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雖然十分不想要跟另一個邪教扯上關系,但冉文宇也的确不敢強硬的拒絕這位祭司的邀請——據說邪教徒都是瘋子(咦?好像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特別是涉及到他們所信仰的神靈, 更是說翻臉就翻臉的。冉文宇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從他們的神明手下逃出生天, 接下來就被他們的祭司搞死。
所以,冉文宇只能露出了有些心動卻又有些遲疑的神情, 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我參加祭典後,還能離開薩博斯島嗎?”
“當然可以。”年輕的祭司莞爾一笑, “我并不會強迫你加入我們, 請放心。如果你在面見真神後依舊想要離開, 我也不會阻止你的。”
冉文宇稍稍松了口氣,也沒法去管這位祭司到底是在說漂亮話, 還是當真這般“通情達理”。既然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冉文宇只能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答應了祭司的邀請。
時間已經不早, 再加上這一天又是戰鬥又是受到驚吓,冉文宇身心俱疲。祭司察覺他精神不濟, 也沒有拉着他多聊, 很快便将他送去了暫住的房間。
這個房間同樣位于建築內, 正好在年輕祭司的住所隔壁。房間裝飾看上去簡陋, 但真正使用起來卻格外的舒适, 最起碼那張大床,完全不比五星級酒店要差。
島民們為冉文宇送上了豐盛的食物,而祭司也再三向他表示, 如果有任何問題——無論大小——可以随時去隔壁找他。
将冉文宇安頓妥當後,衆人這才離開房間,終于還了他一個清靜。
冉文宇随便吃了點東西,勉強填飽肚子,便按照島民的說法,将剩下的食物放到門口,自己則沖了個戰鬥澡,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扔在了松軟的大床上。
累得夠嗆的冉文宇一秒鐘入睡,而當他在清脆的鳥鳴聲中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失憶的瘋狂期過去,記憶全部回歸大腦。冉文宇呆呆坐在床上消化了好半天,這才撫着胸口,暗暗感慨自己的好運氣。
——沒想到失憶竟然能夠救命,這一來多虧了他瘋的正是時候,二來也全賴于自己失憶後卻臨危不亂、充分發揮了演技。
這樣一想,自己簡直棒棒的!
在心裏為自己瘋狂點贊一番,冉文宇終于有機會接着思考那場逼瘋自己的、格外真實的夢境:“KP,我昨天做的那個可怕的夢是怎麽回事?是我召喚了邪神的劇情殺?”
【并不是。】KP回答的格外淡定,【那是你在召喚邪神的過程中OOC的懲罰。】
冉文宇無言片刻,畢竟KP當時的确曾再三告知他OOC會有懲罰,但他依舊逃得毫不猶豫,也算是“瘋”得其所了。
将夢境的起因丢到一邊,冉文宇開始回憶夢境的內容。他将夢裏吓瘋自己的東西與自己所知的克蘇魯神祇、怪物都對比了一遍,不太确定的問道:“這個島上所信奉的神……是黃衣之王?”
黃衣之王,據傳是哈斯塔最常見的化身,最重要的特征是披着黃色或顏色斑駁的褴褛長袍,頭戴蒼白的面具的高大人形。夢境中,因為光線過于昏暗,冉文宇分辨不出那長袍的顏色,但其他的特征卻都能一一對應——包括那面具之下、将自己糊了一臉的鱿魚須。
至于哈斯塔,則是克蘇魯跑團玩家們都耳熟能詳的舊日支配者之一,別名又叫“不可名狀者”、“深海星空之主”,本體被囚禁于恒星昴宿增九的哈利湖底,然而卻擁有無數的化身,活躍于各個跑團模組中,其眷族——比如在酒店內襲擊他們的怪物“拜亞基”——也是模組裏的常客。
哈斯塔被稱為“不可名狀者”,是由于各類典籍對于它的外表并沒有具體描述,人類無法得知它真正的樣貌,只能通過它的化身略窺一二,比如冉文宇不久前見過的那位“黃衣之王、不可描述的大祭司”,又比如黑色的,可以飛行,生有利爪,滿身皺紋,頂端生有觸手的“遙遠的歡宴者”。
——比起這位鼎鼎有名的高級舊日支配者,自己召喚過來的“小破神”被對方幾只觸手輕松搞定,也不算是什麽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此時此刻,恢複記憶之後的冉文宇開始認真的思考自己叛教的可能性。畢竟,比起自己現在信奉的不知名的小宗教,無論是哈斯塔這個神,還是信仰哈斯塔的教團,實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現在說這個還早了點。冉文宇理順了思路後便起床洗漱,而整理好內務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紙筆,将自己認為比較重要的訊息記錄了下來——畢竟,他現在可是喪失1點SAN值就要失憶的金魚,這一次順利蒙混過關,卻不意味着下次他還同樣好運,肯定要給未來失憶的自己留下點線索,瞎編的時候有點依據,底氣也能足上不少。
冉文宇在紙條上記錄了祭司的名字和自己與對方的初遇,記錄了自己瞎編的老師的姓名,也記錄了自己幾名“隊友”的真正身份。當然,例如趙勇被自己當成了祭品,而自己召喚了邪神之類的信息,則被他模糊處理了。
一來,他不能保證這張記錄不會被他人發現,二來,昨天的經歷也告訴他,有時候什麽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當然,為了防止這張紙受到懷疑,冉文宇将自己的記錄寫成了日記的形式,給自己添加了一個“喜歡記日記”的習慣設定——畢竟他給自己胡編的身份是一名小說家,随手将自己的經歷和靈感記錄下來,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整理好自己失憶後應該知道的東西,冉文宇将這張紙和自己的角色卡放在了一起,妥善保存,而此時,他房間的門也被人輕輕敲響。
冉文宇立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應聲開門,發現只有一天沒見、但好像已經掉線很久的瑪莎正端着早餐,站在門口對他巧笑嫣然。
“早安,冉先生,昨天您休息的還好嗎?”瑪莎彎起眼眸,活力滿滿的開口問候,仿佛已經完全從失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很好,謝謝。”冉文宇實話實說,側身将瑪莎讓進屋。
瑪莎也沒有跟冉文宇客氣,她邁着輕快的腳步,将早餐放到桌上,然後在冉文宇的對面坐下來,托着腮注視他吃飯。
冉文宇被她看着,倒是也沒什麽不自在,一邊吃一邊試探着詢問:“今天我需要做什麽嗎?”
“并不需要。”瑪莎笑道,“祭司大人說,您可以自行活動,想去哪都沒有問題。您可以在神殿裏消磨時間,也可以去別的地方。當然,由于叢林裏比較危險,如果您要離開神殿、通過叢林去外面的話,還需要帶上兩名以上的護衛。而我在祭典前的任務,就是陪伴您,并盡可能帶您了解我們的信仰。”
冉文宇在心裏暗暗咋舌,感覺自己真的要逃不開被邪教二度洗腦的命運了。所幸這樣也好,比起自己被邪教盯上、當成異端剿滅,還是被對方看中、發展為信徒比較安全。
更何況,在了解這個島上的神明懂得查看記憶後,冉文宇總覺得自己腦袋裏記得的東西就像是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定時炸彈,讓他坐立不安。
回憶起剛剛被自己仔細整理好的“日記”,冉文宇開始考慮再次讓自己“人為失憶”的可能性。
越是思考,便越是覺得失個憶似乎很不錯,冉文宇在吃過早飯後便開始積極主動的向邪教靠攏,提出能否去看一看他們教派的教義和典籍。
對于冉文宇的配合,瑪莎格外高興,二話不說的将他帶去了圖書室。
圖書館位于“回”字形的內層建築中,這裏的守衛比外層更加森嚴,時不時就能看到體格健壯、全副武裝的島民表情嚴肅的來回巡邏,如酒店中那般的拜亞基雕像更是随處可見——雖然不清楚它們是否都能“活”過來,但震懾力卻着實不小,讓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由于知道冉文宇是受到祭司安菲爾的邀請留下來的客人,很有可能會在未來成為他們重要的同伴,守衛們對待他的态度都尚算友善,并未将他當成需要提防的外來者。但冉文宇卻也知道,一旦他稍有異動,這些島民們同樣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于是,一路上,冉文宇都乖乖巧巧的跟在瑪莎身後,他穿過穹頂高聳的走廊,側頭随意瞥向走廊兩側圖案詭異的彩繪玻璃窗。突然,冉文宇猛地頓住腳步,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怎麽了?”注意到冉文宇的異樣,瑪莎同樣停下,詫異的詢問。
冉文宇被驚出了一身冷汗,卻神色平淡的搖了搖頭:“沒,就是覺得這些彩繪玻璃挺好看的,所以停下來仔細看看。”
聽冉文宇這樣說,瑪莎立刻高興了起來,連連點頭:“是吧?我也覺得特別漂亮!這是祭司大人特意派人出海,去外面訂做的呢!”
冉文宇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附和兩句,然後在心裏猛戳KP:“KPKP!這個走廊我做夢的時候來過!”
KP微微一笑,毫不意外。
從KP的态度中,冉文宇隐隐察覺到了什麽,默默的閉上了嘴。
大概走了十來分鐘的時間,冉文宇終于戰戰兢兢的踏入了圖書館。意外的是,圖書館并不像是冉文宇預想中那般擺滿了高高的書架和無數書籍,這裏只有寥寥五個一人高的木制書架,
每個書架上只擺放了一本書——比起書架,冉文宇倒覺得這更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小祭臺,供奉着古老而神秘的典籍。
瑪莎招呼着冉文宇一起淨了手,随後率先走到一個書架面前,躬身朝它拜了拜,這才恭恭敬敬用雙手将其上的書籍捧下來,鄭重的遞到冉文宇的面前。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冊子上沒有任何書籍名稱,只是在漆黑的封皮上印了一個黃金色、古怪而神秘的圖案。
冉文宇同樣用雙手接過冊子,像是捧着重逾千鈞的大山,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
“看這本冊子的外表,再聯系那個夢境,我強烈懷疑這是一本《黃衣之王》。”冉文宇對KP說道,語氣沉重。
KP輕笑一聲:【你可以用克蘇魯神話鑒定一下,如果鑒定成功,你就能确認這是否是《黃衣之王》了。】
冉文宇:“……免了,等我看過之後,就知道它是不是了。”
“這是我們教派最重要的聖典。”看冉文宇接過書籍的神态如此鄭重,瑪莎顯然十分滿意,笑容更加真摯不少,“想要理解我們、加入我們,你首先要讀懂這本書,領會其中蘊含的神的旨意。”
冉文宇點了點頭,捧着書走向不遠處的桌邊,又遲疑着看向瑪莎:“我讀書的時候需要專心致志……”
不等冉文宇說完,瑪莎便了然點頭:“好的,我先出去了,門口有侍衛守候,如果你有什麽需求,可以直接跟他們說,也可以派他們去找我。”
說完,瑪莎便朝冉文宇嫣然一笑,提着長長的白色裙擺轉身離開,幹脆利落得仿佛根本不擔心冉文宇會破壞這本珍貴的典籍。
——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冉文宇根本沒有破壞它的能力。
冉文宇也沒有打算作死的嘗試這麽危險的事情。他目送着瑪莎離開圖書館、合上房門,然後坐在桌邊,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自己的手心裏寫了三個字“看日記”——是的,面對眼前這本看過後注定會掉SAN的神話典籍,冉文宇已經做好了失憶的準備。
自認為沒有什麽遺漏後,冉文宇深吸了一口氣,翻開書頁,打算繼續坑失憶後的自己。
這本書是以英文書寫的,冉文宇讀起來不算太過困難,其內容則是一部暧昧不清、如夢似幻的戲劇。冉文宇無法詳細描述其中的內容,甚至,他也無法确信自己讀懂了它,但他卻無可自拔的沉迷了進去,貪婪的讀着它的每一個詞句,并為它而感到深深的觸動。
理智上,冉文宇警告自己要清醒,這只是一部戲劇,但無論戲劇中發生的事情多麽荒誕離奇,在冉文宇眼中也與真實發生的一般無二——虛假與真實,在這一刻統一在了一起。
KP:【閱讀神話典籍《黃衣之王》,理智損失1D10=4,克蘇魯神話點數增加1D4=3點。理智降低1點以上,調查員冉文宇進入臨時瘋狂狀态,瘋狂症狀為失憶,持續時間1D10=8小時。】
冉文宇捧着翻到最後一頁的書,一臉懵逼:??????
——他上一秒還在酒店客房收拾行李,下一秒就坐在了一間古怪至極的石室之中,手裏還拿着本奇奇怪怪的書,這是鬧哪樣?!
冉文宇整個人都不太好,他左右看了看,然後低下了頭,忍不住好奇心起,将手裏這本書重新翻到了第一頁,讀了下了去。
還來不及說一句話的KP:【………………………………】
沉迷閱讀神話典籍、不可自拔的冉文宇:“………………………………”
——在這一刻,KP終于知道人類那句“好奇心害死貓”的俗語到底是怎來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小天使在留言裏懷疑失憶是KP給冉文宇開的後門……其實并不是咳咳咳,這是我給開的,跟KP無關啦
瘋狂症狀失憶是小卷毛自己投的,KP并沒有操縱,畢竟跑團玩得就是未知,全部按照KP的劇本走還有什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