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程蔚識晚上回去之後,原本想再背一會兒臺詞,可是突然聯想到下午劉忠霖和他說的事情,便從包裏掏出了手機準備一探究竟。
剛一登陸上微博,果然在微博搜索欄看見了“鐘非江溪安”的字眼。
他點進去一看,發現裏面清一色都是娛樂大V轉載的一個帖子,标題是——鐘非對柳梁“始亂終棄”,江溪安或成“最大贏家”。
程蔚識大致掃了幾眼,文章的大意是:柳梁今早發了一首失戀題材的苦情歌,并摘了幾句歌詞放在微博上,後面配上了一句個人感想:“感謝在那幾年裏有你的陪伴。”
不少cp粉懷疑這首歌是柳梁寫給鐘非的,因為二人從一出道開始便互相陪伴走到了現在。柳梁的用詞頗為奇怪,用的是“那幾年”而不是“這幾年”,于是cp粉們憑借着他們一如既往的強大腦洞猜測——這可不正是在暗示他和鐘非的親密關系已經結束了麽;既然二人關系已經結束,那麽肯定會有嶄新的開始。
接着很快就有人扒出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江溪安手拿酒杯面色紅潤,另一只手和鐘非握在一起。只要是知情人都知道那是兩人在正常握手,可偏偏拍攝者選擇了一個十分微妙的角度,将兩人的位置和動作拍得極其暧昧。那感覺就好像——兩人是在借着握手的名義卿卿我我。
尤其是“鐘非”,面紅耳赤的,臉上都快笑成一朵向陽花了。
程蔚識原先只知道自己當時在酒會上見到江溪安時心情激動不已,哪知道表情看上去會這麽猥瑣。
路人網友紛紛在下面留言說:
“我哪天要是看到江溪安,一準兒也是這個表情。”
“看鐘非的眼睛,那簡直就是鄰家男孩看見心愛女神時的眼神啊!”
程蔚識不禁對網友的洞察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粉絲可就不會這麽想了。他們能接受自己的偶像有同性cp,但絕不接受偶像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尤其還是她們眼中那種空有一張面孔其他一無是處的女人。自柳梁條微博發布之時起,柳梁和鐘非的飯圈便亂成了一鍋粥,紛紛在線上線下痛聲疾呼、奔走相告。目前柳梁和鐘非的cp飯占到了飯圈的半壁江山,可以說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因此江溪安鐘非的照片一經貼出,他們便使出渾身解數,把另一條和梁非cp有關的搜索推上了熱搜。
這當然是公司樂見其成的,于是公司的宣傳部裝作什麽也沒看到,任憑粉絲發揮想象力,在微博裏“惹是生非”。
程蔚識在微信上問董呈:“怎麽回事?開機儀式還沒舉行,就開始宣傳我和江的cp了?”
董呈過了很久才回:“正好柳梁發了新專,公司決定一起給你們炒熱度。”
“原來是這樣……柳梁那首歌是寫給誰的?我記得他以前好像沒有女朋友吧。”
董呈回:“這首歌其實是柳梁以他大學時一個同窗的視角來寫的。好像是他的朋友因為被女朋友甩了,整天抑郁傷情,忽然有一天突發奇想準備跳河,柳梁便在河岸邊勸下了他。那朋友後來向柳梁傾訴了許多和前女友在一起的往事,柳梁深受觸動,一直記到了現在。所以,如果仔細深究歌詞,你會發現這首歌其實寫的是生命與愛情的聯系,不是他自己的戀情。”
“聽上去确實非常可憐……可是,用這首歌來炒作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用擔心柳梁,到時候等這首歌霸占各大音樂網站的排行榜,大家自然會理解歌曲中的深意。柳梁的歌曲一向很有思想,不會被埋沒的。倒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第一次拍戲千萬不能捅婁子。”
“……知道了。”
第二天的開機儀式,果然有燒香環節。飾演男主角的章楓維雖然是大牌,但脾性一點也不大牌。章楓維多拿了一捆香,就遞給站在他身後的程蔚識,還貼心地幫他一起燃上了火。
“多謝。”
章楓維嘴裏嚼着口香糖,大方地擺手說:“不謝。”
程蔚識覺得自己手裏的香也太多了,于是準備遞給後面的人。
他剛把手伸過去就後悔了,因為他扭頭看見站在他後面的人是段可嘉。
段可嘉直接抽走:“多謝。”
程蔚識頓時感覺到手指被這捆香磨得一疼:“……不謝。”
程蔚識向後退了一步,瞄了瞄四周的人群,确定沒有別的異樣後,才湊在段可嘉耳邊問:“為什麽你也在這兒啊?”
別的投資商都是随便派一位高層出來念個講稿就完事,很少聽說有公司還要老大親自出馬,和小明星們站在一起參加開機儀式的。
“陳導是我舅舅,我來給他捧個場。”
程蔚識驚了。
段可嘉繼續說:“我看過你拍的戲,演技很差,希望你多磨練一下基本功。”
程蔚識聽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着:這人說話真是太不留情面。
段可嘉的目光垂了下來,眼睛上方的皮膚被陽光照得白淨透亮,靠近程蔚識的那扇睫毛則在眼底留下一片陰影:“還有,別再像以前那樣不背臺詞說數字,因為電影送去電影節評審都要求用演員原音。”
這下程蔚識總算知道了段可嘉為什麽現在要站在他的身後。原來他在擔心鐘非的演技給整個劇組拖後腿,跑到這兒來警告他。
程蔚識誠惶誠恐,彎着背答:“一定牢記段先生的話,不敢懈怠。”
“嗯。”顯然,段可嘉對程蔚識這一番畢恭畢敬的态度非常滿意。他接着說,“下午開機宴結束以後,來我房間一趟。”
程蔚識吓得頭發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夾緊手臂兩邊的衣服,捂住領口,問:“你……你要幹什麽?”
段可嘉對程蔚識的反應翻了一個白眼:“我讓阿姨幫你把那件衣服洗好了,正好帶過來給你。”
程蔚識聽完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他不免對“段可嘉專門把衣服帶來給他”這一點有些受寵若驚:“謝謝段先生。”
領導講完一段冗長的發言後,大家便陸陸續續前往酒店去參加開機宴了。在宴會上程蔚識并不算主角,這大大減少了被敬酒的次數,劉忠霖又幫他擋下來大半,所以程蔚識真正喝下肚的紅酒少之又少,總共不到三杯。
無奈的是,程蔚識根本不會喝酒,最高紀錄就是畢業晚會上和室友們喝的一聽半啤酒。
兩杯半的紅酒當然嫌多。
開機宴進行到後程,他按照董呈的要求去給江溪安敬酒。不知道怎麽回事,看着江溪安毫不含糊地一口悶掉一整杯的紅酒,程蔚識突然覺得心裏有點難受,難受到想哭。他感覺這可能是由于自己喝的有點上頭了,便讓劉忠霖陪他去洗手間。
他在洗手間裏用涼水洗了把臉,對劉忠霖說:“開機宴馬上就要結束,已經有些人走掉了。我們也回去吧。”
劉忠霖扶着程蔚識回到1209,幫他掏出房卡開了門。
程蔚識表現得非常清醒,說話時聲音都沒顫一下:“你回房間休息,我自己洗個澡就準備睡了。”
劉忠霖走後,他跑到浴室裏脫衣服,突然想起,好像段可嘉之前讓他幹嘛來着。
……對了,去1208拿那件毛衣。
于是程蔚識襯衫上的扣子解到一半,暈暈乎乎地跑出去敲1208的門。
程蔚識把1208的房門拍得“咚咚”作響,整個走道都充斥着拍門的聲音——如果程蔚識足夠清醒,他絕對會按下旁邊的門鈴。
段可嘉從裏面打開門,便看見一個衣衫不整到只穿着一只襪子踩在地上的小明星站在他的面前,小明星眼裏布滿血絲,身上還飄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酒氣。
如果不看他襯衫上散開的兩只扣子和腳上那一只襪子的話,他一定會覺得程蔚識十分清醒。程蔚識聲音、氣息和往常一般平穩,他說:“段先生,我來拿衣服。”
段可嘉皺眉:“稍等一下。”
段可嘉的本意是讓這個醉鬼在門口站着,自己進房間把衣服找出來給他,結果程蔚識非常自覺地跟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別人的床上。
“……”
段可嘉決定不和喝醉的人計較,反正衣服找出來之後讓他趕緊走人就是了。
程蔚識坐在床邊晃着他的兩只腳丫,仰着臉美滋滋地說:“段先生,我會努力的,你不要這麽看不起我。”
段可嘉不想跟醉鬼搭話,他将那條疊好的薄毛衣遞給了程蔚識:“你趕緊走吧。”
程蔚識不知道怎麽想的,剛伸手接過就把毛衣往他襯衫上的領口裏塞了進去,那毛衣順着程蔚識的脖子、胸膛滑到了最為狹窄的腰腹處,然後擠在襯衫裏不動了。
——幾乎僞裝成了一個孕婦。
“謝謝先生大老遠還給我帶衣服。”程蔚識看着段可嘉的臉,“先生在接下來的一年裏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段先生後悔的。”
段可嘉說:“我現在就挺後悔。”
誰知道這人的酒品這麽差勁,早知道昨天就應該讓他過來。
程蔚識的領口被毛衣撐得更開了,露出一片紋理細膩結實的胸膛——這是他這兩個月以來每天辛苦鍛煉的結果。
可能是因為喝醉的緣故,程蔚識的鎖骨四周泛着一層淺淺的紅色,他伸出手來抓了兩下,胸前便又紅了大一片:“不說了,我現在要回去了。”程蔚識捂着自己的“大肚子”,站起來告別說,“再不走就會有狗仔嚼舌根,說我和先生有一腿。”
段可嘉覺得十分心累:“你放心,他們不敢。”
誰知,程蔚識前腳剛踏出房門,後腳就繞了回來,一個轉身将門口的紅木衣架踢倒在地。
段可嘉勉強壓制住心裏的怒火:“你怎麽回來了?”
程蔚識睜着一雙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尤其無辜。他仍然抱着他的棉毛肚子,像摸西瓜似地拍了一拍:“我出來得急,只帶了一件毛衣,沒帶房卡。”
段可嘉無奈道:“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叫你的助理。”
沒過半分鐘段可嘉便把劉忠霖拉了過來,可是屋裏根本沒有程蔚識的影子。二人繞了一圈,才發現程蔚識跑進了浴室。
劉忠霖打開門的時候,發現“鐘非”正站在鏡子前解襯衫的扣子。浴缸裏的花灑嘶嘶作響,鏡子前冒着騰騰熱氣。在一片朦胧的水霧中,劉忠霖透過襯衫被擠開的縫隙,還能看見裏還窩着一件毛衣。
劉忠霖趕緊把他拉了出來,抽出裏面的毛衣披在他的身上,好聲好氣地勸道:“鐘先生,我們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室友”這個關系鏈太重複了,想了想,還是改成了“朋友”。
第一遍看的讀者可以無視前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