿。”

“那麽遠,我不想去。”玉茗湛理直氣壯的說。

玉響站在上面跟他對視了好一會,終于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把手上的東西交給吳司機:“成成,我去給你拿。”

也就是一來一回的功夫,當玉響抱着玉茗湛的大披風回來時,遠遠的就見家門後憑空多出了幾個人,以五叔公為首,一個個全都圍着玉茗湛轉。

玉響走近了才知道原來這些人又是沖着跨湖大橋那工程來的,那工程離東山近,聽說又是政府工程油水肯定多,因而都想給家裏小的在那邊謀個活計做做。

玉茗湛冷漠的站在那裏,低着頭自顧将漿糊刷在春聯反面,因為刷得太多紙都皺起來了。

玉響慌忙跑過去把披風裹在他身上,接過小刷子:“我來我來!”

無意中碰到他的手,果然已經凍的冰涼了,玉響立刻就心疼了:“你還是進去吧!這還有這麽多,還不知道要貼到什麽時候呢。”

玉茗湛自顧帶上帽兜,袖着兩手,不理他也不理其他的那些人。

玉茗湛雖然出身好,但過去對東山這些長輩向來都是敬重有禮的,也正因如此此時他态度的這種落差自然更叫這些人心裏不舒服,甚至有些難堪。

“你這孩子怎麽那麽沒禮貌?!還是讀過大學的呢,高等學府教育出來的就是你這麽個東西?你再有能耐可也別忘了你還是姓玉!數典忘祖的東西!”五叔公一下子就怒了,一擺手,“我不跟你說,我去跟老嫂子說!”

說着就要往大門裏沖,玉茗湛微微給門房遞了個眼色,門房立刻擋在大門中間:“老夫人身子不好,說最近不見客。”

“連我也不見?!”五叔公立刻又怒了。

其實在這之前他就讓家裏小的來過幾次了,不過那時候他家也說老夫人身子不好不見客。他今天就想着這都大年三十了身子再不好,她也得強撐着爬起來過年不是?

可誰想到竟然還是吃了個閉門羹。

“我就不信他們家以後還沒有用得着咱們的時候!”五叔公頂着一張黑臭的老臉路過玉茗湛身邊時,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們來的太早了,你們該求我的,還在後頭呢。”玉茗湛瞥了這些人一眼,突然開口說。

五叔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領着那群人怒氣沖沖的又走了。

正門的對聯貼好了,玉茗湛走過去幫玉響拿東西。

“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玉響随口問。他知道玉茗湛從不妄下論斷,他說将來那些人回來求他,那那些人肯定就會來求他。

“你管那些做什麽?”玉茗湛抱着東西瞥了他一眼,“趕緊貼,我冷。”

“你冷不會回屋裏去嗎?”玉響握了一下他的手,确實冰涼的。

“你剛才怎麽不把我的暖水袋給拿來?”玉茗湛微微皺眉,小聲嘀咕,“一點都不體貼。”

玉響給他搓了搓手,假裝沒聽到,沒理他。

就在這時五嫂小跑着過來,玉響剛想請她去給玉茗湛拿個暖水袋,沒想到她卻氣喘籲籲的率先開口:“哎!響子……”

陡然看到站在一邊的玉茗湛,話在嘴裏一轉,五嫂笑道,“響少爺,你錢二叔今年回家過年去了,廚房那邊人手不夠忙不過來,你是個有能耐的,炒花生瓜子那些活計你都會,你看你能不能……”

她飛速的瞥了眼玉茗湛的臉色,見他面無表情,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有些尴尬的幹巴巴的笑了兩聲:“我剛才不知道你在忙這邊的事,我再去想想法子,你忙你的!”

“我這邊貼完了就過去。”玉響說。

五嫂一愣,繼而飛速的又瞥了眼玉茗湛的臉色,慌忙點點頭,飛也似的小跑着走了。

“你不是下人。”見玉響把梯子在門前安置好,玉茗湛突然說。

玉響手上一頓,回頭見吳司機還沒過來,低着頭說:“去年,我想都不敢想今後還能像這樣,在這裏跟你一起過年。”

他突然提起往事,玉茗湛立刻就不說話了。他昏迷的那段時間是他們兩人心裏的傷疤,即使不碰都會隐隐作痛。

玉響這時卻突然回頭看着玉茗湛,他的唇角帶着些笑意:“我就是想讓你過個熱熱鬧鬧的年。什麽身份不身份的其實我都無所謂,我不想讓他們因為對我心有芥蒂,然後讓你心裏不痛快。”

他轉身背靠在梯子上,對玉茗湛說:“茗湛,我是什麽出生你心裏清楚我心裏清楚他們心裏也清楚,他們不可能一下子真的把我當成大少爺。而且說實話,被他們這些熟人叫‘響少爺’什麽的,其實我也很不自在。”

“只要他們不再對我露出明顯的輕視,就順其自然吧,好不好?”玉響問。

玉茗湛看着他這副模樣就覺得心疼,他撇過臉去不看他:“随你便吧。”

說完他就轉身自顧走了。

“哎?你去哪?”以為他生氣了,玉響慌忙問。

“回房間吹暖氣,我可沒你那麽蠢。”玉茗湛回頭瞪了他一眼,“聽說過熱脹冷縮嗎?你可當心着點,千萬別在外面冷風吹了把你那體積相當可憐的腦仁給縮成了芝麻粒!”

說完就自顧氣呼呼的走了。

不過玉響卻一下子就笑了。

貼完了春聯玉響就去了廚房,東山的風俗,無論戶大戶小家家每年的祭祖搞得都挺隆重,就連祭祖的食物都得跟年夜飯分開做,因而肯定會很忙。

廚房裏人多竈多事也多,玉響很快就忙得渾身是汗,連外套都脫了。

“二叔今年怎麽就回家過年了?”玉響随口問進來端菜的五嫂。

“說是人老了,不知道還能陪兒孫過幾個年,所以就回家了。”五嫂笑着說,“年紀大了,難免都想盡量跟家裏人呆一起。”

玉響知道她的話裏意有所指,便笑了笑,卻也沒再說什麽。

不知忙活了多久,廚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純白的小雪花順着風飄了進來。

被冷風一吹陡然打了個激靈,玉響下意識的回頭。

就見玉茗湛裹着白色的大披風立在那裏,帽兜風毛上融化了的雪花在燈光下晶瑩剔透。眉目精致如畫,像極了走錯了時空的古代貴公子。

“響子,外婆讓我過來喊你過去給祖宗們磕頭。”他站在門外說。

玉響這才想起祭祖的事,慌忙在溫水裏洗了洗手,穿上羽絨服:“你不來說我都忘了!”

裏面很暖和,就顯得外面更冷了,更何況天上還下着雪。

玉響兩手揣在口袋裏縮着脖子,看着玉茗湛從頭到腳被厚實的大披風裹的嚴嚴實實的,不由就有些羨慕:“你怎麽不把我的披風拿來?”

“你又沒讓我拿。”玉茗湛瞥了他一眼說。

雪花被風一吹落在臉上冰涼冰涼的,玉響哈了口氣:“那你好歹給我帶把傘吧?”

“傘又遮不住雪,我做什麽白費功夫?”玉茗湛這樣說這,眼睛看着玉響卻陡然一笑,撐起披風一把就将玉響整個人裹在懷裏。

這披風真的很大,竟然将就着裹住了兩個大男人。

“外婆她老人家可真懂我的心。”摟着玉響玉茗湛得意的說。

玉響有些無語。

不過他敢保證玉老夫人在做這個的時候,絕對不是為了讓她孫子做這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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