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冉文宇原本以為祭司會将他們帶去原住民村落扣押,沒想到走着走着, 他們卻來到了叢林邊緣, 并繼續往裏走。
原始叢林茂密深邃, 置身其中,總會讓人有種渺小而危機重重的感覺。幸存者們一陣騷動, 十分不願進去,生怕這群島民将他們帶去荒無人煙的地方殺人滅口。然而勢比人強,在島民們的不斷逼迫下, 他們不得不戰戰兢兢、一步步的繼續往前走。
深入叢林的路程非常順利, 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偶爾他們能夠從茂密的樹木枝葉下看到泛着兇光的猛獸眼睛,但意外的是, 它們卻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 只是那麽安安靜靜的縮在原地, 也不知是對他們不感興趣、還是心存畏懼。
不知向叢林深處行進了多長時間, 直到日光西斜、将天際染上嫣紅,衆人這才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石質的回字形建築, 雖然只有一層, 但這一層的高度卻抵得上正常樓房的兩層, 顯得格外粗犷雄偉。最外層大“囗”字建造在平地上, 而內層的“口”字則在地基處被墊起, 略高于外層,遠遠看來到頗有些錯落有致的感覺。
隊伍沒有絲毫停頓,直接進入了外層的建築。
時間已然不早、光線漸暗, 建築的采光也不算好,讓進入內部的人倍感壓抑。穿過大概是禮拜堂的房間,衆人接下來進入了一段深邃的回廊,回廊四周都是緊密排列的小門。
年輕祭司終于停下腳步,朝身後的人微微點頭,那人立刻掏出一串黃銅鑰匙,打開了距離他們最近的那扇門。
冉文宇有點好奇,探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只是一間小到不能再小的石室,只有兩米見方,四周牆壁沒有任何窗戶,只是在頂部開了一扇小小的天窗,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橙色的夕陽餘晖從天窗處頑強的射入,勉強讓整個房間有了點微弱的光亮。
“……這是哪?牢房嗎?”冉文宇心裏有些毛毛的,顧不上自己還在“生氣”,側頭去問身邊的年輕祭司。
祭司對他微微一笑:“這裏是可以溝通神靈的冥想室。神的信徒能夠在這裏與神相互交融,獲得他賜予的神力,而身負罪孽的罪人也會在這裏得到神的懲罰。”
冉文宇的臉色有些不太好,而其餘幸存者聽到年輕祭司溫柔的解釋,同樣面露驚懼,下意識想要遠離這個房間——然而,其中一個人卻被島民毫不客氣的推了進去,“哐當”一聲關上屋門、幹脆落鎖,根本不顧被關在屋子裏的人發瘋般的敲打、哭泣和祈求。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抗拒,還是一個又一個的被島民們關進了冥想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後,輪到了冉文宇。
冉文宇已經認命了,他沒有絲毫掙紮,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恐懼,十分配合的主動走進了冥想室,然後轉身朝正站在門口擔憂的看着自己的年輕祭司微微一笑——再見了,兄弟,我就要撕卡了,咱們好聚好散哈!
也許是破罐子破摔的冉文宇實在是太過鎮定了,鎮定到仿佛自己毫不心虛那般,祭司和其他島民們也下意識回了他一個友善的微笑,就像他只是去走個過場那般。
冥想室的門被關上,冉文宇長長的吐了口氣。他環顧一圈沒有半點裝飾物的石屋,幹脆在原地盤腿坐了下來,安靜的等待自己最後的宣判。
冉文宇的确是鎮定的。不同于其他無辜的人還會擔心自己被錯判、明明沒錯卻要遭受懲罰,冉文宇倒是對所有結果都能坦然接受。如果那個所謂的神發現自己是召喚邪神的真兇,冉文宇也算是罪有應得;而如果自己僥幸逃脫,那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如此一想,冉文宇當真沒什麽好顧慮的。
打了個呵欠,冉文宇開始了耐心的等待。在他的等待之中,自天窗射入石室的光線也越來越暗淡,從剛開始勉強還能看清四周,一直到後來的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冉文宇突然聽到了什麽東西爬行蠕動的聲音。
那聲音帶着黏膩的感覺,令人汗毛直豎,它似乎從四面八方處傳來,将整個狹小的石室包圍,窸窸窣窣、越來越近。
冉文宇僵直着身體,根本不敢亂動,哪怕他已經做好了被撕卡的準備,但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也依舊難以擺脫人類本能的恐懼。
就在冉文宇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侵入了他的大腦。
那似乎是一只無形的觸手,緩緩在他的大腦的溝壑中伸展、蔓延,這并沒有給人帶來任何疼痛,但那種詭異的感覺卻依舊讓冉文宇極度不适。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幹嘔了兩聲,試圖驅散這種惡心的感覺,但無論他如何做,都無法緩解自身體內部泛起的異樣。
冉文宇雙手撐地,整個人微微發着抖,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似乎不再受到他的控制,記憶被那肆虐的觸手從底層翻起,就像是深埋在地底的寶藏,被人粗暴的掘出,大白于天下。
他想起了自己在游輪中與衆人的初次見面;想起了登陸薩博斯島,見到度假酒店的震撼;想起了薩博斯島優美的風景;想起了自己剛剛在酒店中被怪物攻擊的場面;想起了那些屍橫遍野、鮮血淋淋……
所有的記憶都被翻攪而出,被記憶的主人和另一雙無形的眼睛共同窺視——當然,模組以外的那些記憶卻依舊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它們原本應該在的地方,沒有被任何力量察覺。
當将冉文宇的記憶檢閱一遍後,那無形的觸手似乎終于滿足了,它緩緩退出冉文宇的大腦,而周圍窸窸窣窣的爬行聲也逐漸遠去,直到再無聲息。
KP:【被不可名狀的力量侵入大腦,請過意一個成功減0,失敗減少1D3的SAN CHECK。】
已經瘋到不能再瘋的冉文宇無所畏懼。
KP:【意志檢定:冉文宇,46/22,成功。】
冉文宇又幹嘔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知自己是不是順利蒙混過關。
很顯然,這個島上的神明的确是有探尋人類記憶的能力的,但關鍵是——冉文宇他失憶了啊!
他不記得自己來到島上後見了什麽人、幹了什麽事,更加不記得自己召喚了邪神。失憶後的冉文宇就是一張幹幹淨淨的白紙,清白到不能再清白,哪怕神明可以探知記憶,也對于失憶狀态的冉文宇毫無辦法。
——正所謂“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沒想到發瘋失憶對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一個麻煩,反而是他的救贖啊!
冉文宇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只是不等他從死裏逃生的暈眩和不可思議中緩過神來,冥想室的門便被人打開了。
身穿白袍的年輕祭司快步走進來,仿佛迫不及待般三兩步上前,半跪在依舊沒有起身的冉文宇面前,一句話都沒有說,便直接伸手将他緊緊的抱住。
冉文宇:??????
冉文宇一臉懵逼,但很快,他就聽到了祭司激動到顫抖的輕喃:“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無辜的,你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祭司的懷抱格外用力,帶着滾燙的溫度,冉文宇渾身上下都炸了毛,下意識掙紮了一下,祭司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放開雙手,羞赧的輕咳一聲,雙耳通紅,但凝視着冉文宇的眼眸卻真摯而熱烈,語氣也是格外的誠懇歉疚:“非常抱歉,我之前還曾懷疑過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向你道歉。”
前後兩種态度的對比,讓冉文宇發覺,進入冥想室前的祭司雖然對自己溫柔友善,但的确是有一些隔閡的,而在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後,這絲隔閡卻驟然消散,祭司終于可以毫無顧忌的向他敞開心扉,交付全部的信任。
其實就是真兇、但僥幸失憶、逃過一劫的冉文宇:“………………………………”
——真的,他此時特別同情這個誤信惡人的可憐NPC。
等到情緒冷靜下來後,祭司這才發現冉文宇仍舊以一種頗為狼狽的姿勢坐在地上。他連忙起身,将冉文宇扶起,然後帶着他出了冥想室。
而此時,其他的冥想室也被島民們陸陸續續打開。幸存者或是自己走出來、或是渾身癱軟着被島民攙扶,有的神色還算鎮定,有的卻變色蒼白、渾身發抖、幾欲昏厥。
——當然,也有一個的确昏了過去,最後是被擡出來的。
所有幸存者都從冥想室內活着出來,這說明他們全部通過了神明的考驗,并非是那召喚邪神的惡人。島民們對待他們的态度也有所好轉,雖然依舊稱不上友好,但好歹不再包含惡意與仇恨。
許俊青本就是體質不如男人的女子,此時已經幾乎沒有站立的力氣。她在一名女性島民的攙扶下走到了年輕祭司的面前,擡起手,将自己被汗水濡濕的發絲挽到而後,謹慎的詢問:“祭司大人,這樣一來,我們是否能夠證明,我們與召喚邪神無關了?”
“當然。”祭司禮貌性的勾起嘴角,笑容中卻沒有半點真心。
許俊青聞言猛地松了口氣,只是還不等她露出笑容,就聽到祭司話鋒一轉:“但是——”
許俊青:“………………………………”
——她最讨厭人在說好消息時卻要加一個“但是”!
許俊青的笑容僵在臉上,凝滞成一個頗有些詭異的表情。而祭司卻對此視而不見,徑自繼續說道:“但是,由于出了這種事,又沒有抓到真兇,我們在祭典開始前必須要進一步加強戒備,只能委屈諸位在祭典前留在我們為你們安排的住所內。只要祭典順利結束,我們就會送你們平安離島。”
祭司的話語雖然委婉,卻明明确确的表達了要在祭典前囚禁他們的意思。許俊青本能的皺眉,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就看到年輕的祭司微微一笑:“倘若你們在這期間擅自離開住所,一旦被我們發覺,我們會立刻認為闖出者居心叵測,直接将不安定因素徹底清除。”
許俊青默默閉上了嘴。
勢比人強,不論許俊青如何不滿,但看祭司如此堅定,她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畢竟,這些島民已經指揮怪物殺了那麽多人,想必他們也不會介意多殺幾個,甚至為了隐瞞消息,将他們全部滅口。
深吸了一口氣,許俊青憋屈的點了下頭。而其他人也沒有反抗的力氣和膽量,乖乖的跟着島民們離開,前往他們在祭典之前即将被囚禁的地點。
其實,現在這個結果,對于幸存者而言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失去了人身自由、依舊随時會被島民殺死,但他們畢竟還活着,而那位在島民中威信極高的祭司還向他們承諾,只要他們乖乖呆着、不作妖,那麽在祭典後,就會放他們離開。
一旦有了盼頭,那麽日子再如何難熬,也不至于讓人無法忍受。
眼看幸存者們全部離開,冉文宇遲疑了一下,也舉步跟了上去。只是沒想到他剛剛邁出一步,就被祭司抓住了手腕:“文宇,你要去哪?”
冉文宇茫然的指了指幸存者們的背影:“我不是跟他們一起的嗎?”
“當然不是。”祭司微笑起來,“他們都是些無法理解神明的偉大存在的愚昧者,你怎麽能跟他們一樣呢?”
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的冉文宇:??????
“文宇。”祭司收緊握着他手腕的手,看向冉文宇的眼神渴盼而炙熱,“我想邀請你參加我們的祭典——不是那種表面上做給外人看的慶典儀式,而是真正的、能夠面見真神的祭典。”
不妙預感迅速成真的冉文宇:“………………………………”
擡起另一只手,搭住冉文宇的肩膀,祭司的手掌充滿了信任的力度:“我希望,當你親眼見證我們的神之後,你也會理解這個世界真正的偉大,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進入模組時就是一名邪教徒,然後跑着跑着劇情,又被敵方大BOSS熱情安利加入另一個邪教的冉文宇:“………………………………”
——我這個模組,是不是就跟邪教扯不斷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