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英雄救美啊?真有你的。”畢竟不是自己親弟弟,玉響不好多問,便随便客套了兩句。
“還行吧!”玉咲樂呵呵的摸了摸腦袋,便轉身下河去了。
玉響看着他的背影,回頭問玉茗湛:“這孩子今年多大?”
玉茗湛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玉響這才意識到自己問錯人了,忙說:“我去撿些螺獅,回頭剔出肉給你炒香辣的。”
玉茗湛收回視線,用樹枝撥弄着桶裏的王八,算是默認了。
“你該回去了。”玉響走後良久,玉茗湛突然說。
這裏就剩楊振華和他兩人,即使他沒看着自己,楊振華也知道他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然而楊振華卻沒理他,徑自脫了鞋子,挽了褲腿和袖子就下河追着玉響和姜濤去了。
玉茗湛也不以為意,自己坐了一會便覺得沒意思了,起身走下去站在岸邊撿了個小石子去扔玉響。
玉響正彎着腰摸螺獅呢,被他突然來了這麽一下吓了一跳。
“你幹嘛?”玉響直起腰看向玉茗湛,無意識的用手腕摸了一把臉,臉上瞬間黑了一大片。
玉茗湛微皺着眉,有些嫌棄的後側了一下身子。
玉響見他不說話,就以為他純屬沒事找事,便不再理他繼續彎着腰挑大個的螺獅摸,偶爾還能摸到兩條圓滾滾的泥鳅。
姜濤夥同楊振華和玉咲在岸上生了堆火,扔了一堆龍蝦進去烤,火上還架了幾串現捉的泥鳅。沒一會泥鳅的香味就勾了一群人圍在火堆邊上,一個個饞貓似的眼巴巴瞅着。
玉響彎着腰撿螺獅,無意中一擡頭,就瞥見不遠處那群人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唯有玉茗湛一個人孤零零的蹲在這邊,守着他的鞋子和他裝魚蝦的桶,安靜的等着他。
莫名的,玉響突然就有些心疼了。
“茗湛,去跟他們一起玩吧?”玉響說,“我一會就上去。”
玉茗湛看着他,沒說話。
“哎!茗湛,你呆那幹啥?趕緊過來啊!這蝦都烤好了。”姜濤遠遠的沖這邊喊。
玉茗湛沒理他,卻朝着玉響伸手。
玉響下意識的就趟着水朝着他走了過來。
玉茗湛用拇指拭去他眼上的淤泥,玉響還沒來得及心生感激,玉茗湛回手卻又在他唇上畫了個小胡子。
“有意思嗎你?”玉響看他那壞笑的小模樣,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下意識的拿手臂一下,又是滿臉的泥。
玉茗湛笑的得意的揚了揚下巴,玉響瞬間什麽脾氣都沒了。
玉響在河裏簡單的洗了洗臉和手,跳上岸。見他們兩人過來,立刻有人給兩人讓出了位置。
“蝦呢?”玉響撿了根樹枝,從火堆裏扒出兩只蝦,剝了殼後遞到玉茗湛嘴邊。
難得玉茗湛竟沒嫌髒,張嘴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
“好吃?”玉響又剝了一只塞他嘴裏,随口問。
“一般。”玉茗湛也就随口一答。
“嘗嘗這個。不是說特有營養嗎?s市菜市場這個賣的老貴了,我好幾次路過想買,但總覺得花那麽多錢買這玩意太冤了,所以就沒買。”玉響接過姜濤遞過來的兩串泥鳅遞給玉茗湛。
“我不吃。”玉茗湛有些嫌棄微微側了下頭,嘴上鄙視玉響,“省了那麽點錢,你成億萬富翁了?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玉響有些無語。他就是省了點錢,至于嗎?還拿句詩來擠兌他。
玉老三這時從河裏上來,一屁股坐在玉響的石頭上:“玉響啊,聽說你爺爺家那邊也要拆了,那房子你不去拾掇拾掇?哪怕用木板搭個棚子,到時候那都是算平方的啊!你就那麽扔着,那怪可惜的。”
玉響一愣,他還真沒想過這事。
玉響出生那會國家還給每人一塊責任田,因為玉響年紀小,那地一直都是由他大伯玉東富幫他收着的,時間久了玉東富自然就不願還了。
後來還是玉響拿拳頭逼得玉東富交出了地,不過玉東富自然不願還農田的,就把老家那三間老房下的宅基地給玉響充了數。
“這麽久沒人住,那幾間房子都快塌了啊!你抽空還是回去拾掇拾掇,”玉老三偷偷瞥了玉茗湛一眼,壓低聲音小聲說,“叔知道你現在不缺錢。可誰還怕錢多了咬手嗎?還有啊,我好幾次看到你大伯在那邊轉悠,你長點心吧?啊?”
玉響回頭看了玉茗湛,他以為會對上玉茗湛的眼睛,然而卻只看見玉茗湛自顧專心致志的把龍蝦埋進火堆裏。
心裏突然莫名有些失落。
“哎?玉響啊,你姑在城裏咋樣啊?”人群裏突然有人問。
玉響下意識的剛想說挺好,然而話到嘴邊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慌忙閉緊了嘴,低着頭只當沒聽見。
要是讓人知道他知道玉佩雯的去向,回頭柳強還不知道怎麽纏他呢,上次柳強在s市挨的那一頓揍,也不知有沒有讓他長記性。
“柳大現在那樣啊,真挺可憐的。你也勸勸你姑讓她早點回來。這麽多年夫妻了,你看孫子都有了,這還折騰啥啊?我說一句公道話啊,你姑她這樣做,太不厚道了。”那人說。
“你覺得你厚道那你就去服侍我姑父啊。”提起那一家子,玉響就心煩,這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叔你跟我姑父也是多少年的好兄弟了吧?以前你也沒少跟他借錢,借了還都沒還,而且這還是鄰裏鄉親的,他落難你去幫個忙也不為過吧?”
那人被玉響一堵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我這是關心你姑父,這都不曉得?還是在城裏混的呢!你就這素質?”
憤憤的扭過頭去,跟人說,“虧得柳大養了他那麽多年,誰想到竟然養了個白眼狼!”
“說誰白眼狼呢?!”玉響還沒來得及發火呢,誰料姜濤立刻就不樂意了,把手裏的火棍往火堆裏一扔,濺了那人滿腿的火花。他指着那人的鼻子,“有種你再說一遍!你說誰是白眼狼?”
那人沒想到姜濤會顫和進來,着實吓了一跳:“你、你、你誰啊?我說你了嗎?你就瞎顫和?”
“這我兄弟!”姜濤拇指指着玉響,頭也不回的說。
楊振華站起身,走到姜濤身邊站着,居高臨下的看着那人。
玉咲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挺着胸站在了玉響那邊。雖然都是鄉裏鄉親,但玉響也姓玉,跟他是一大家子。
“瞎湊什麽熱鬧?”玉老三一巴掌把他扇邊上去了,回頭對那人說,“李大頭,你跟他們這些孩子計較什麽?你好歹也是長輩,這要是傳出去也不嫌丢人?”
玉響本身就是個能打的,他那邊還全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雖然他這邊也有人,但若真打起來他們這邊未必能讨得了好,因而玉老三給了臺階,李大頭就順着下了。
只是心裏有不忿,嘴裏難免還是罵罵咧咧的。低頭收拾了東西,無意中一擡頭卻猛然撞進一雙寒眸,這眸色太深太冷,李大頭不自覺的猛然打了個寒顫。
一時間就連嘴裏習慣性的罵罵咧咧都忘了,心裏畏縮手上卻不自覺的加快了速度,迅速收拾了東西,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帶着人跑走了。
人雖然走了,但氣氛一時間也冷下來了,況且已經是傍晚了,天也暗了,剩下的人也紛紛拾掇了自己的東西回家去了。
玉響和姜濤每人拎着兩個水桶,楊振華拎着一個,玉茗湛空着手竟然還走在最後。
玉響站在臺階上回頭笑看着他:“累了?要我背你不?”
玉茗湛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就在這時玉茗湛就接到五嫂的電話,他皺着眉聽了一會就挂斷了。幾步走上去,越過玉響又越過楊振華,擦過楊振華的肩膀時對他說:“你媽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你家裏來電話說需要你去輸血。”
他冷漠的說完就自顧走上去了。
姜濤和玉響吓了一跳,這裏是陡峭的山路,兩人不敢耽擱慌忙把楊振華拉上去,直到平地兩人才松了一口氣。
玉響回頭見玉茗湛已經走遠了,也沒想指望他,對楊振華說:“這時間點沒船了,你們車又沒修好,我讓吳叔送你們回去吧?”
“成!”姜濤立刻點頭。
“沒有必要,我明天回去就好。”然而楊振華卻比玉茗湛還冷漠,拎着桶龍蝦徑自走了。
玉響和姜濤一下子全都沉默了。
“萬一她要是真死了呢?你就那一個媽,你得後悔一輩子。”姜濤突然在他身後這樣說,“振華,真不是我想勸你,可我這也是實話。”
玉響拎着桶跟在他們身後沒說話,可他看着楊振華的背影,卻總覺得莫名的難過,莫名的有些壓抑。
當天晚上楊振華到底還是回去了。
他媽在等着他的血救命,哪怕可能連車禍的事都是假的,但他卻不能不回去。即使他真能狠下心不回,但今晚這漫漫長夜,別說睡覺了,大概每一分每一秒對于他都是種折磨。
玉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最後所幸坐起來,問還在看書的玉茗湛:“振華他媽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精神病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