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進了玉家大宅,走過天井踏上花園裏的石橋,透過重重的雨幕遠遠的就看見玉茗湛站在屋檐下,一身米色的休閑裝,神色淡然的看着他們。
玉響看見他心情瞬間就好了,慌忙小跑着過去:“你怎麽站在這?當心穿堂風吹感冒。”
玉茗湛接過李嫂遞上來的毯子把他抱住,又拿毛巾給他擦幹了臉上的雨水,又去擦他的頭發。
“我自己來。”玉響下意識的握住他的手,卻又慌忙松開,“我手冷,別冰着你。”
玉茗湛也不以為意,接過李嫂端上的紫蘇茶,給玉響灌下去:“多喝點,預防感冒。”
玉響仰着脖子喝了一大杯,喝的身上暖洋洋的,腦子裏也清楚了許多,這才回頭去看楊振華。
“你不用這樣看我。我跟你不一樣,我就是個普通人,總有那麽一兩個眷戀的地方。”楊振華也剛喝完紫蘇茶,放下茶杯卻頭也不擡的對玉茗湛說。
“要麽咬緊牙關別做,做了又矯情給誰看?”玉茗湛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說了這麽句莫名的話,便拉着玉響進去了。
楊振華苦笑一聲,捧着茶杯,鼻間全是紫蘇的清香味,這種味道,總是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時候跟他們一起滿山跑的那段時日。
可惜,開發過後東山的那些樹林子裏,不知道還能不能長出紫蘇來。
這天夜裏狂風驟雨尤其厲害。
玉茗湛抱着玉響坐在床上看恐怖電影,但是比起電影裏的情節,窗外的風雨聲卻更讓人心驚。
玉響下床走到床邊拉開窗簾,一條閃電陡然劈開天際,瞬間世界亮如白晝,玉響心髒猛然一顫,繼而耳邊傳來轟隆的雷鳴聲,腳下的的地面似乎都在震動。
背後突然一暖,玉茗湛走過來抱着他,閃電已經消失了,天又黑了下來,窗外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的打在玻璃上。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咔嚓的斷裂聲,繼而有樹轟的一聲倒了下去。
“哪棵樹倒了?”玉響心裏一驚,慌忙往外走。
玉茗湛一把抓住他:“雨太大了,明天再去。”
“萬一砸到了房子呢?”玉響有些不放心。
“不會。聽聲音應該是東邊的那棵楊樹,估計砸到牆了。”玉茗湛看着窗外說。
躺回床上後玉響翻來覆去睡不着,玉茗湛卻還在繼續看電影。玉響有些郁悶:“我說你怎麽還能看得下去?”
“因為沒看完。”玉茗湛頭都不擡的說。
玉響爬起來,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玉茗湛順手就把他抱在了懷裏,突然問:“你心不穩,是振華今天對你說了什麽?”
玉響劃過屏幕的手指一頓,回頭看着玉茗湛:“他說你把東山賣了。”
“嗯。”玉茗湛說。
“你真賣了?”玉響一驚,“怎麽賣的?”
“你這麽笨,說了你也聽不懂。”玉茗湛手指劃過屏幕,點了快進。
“你說,我肯定聽得懂。”玉響固執的說。
“不破,不立。”玉茗湛漫不經心的說。
“……”玉響盯着玉茗湛看了好一會,滑進被窩裏翻了個身睡覺去了。
玉茗湛微勾着唇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鬓角,輕聲說:“寶貝,晚安。”
黑暗中玉響紅着臉裝作沒聽見。
第二天早上天總算是放晴了,可是放眼望去,整個大宅子裏皆是一片狼藉。
更讓人無語的是,昨夜被風刮斷的根本就不是樓東邊的那棵楊樹,而是院子裏的一棵老榆樹,而且那粗壯的樹幹剛好砸在一間偏房的屋角上。
玉響站在屋裏望着屋頂上窟窿,笑着鄙視玉茗湛:“說好的只是砸了牆呢?幸虧就只砸了這裏。”
玉茗湛抵着下巴狀似在沉思,說:“讓人來修吧。”
“廢話!”玉響推着他走出去。
外面樹雖倒了,但枝葉卻依舊繁茂,有蟬落在上面吱呀吱呀叫得歡快。
姜濤順着籃球粗的樹幹一直爬到屋頂,站在上面有些惋惜:“可惜榆錢都老了。”
“趕緊下來!”楊振華在下面喊,“之前在醫院還沒躺夠?就你那腦子撐得住幾次摔?”
“這樹之前就生蟲了。老夫人一直說要找人來砍掉,就是沒舍得,畢竟長了那麽多年了。”李嫂站在玉茗湛身邊說。
“那就留個樁吧,回頭還能長出新枝葉來。”玉茗湛對玉響說。
玉響點點頭:“成。”
這時楊振華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喂?”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微皺着眉,冷漠的說了句:“我在工作,沒空。”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玉響在一邊看着,沒敢吭聲。
這時五嫂過來叫幾人去吃飯。
“山下河裏今天有人起魚,剛送了兩條十來斤的大草魚上來,老錢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做了丸子。”她說。
“起完了嗎?反正咱們沒事,吃完飯也去轉轉呗。”姜濤提議說。
玉響和玉茗湛是無所謂,楊振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機一直在響,但他一直不接,最後幹脆關了機。
吃完飯後,四個人下山去看熱鬧,誰料到了山下剛好看到有人在電魚,小拇指大的小魚苗白花花的飄了一層水面。
玉響立刻從岸上跳下去搶了那人的工具:“你們幹啥?!不是早就跟你們說了不準電魚的嗎?這絕戶的玩意用着你也不怕以後遭報應!”
“你誰啊?!管得着嗎?”那人梗着脖子沖玉響叫喚。
玉響揚起拳頭:“找揍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誰就回去問你爸!”
東山就這麽大地方,那人哪能不知道玉響。見玉響橫眉豎眼不由心生畏懼,狠狠的瞪了玉響一眼,搶過自己的東西就走了。
玉響站在岸邊,看着那成片的死魚心疼的不得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嘆息,玉響這才注意到一直蹲在那裏的老頭,慌忙轉身叫了聲:“四叔公。”
“敗家玩意。”老頭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看着那白花花的河面嘆了一聲,抽了兩口老煙袋,起身弓着腰走了。
這老頭就這脾氣,玉響也不以為意,轉身扶着玉茗湛跳下來。
“這一個個的,都作死呢。”楊振華也跟着從上面跳下來,“哪天電着了他們自己,保管他們就不敢電了。”
“反正咱們這邊都快拆遷了,這河大概也得填。”玉老三走過來,“與其以後都給埋地下去,還不如現在所幸都撈起來,能吃就吃吃不完扔了也好。”
說着沖玉響招手:“響子,快過來幫忙!你們這代那麽多孩子,還是你使着最得勁。喲!這是濤子?哎呦,你來的正好,趕緊下來幫忙!”
玉響應了一聲,回頭對玉茗湛說:“下面那些淤泥髒的很,你就站岸上別下去。”
說着脫了鞋扔在一邊,卷了褲腿就下河去了。
玉茗湛彎腰拎着他的鞋,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着,看着他們在下面把水從一個節河裏排到一邊的小池子裏。
各種大大小小的魚,因為受了驚吓在他們腳下亂竄。有幾個小孩和婦女,拎着桶趟着水盡挑好的撿,一會就撿了滿滿一桶。
楊振華抱着手臂站在岸上看着他們在下面玩,雖然他昨天鬧了那麽一場,但今天卻絲毫沒有要下去的意思。
“看着這些人,你就沒一點愧疚?”他回到玉茗湛身邊,眼睛卻看着下面,低聲問。
玉茗湛眼睛看着玉響,楊振華等了許久,卻見他似乎絲毫沒有要回應自己的意思。
“他們都說你是守不住東山,所以就想毀掉這裏。”楊振華也看着下面說。
玉茗湛依舊沒有理他。
“茗湛!”這時玉響興沖沖從下面跑上來,手裏捏着個碗口大東西,“我抓到了只王八!你看!”
玉茗湛有些嫌棄側了下身子躲開他的手,指了指旁邊的水桶:“放這。”
玉響把王八扔進去,趴在桶邊上看了又看:“回頭讓錢二叔給你炖湯。野生的,大補的。”
玉茗湛拿着根樹枝把王八翻了個個,看着那東西緩緩的伸出個腦袋又立刻縮了回去,不由就樂了,嘴裏卻說:“它長得這麽醜,我才不吃。”
玉響有些無語,懶得理他,轉頭對楊振華說,“我讓他們給我留了一大桶龍蝦,回頭煮了讓你吃個夠。”
楊振華笑了:“油焖吧,我愛吃那個。”
“哎?你們這起魚竟然沒人叫我!”這時上面突然跳下來一個人。
玉響一看,竟然是玉咲,不由吓了一跳:“你咋回來了?這時候既不逢年又不過節的,你們廠裏放假了?”
“哎!哥。”玉咲潇灑的一擺手,“哪能啊?我請假回來的。我剛找了個媳婦,帶回來給我爸媽看看。”
“放假的時候帶回來不成嗎?為啥非要現在?” 玉響有些無語。
“她懷孕了。”玉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玉響更加無語了:“什麽地方人啊?也是你們廠裏的?”
“不是。他是s市人。有一天晚上我去網吧,回廠的時候剛好碰到她被人搶劫,然後就認識了,然後……那不就好上了嗎?”玉咲不好意思的撓着頭,笑得嘴都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