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楊夫人沒死,大概自殺已經成了習慣,便怎麽折騰都死不了了吧。也是幸虧如此,楊振華才擺脫了弑母的罪名。
但是就是這麽幾天,巨大的心裏壓力卻已經把楊振華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之後在市政府偶然遇到,楊振華面色憔悴的讓人心驚。
“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何必?”擦肩而過時,玉茗湛冷漠的說了這麽一句看似莫名的話。
然而一直跟在玉茗湛身邊的玉響卻知道,楊振華的父親楊文生看上了東山的一塊地,這次楊振華過來,估計就是跑那塊地競标拍賣的事。
只是,同樣看上那塊地的,不可能只有他們家一家。
“哪怕只是個過場,也還是要走的。”楊振華站在原地,微垂着眼睛說。就連玉響笑着跟他打招呼,他都看都沒看他一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麽幸運要什麽就有什麽。但如果我們真的對上,我也未必會輸。因為你拼的只是你的勢力,而我,拼的是我的命。”
說完,他就徑自走了。
只是他的表情很冷,冷的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以卵擊石。”玉茗湛冷漠的說了一句,卻也同樣沒回頭。
玉響回頭看了看楊振華離開的方向,又慌忙回頭追上玉茗湛,心裏難免有些擔心:“茗湛……”
“嗯?”玉茗湛側過臉,眼睛裏帶着溫柔的笑意,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見玉響有些愣神,玉茗湛牽住他的手,腳步卻始終沒有停留。
玉響下意識的掙了掙,小聲說:“這裏是市政府啊,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死過一次,什麽是我想要的什麽是我不想要的,什麽是值得害怕的什麽是不值得害怕的。什麽是可以敷衍對待,什麽又是我該好好珍惜的,全都再明确不過了。”玉茗湛淡淡的說着,微微瞥了玉響一眼,握緊他的手。
然而他越是淡然,玉響越是莫名覺得毛骨悚然,因為這樣的玉茗湛他完全看不透。
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他只要知道,玉茗湛絕對不會傷害他就好。
玉響動了動手指,和玉茗湛交握。
玉茗湛有些意外的回過頭,玉響沖他粲然一笑。
“傻樣。”玉茗湛嫌棄了一句,然而唇角的笑卻是溫柔的。
晚上玉響洗過澡從浴室裏出來,就見玉茗湛坐在沙發上,皺着眉在看東山的衛星地圖。
玉響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耳朵。
玉茗湛抓住他的指尖,頭都不擡漫不經心的說:“你再捏我耳朵也不可能長得像你兒子那麽長。”
玉響一下子就笑了:“你要是長了那麽長,你都成什麽了?豬二師兄?”
玉茗湛擡起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是什麽?高小姐?”
玉響擠到他身邊坐着,伸頭看了一眼:“你看什麽這麽認真?……哎?這不是咱們鎮上那家豆腐店嗎?我小時候偶爾得的那點零花錢全貢獻給他們家了,都給你買了他們家的香幹。”
“你那點錢買的都不夠我塞牙縫的。”玉茗湛漫不經心鄙視他。
“我也很奇怪呢。”玉響突然皺着眉擡頭看着他,“你說你小時候又不缺錢,幹嘛每次都單只盯着我手裏那幾毛錢?”
玉茗湛臉頰微不可察的紅了一下,不耐煩的大聲說:“你說你心眼怎麽那麽小?就那麽幾毛錢,你都能記十幾年,我以前給你買的東西也不少啊,我都沒說過你什麽。”
玉響無言以對,也懶得跟他吵架,便自己上床睡覺去了。
事實證明玉佩雯的顧忌是對的,柳強很快就找來了s市。
雖然玉佩雯是他親媽,但那癱瘓的也是他親爸。玉佩雯這一跑,誰來服侍柳大?反正他和他媳婦不可能。就那麽任他爸自生自滅,估計東山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柳大丫只知道玉佩雯來了s市做保姆,具體人在哪她可不知道。而作為玉佩雯那工作的中間介紹人,柳大丫家的那親戚就更不可能把玉佩雯現在的地址告訴他了。
柳強在s市逗留了五天,開支不小,而且還沒找到人,最後他就找上了玉響。
雖然他不知道柳晚煙究竟出了什麽事,但玉佩雯之前來過s市見過玉響的事他還是知道的。因而他就猜想,這次玉佩雯能逃到這邊,而且還找了個工作,這事八成是玉響在背後慫恿的。
看着面前這男人,柳強心裏有些微的吃驚。多少年不見,他這表哥簡直完全變了個樣,全身上下哪還有半點鄉下人的氣息?
“找我什麽事?”玉響冷淡的問。跟他一手帶大的柳晚煙不同,柳強很早就跟着柳大出去混了,而且還盡不做人事,玉響對他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感情。
“我媽呢?”站在奢華的水晶燈下,松軟的地毯上,心裏莫名有些自卑畏縮。他今天身上穿的,是他所有衣服裏最好的,然而此時卻寒碜的讓他有些難堪。
“你幾歲了?還找媽。”玉響嗤笑。
柳強臉一紅,有些氣急敗壞的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敢說我媽這次來s市打工不是你慫恿的?你究竟跟她說了什麽,讓她跟迷了心竅似的連家都不要了往這邊跑?”
以前玉響就知道柳強是個沒腦子的人,有再多的道理跟他也說不清楚,因為他那腦電波根本不接受。
“就是我慫恿的,你能把我怎麽樣?”玉響以居高臨下的姿态俯視着他。
其實柳強很小的時候也很乖,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長歪了,玉響惡毒的把這歸結于品種不好。
雖說柳強是玉響的表弟,但他來時氣勢洶洶,鄧叔哪敢真的讓玉響跟他單獨相處?
柳強也不是瞎子,外面的人他不可能看不到,而且個個似乎都在防範着他,這種情況他即使對玉響有再多的不滿他也不敢真的動手。
柳強死死捏着拳頭,一張臉憋成了紫黑色,指着玉響的鼻子:“你……你……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都是你的事!你給我記住了!”
撂下狠話他便又怒氣沖沖的走了。
“響少爺。”柳強一走鄧叔慌忙走進來。
“找幾個人跟着他,裝成小混混的樣子。逮個機會好好揍他一頓,越狠越好,只要不死不殘就成。”玉響皺着眉站了一會,側頭對鄧叔說,“他這種人,講話不聽,就只能上拳頭。”
鄧叔看了他一眼,慌忙答應着去了。
也是柳強運氣不好,偏偏剛出玉家老宅的門就在門外遇見了剛回來的玉茗湛。
柳強從小就怵這個山上的小少爺,雖然仔細想想其實玉茗湛也沒怎麽過他,相反的,因為他是玉響的弟弟,小時候玉茗湛還給過他不少好東西。
車停在他身邊,車窗降下,露出玉茗湛那張精致如玉雕的臉,只是那張臉好看是好看,但也同玉雕一樣透着股淡漠的冷意。
“你來找玉響?”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柳強不敢對視他的眼睛,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嗯。”
“我說過你們家的人不得再來找他吧?”玉茗湛微微側過視線睨視着他,眸光冷若寒潭。
柳強心有萬種不滿,然而想到他那房子的來歷,便不由又有些氣短。抿了抿嘴唇別過視線去,沒敢吭聲。
“他跟你們生活太久有感情,有些東西一時間還割舍不下,便只能任由你們撒潑耍賴,任由你們随便擺布。”玉茗湛說,随後掀起眼皮冷冷的瞥了柳強一眼,“但我不同。你們不遵守約定,我自然也可以。不信,你們大可以再觸碰一下我的底線,試試看。”
說完,車窗升起,車徑直開進了大門。
沉重的大門在背後轟的一聲關上,柳強猛然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背後的襯衫都濕透了。
當天晚上柳強從小旅館出來吃飯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拖進小巷子裏狠狠揍了一頓。而且揍得還挺狠的,肋骨都裂了,他是在昏迷中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
但是直到出院回到東山,他都以為這事是玉茗湛做的,卻殊不知玉茗湛那樣的人根本沒那時間理會他這麽個小人物。
話說鄭睿自打那次被綁架差點丢了小命後,即使身體養好了,一時間他也是再也不敢對楊家掉以輕心,更不敢再踏出玉家老宅半步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從他這次爬回來後,玉響就拿走了他的手機,并切斷了他與外面的一切聯系方式。也就是說,他被軟禁了。
當然,鄧叔分給他的那些贓累的活他還是得做,否則還是會沒飯吃。
對于這些,鄭睿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最近他院子裏的那幾間屋正在修屋頂,這天鄭睿正戰戰兢兢的趴在屋頂上幫忙揭瓦。他年紀不小了,即使是趴在上面難免也有些恐高,心髒砰砰直跳,沒一會就覺得背後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
這時下面突然有人喊:“老鄭!響少爺讓你到前院去,說你兒子死了,讓你過去警察局認屍。”
鄭睿陡然一驚,猛然回頭,腿下一個不穩就從房頂上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