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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直到買了藥回到酒店的房間,玉佩雯仍覺得心驚肉跳,剛才那一幕一直在她腦子裏盤旋怎麽都揮不去。

給柳晚煙喂了藥,玉佩雯坐在床邊看着女兒沉沉的睡下這才放下心。然而冷靜下來後,她不自覺地又想到了剛才見到的那兩個男人。

有什麽從大腦中飛速閃過,她沒抓住,然而心髒卻莫名開始不安的劇烈跳動。

她起身躺回自己床上,然而翻來覆去她哪裏能睡得着。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開始模糊,半睡半醒之間有什麽落在了腦海裏,玉佩雯猛然驚醒,一下子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山上那個小少爺,曾經要娶柳大的侄子柳元鑫沖喜,那柳元鑫可不就是個男的嗎?

後來被柳大一鬧那兩人的婚沒結成,可是再後來那小少爺的病卻好了,沒人跟他結婚給他沖喜他的病為什麽會好?

還是說,他們家其實是找了別人?

找了誰?

玉佩雯一下子就想到了玉響。

從玉響總喜歡跟山上的小少爺一起玩,到當老夫人親自來找她要雇玉響照顧小少爺,再到後來那家子突然要過繼玉響。

玉佩雯越想越心驚,從頭冷到了腳。

若真是她想的那樣,那他們家可真是坑了玉響一輩子啊!

次日柳晚煙的燒好歹是退了,為防日常夢多當天玉響就讓人把她給送走了。

柳晚煙畢竟是他帶大的,再怎麽看着早熟,畢竟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玉響猶豫了一下,還是去送了送她。

可能是昨夜發燒的緣故,柳晚煙的臉色非常不好。她抱着背包瑟縮在一旁,還哪有昨天那半分的理直氣壯。

玉響并不知道昨天柳晚煙被扔到街上的事,看着這孩子這樣不免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頭:“到了那邊什麽都別想,好好學習。你那麽聰明,将來肯定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柳晚煙顫巍巍的點了下頭。

柳晚煙走後玉佩雯就一直緊跟在玉響身後,幾次欲言又止,玉響想當沒看見都難。

不過他潛意識裏覺得玉佩雯多半不會說什麽好事,因而也沒敢主動開口去問。

開車把玉佩雯送去碼頭,車裏玉佩雯摳着手心的老繭,有些猶豫的開口:“響子,你和小少爺……”

見玉響轉回頭看她,她卻突然又不知該怎麽問。

有些坐立難安的看着外面那陌生的大城市的繁華街道。這陌生的地方讓她心生惶恐,她慌忙又收回了視線,然而車內的氣氛卻更加尴尬的讓她難受。

“響子你和小少爺……”她壯了壯膽子飛快的問,然而接下來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只敢問,“……相處的還好吧?”

玉響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他和玉茗湛自小就處的好,認識他們的人誰不知道?

不過轉瞬玉響猛然醒悟,他姑這是有事想通過他找玉茗湛幫忙?

玉響不知道她想求的是什麽事,他不敢托大,因而只是點點頭淡淡的說:“還行吧。”

說完這話他注意到玉佩雯似乎突然松了一口氣。玉響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問。

然而玉響哪能想到他姑回去後,為了他跟玉茗湛的事翻來覆去整夜都沒能睡得着覺。

柳大八成又去南村那女人家了,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折騰了一夜,天剛蒙蒙亮玉佩雯就爬了起來。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她玉二叔公商量商量這事。畢竟他年長又是老中醫,在這東山就數他最德高望重,更何況他還經常出入山上那一家子給玉老夫人和玉茗湛調理身子,那家子的事他定然是知道些的。

其時玉二叔公正在院子裏刷牙,見玉佩雯失魂落魄的走過來很是意外:“咋了?”

玉佩雯沖着從廚房伸出頭來的小老太太叫了一聲:“二嬸。”

玉二叔公知道這丫頭定然有事,飛快的刷了牙将她讓到屋裏去。

“二叔,當年,山上那小少爺的病……是怎麽好的?”玉佩雯搓着掌心的繭子試探的問。

玉二叔公眼皮一跳,立刻沉了臉:“你管那個幹嘛?”

“那不是當年那小少爺快要不行了,嬸子她也不知從哪聽來的混賬話,說要找個男人跟小少爺結婚給小少爺沖喜。”玉佩雯急切的說,“他們家原本定的是柳大那侄子,後來柳大去他們家鬧了一場,那事就作罷了。可是那小少爺現在身體卻好了啊?當年若是沒跟男人結婚他是怎麽好的?還是說他家又選了其他人?那那個人是誰?二叔!”

被玉佩雯逼急了玉二叔公一拍扶手站起身:“怎麽好的?怎麽好的?還能怎麽好?那小少爺原本得的就不是絕症,藥到病除後自然就好了!還能是怎麽好的?什麽沖喜不沖喜的?你聽外面那些長舌玩意胡說八道!”

玉佩雯被他呵斥的有些發愣,然而玉二叔公越是氣急敗壞她心裏越生疑,瞪着雙眼:“你敢保證那事真的跟我們家玉響沒半點關系?”

看着玉佩雯,玉二叔公突然深深的嘆了口氣:“有關系沒關系,那現在跟你們家有什麽關系?你可別忘了,響子那孩子已經被你們家過繼出去了。先不說有沒有那事,就算有,我只問你一句,你想怎麽着?你又能怎麽着?你們家當初把那孩子過繼出去時,可沒少拿那家的好處吧?你現在,還得了嗎?”

玉佩雯一下子就被他問住了。

“你還得了,只要把你們家鎮上那房子賣了就成。我不問柳大和柳強,我不問別人,我就單問你,你舍得嗎?”玉二叔公坐在搖椅上悠悠的搖晃着。

玉佩雯抿着嘴唇,垂着頭,竟無言以對。對,她舍不得,若是沒了那房子柳強那一家子該怎麽辦?那一家子可就要散了啊!可她那大孫子,今年才兩歲。

玉佩雯恍恍惚惚的回到家,遠遠的就聽見她婆婆柳老太太站在堂屋的臺階上罵:“小表子大清早的死哪去了?飯也不吃奶也不喂,出去找野男人啊?”

“說你自己呢吧?不是你找野男人你怎麽生出柳大那麽個龜孫子來?”玉佩雯本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火氣上來了,哪管這人是她婆婆,“家也不回地也不管,連你這老不死的媽他都不聞不問,整天就只知道去鑽那些騷狗的褲裆。這日子還過什麽過?不如趁早散了大家都幹淨!”

“大姐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柳大他出事了!”玉佩雯話剛落音村東邊的玉老三就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柳大出事了,姐你快去看看吧!”

剛拿起水瓢的玉佩雯動作一頓,心裏咯噔一聲,回頭緊張的問:“咋了?柳大他咋了?”

玉老三氣喘籲籲的躬着背:“柳大、柳大……柳大給南村那邊那董家房子上瓦,不小心摔下來了,剛、剛送鎮醫院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玉佩雯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就連玉老三接下來說的話她都沒聽清。

柳老太太聞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過她腦子還算清醒,踮着小腳慌忙跑過來一把抓住玉老三: “他現在咋樣了?嚴不嚴重?摔到哪了?怎麽會摔下來?那麽多人怎麽單只摔到了他?”

“那誰知道啊?”玉老三有些焦急的說,“他當時就直接摔昏過去了。你們家電話又打不通……”

玉佩雯這時才終于稍稍回轉過來,用袖子擦了兩把眼淚,進屋裏換了衣服拿了錢就出來,跟玉老三說:“走吧!”

柳大摔得很嚴重,脊柱斷裂,直接摔成了半身不遂。

若說這不是報應,大概都沒人信。

南村董家是誰?那董家的女人是柳大近來勾搭上的骈頭,不過那女人還真不是寡婦,不但不是,她家裏要老有老要小有小還有個老爺們。

就這樣那柳大還把那女人當寶似的,什麽好東西都往她手裏送,那家子的活計他也全包了。

當然,最奇怪的是那女人的丈夫,知道自己的女人被柳大睡了,竟然還能跟柳大稱兄道弟,就只為了他女人從柳大那騙來的那幾張鈔票。

那董家夫婦倆把柳大送到醫院來後,聽說了柳大這情況,就直接丢下五百塊錢跑了。

柳大這是自願給人家白幫的忙,工傷都不算,摔死了都是白摔。

玉佩雯站在病房外,愣愣的聽着跟柳大一起做活那人,說着當時的情況。但其實那人說了什麽,她是半句都沒聽進去。

半身不遂,光只聽到這四個字她全身都涼了,哪還能顧得了其他?

大兒子柳強夫婦是指望不上的,大閨女柳大丫也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小女兒柳晚煙又出了那樣的事剛送去了外地避風頭。

如今家裏就剩下她跟婆婆兩個沒用的人,柳大半身不遂,以後這家裏的日子該怎麽過?

這一瞬間玉佩雯腦子裏閃過要将柳晚煙再帶回來讓她出去打工賺錢養家的沖動,然而也就只有那一瞬間,那孩子才十六歲,她再自私也不能真毀了她一輩子。

手腳冰涼的坐在塑料椅上,彎着腰低着頭,看着手心的老繭,玉佩雯突然覺得很累很累,肩膀上仿佛壓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離婚。

這兩個字突然竄進了她的腦海,玉佩雯有些吃驚,柳大再混賬她的日子過得再難,這些年她都從未想到過要離婚。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他們這代人大多數都是這麽過來的,她也一直覺得嫁得不好那也是她的命。

可是此時,她卻突然開始不想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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