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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進組拍戲的日子即将來臨,程蔚識已經不敢再偷偷跑出去吃早飯了。

程蔚識會在上一些小通告的前後時間間隙中背臺詞。他已經看了一遍臺詞本。總體而言,這一部戲的臺詞并不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拍攝過程将會非常順利。

電影名叫《流連的晨光》,是陳欣遲導演首次嘗試的青春片題材,但陳導沒有落入市場上青春片灑狗血的商業俗套,因為電影的劇情并不是以傷春惜春你侬我侬的愛情故事為主線,而是将幾個熱血、勵志的故事融進了主角的青春之中,講述一代人不斷拼搏、勇往直前的成長經歷。其中男主和男二的戲份最多,演技的要求也最高。江溪安雖然是女主,且是男主的未婚妻,但出場次數和臺詞數量的和他飾演的男三相差無幾。

公司之所以覺得可以在他和江溪安身上進行捆綁炒作,是因為男三在劇情裏暗戀女主——這也是電影中唯一一處算得上狗血的地方。男三和女主是陳導專門為他和江溪安創造出來的人物,人設讨喜易賺眼淚,尤其是他飾演的男三,把女孩子們幻想中白馬王子最癡情的一面诠釋到了極致。最重要的是,這兩個角色都不怎麽需要演技,因為人物設計非常單一化扁平化,缺乏性格與情感上的張力,往難聽了說,哪怕他和江溪安從頭至尾都保持同一個表情,也不會影響觀衆欣賞主線劇情。

要知道,像陳欣遲這樣的業界知名大導演,也需要流量小生小花旦來為他吸引票房。就算陳導對此嗤之以鼻,那些贊助投資商也會有所要求。

可這一次,程蔚識覺得自己應當“敬業”,因為這是“鐘非”接的第一部 電影,以前拍的電視劇可以讓別人來後期配音,不背臺詞都能過,但電影不行,他起碼得準備得像樣一點,到時才不會出醜。

程蔚識聽董呈說,陳導在片場時對演員的要求特別高,且脾氣會變得暴躁易怒,和平時判若兩人。如果不好好背臺詞,指不定要怎麽被罵呢。

在這件事上,其實他也有一點私心。程蔚識心裏一直有一個念頭:進入演藝圈的一年裏起碼不能留下遺憾。程蔚識希望這一年的工作能受到外人的認可,甚至期盼,将來過了許多許多年之後,人們還能在大街上看見他的臉龐和身影。

在背臺詞、上小通告之外的時間裏,他一般會選擇在家裏聽歌,把電腦的音量放到最大,跟着調子一起唱。心血來潮時,程蔚識還會自己編一些簡單的曲譜。程蔚識從小學過将近六年的鋼琴,所以有一些樂理基礎。鐘非家裏沒有鋼琴,他就下載了一個模拟鋼琴的軟件,一邊彈奏一邊修改譜子。

董呈知道以後,就把他寫的幾段譜子都給收走了,說是要拿給公司裏的音樂制作人看一看。

開機儀式定在後天上午,董呈特意打了一通電話來為他說明開機儀式的注意事項。董呈說,後天敬香的時候要虔誠,鞠躬時腰背要彎得深,鐘非畢竟是小輩,态度上必須端正,不能給導演和前輩們留下不好的印象。另外,拍攝的時候,一些投資贊助商可能會去探班。

程蔚識問:“探誰的班?”

“探誰的都有可能啊,比如江溪安。”

“……”

程蔚識不想再問下去了。

董呈說:“好好表現,這兩天再看看公司裏鐘非的視頻,模仿一下他平常吃飯走路的神态舉止——盡管我一直覺得你們有些表情簡直像到了極點,根本不用專門去學。”

董呈的觀點程蔚識極其贊同,這兩個月裏他感覺自己和鐘非越來越像了,于是打趣道:“哈哈,說不定他還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對了,還有件事。我和陳導說過了,到時讓陸姣姣專門負責你的妝容。陸姣姣現在已經提前出發向劇組的化妝團隊取經去了。你還記得她長什麽樣吧?就是上次給你設計外形的那個女人。”

“嗯,記得。”

“開機儀式之後只能讓她和劉忠霖碰你的臉,知道嗎?現場肯定會有以前認識鐘非的工作人員,盡管你們現在已經十分相像,但我們依然不能掉以輕心。我一開始沒辦法跟過去,公司裏要開個會,等結束了我再和你們彙合。陸姣姣化妝技術一流,有什麽難處就跟她講,她會配合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您別說了,後天我一定帶上十二萬分的小心,您就放心吧。”程蔚識看着電腦上的模拟鋼琴音色軟件,忽然問,“老師,上次拿走的譜子,公司裏的制作人覺得怎麽樣?”

“我給公司的的金牌音樂人岚岚看了,她認為有幾首不錯,不過她說,你寫的這些曲子都太短,比較适合作副歌部分,如果想要放在專輯裏,恐怕還得寫幾段前奏,她問我你自己能不能寫,或者哪天有空和她溝通一下,讓她來寫,到時候作曲人一欄上寫兩個人的名字。”

程蔚識聽了以後心花怒放,連忙擡高聲音答應下來:“給我一點時間,我以前沒學過作曲。我自己先試一試,不行了再和你說……”

第二天中午程蔚識剛吃完午飯,劉忠霖就過來了。他問:“先生,您都準備好了嗎,一共有幾件行李?司機正在下面等着,我先幫您拿下去。”

“不多,一共兩只箱子,一只箱子裏是工作上需要用的,你先拿下去吧。另一只我一會兒自己拿。”

看着劉忠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程蔚識突然想起董呈昨天說的:“開機儀式之後只能讓她和劉忠霖碰你的臉,知道嗎。”

之前他問過董呈,為什麽要讓劉忠霖這種各方面都和娛樂圈毫不相關的高材生來當他的助理,董呈答的是:“就是要找這種能吃苦又聰明,平常不關注明星的小夥子來當你的助理,前面的條件是希望平常身邊有個機靈穩當的人來幫你,後者主要是害怕你的身份被助理識破,圈外人明顯比圈內人更加符合條件。”

把這兩句話串起來,程蔚識覺得董呈的考慮實在是太周到了。難怪公司裏人人都尊稱董呈為“董老師”,在這個魚龍混雜人才輩出的圈子裏,果然只有心思缜密的人才能熬出頭。

二人上了G18國道,司機開了整整兩個多小時,才抵達L市德平影視城旁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接下來程蔚識和劉忠霖将在這裏斷斷續續住上十四天,正好兩周。他本來戲份就不多,所以導演安排的是:先在這兩個星期裏把和鐘非、江溪安有關的鏡頭都給拍掉。最後那幾個震撼人心的場景需要搬到中部的一個小城市拍攝,不過這些都是男主和男二的戲份,和他沒什麽關系。

劉忠霖拿好房卡便帶着程蔚識上了電梯。他們住在十二樓,房號是分別是1207和1209。

程蔚識剛要擡手刷房卡,封閉的走道中突然閃出一扇亮光,照在了1209的房門上。

——對面1208的門開了。

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

程蔚識:“……”

程蔚識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黑,呆立在1208的房門前許久,才被對方的聲音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段可嘉所處的位置正巧背光,所以整個人都溶在一片朦胧的陰影之中。程蔚識看不清他的臉——又或是不敢來回瞟他的臉,那雙漾着清澈水光的眼睛好似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段可嘉先是笑了一聲,但聽不出是冷笑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他說:“我們又見面了。”

程蔚識勉強将嘴角扯了開來:“是啊,好巧。”

“你完全不用表現得這麽害怕,等到明天的開機儀式結束,我就會離開這裏。”

程蔚識恨不得立刻捂住自己那張藏不住事情的臉:“……”

段可嘉關好房門,穿過走道乘上電梯。過了半天,程蔚識才反應過來,好像段可嘉的手臂在無意中擦到了他的肩膀。

程蔚識擡手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一進房間便癱倒在那張雙人床上。

太吓人了。

他心想:這人真是陰魂不散。

程蔚識在床上發了十多分鐘的呆,隔壁的劉忠霖突然過來敲門:“先生,您整理好了嗎。陸女士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讓您一會兒和她吃頓晚飯。”

昏昏欲睡的程蔚識聽到劉忠霖的聲音後,連忙從床上一躍而起,對着鏡子用手從前向後撸了一遍頭發,才打開門問:“去哪吃?”

“就在樓下,陸女士說她已經訂好了一個小包廂。”

“那你現在帶我過去吧。”

劉忠霖在前面帶路,在轉彎的時候,忽然偏過了頭,說:“剛剛我打開手機看新聞,發現頭條熱點上有您的名字。”

“啊?有我?”程蔚識非常茫然,因為他這幾天一直安分守己地呆在室內不曾出門,他皺起眉頭,問,“新聞上都說了些什麽?”

“标題上說您始亂終棄,不過我還沒來得及點進去看正文,陸女士就打電話過來了。”

“什麽,始亂終棄?!”

不對。

以前沒聽說過鐘非有女朋友啊。

莫非公司安排好的捆綁炒作已經開始了?

可是怎麽可能不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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