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八章

過了幾天,程蔚識和江溪安在影視城的戲份便拍完了。程蔚識之後幾場戲的拍攝時間待定,而江溪安則已經拍完了最後一場,可以直接殺青了。

離開影視城的那天早上,董呈讓程蔚識和江溪安同搭一車,而他自己則悄咪咪地和一只狗仔跟在後面,準備抓拍程蔚識和江溪安的“親密照片”。

劉忠霖在前面開車,程蔚識和江溪安坐在後座,氣氛有些尴尬。

怎麽說這也是自己曾經的女神,程蔚識只敢遠觀不敢亵渎,身體緊巴巴地縮在後座的邊角處,如果車門沒鎖的話,他覺得自己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掉出去了。

“嗯……江小姐。你好。“

江溪安知道今天二人要被狗仔跟拍,特意紮了一只高高的馬尾辮,露出了纖長白皙的頸子,後背與脖頸的弧度在陽光下顯得異常優美——這是由粉絲票選出來“江溪安最可愛清純”的發型,當初,程蔚識也貢獻了一票。

江溪安向他那裏靠了一點,伸手拍了拍程蔚識身旁的皮座:“诶,你這麽害羞幹什麽?離這麽遠還怎麽做緋聞啊。”

“我……”

“別你你你了,趕緊開窗。”

前面的劉忠霖戴着一只這樣墨鏡,從後視鏡裏看他們:“先生,将窗往下開一半就可以了。董老師說,這樣會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讓人浮想聯翩,由此産生轟動的傳播效果。”

還猶抱琵琶半遮面……

程蔚識和江溪安分別在左右兩邊開下二分之一的車窗,外面的冷空氣霎時呼呼作響,猛灌而入。程蔚識一時未能适應,眼睛讓寒風吹得閉了起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整個車身劇烈一晃,位于犄角旮旯的他“怦”地一下栽倒在了江溪安身上。

“對、對不起……”

程蔚識感覺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連忙将手抽了回來,吓得臉色蒼白。

江溪安倒是面無表情,坐在那裏随便捋了一捋身上的衣服:“本來就是需要這個效果。沒什麽對不起的。”

劉忠霖看見後面那輛車已經追了上來,副駕駛座搖下車窗,露出來的是董呈的臉。

董呈滿臉壞笑,擡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江溪安将頭發散了下來,一頭黑發過肩,接着從包裏拿出一只化妝包,對着鏡子途口紅,一邊塗一邊說:“一會兒到前面左轉兩個路口,把我放下來。”

劉忠霖應道:“好的,江小姐。”

江溪安下車後便上了停在路口的一輛黑色卡宴,她關門之前,程蔚識看見她在和卡宴後座的男人接吻。

“走吧。”程蔚識對前面的劉忠霖說,“我們回去。”

程蔚識打了個盹兒,醒來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自己撲倒在江溪安身上的照片。準确地說,照片中車窗半掩,網友們根本不可能看清他們二人在車中究竟呈怎樣一種姿勢,但照片中“鐘非”與江溪安面對面、江溪安的坐姿比他高半個頭,這兩點是确認無疑的。

鐘非的身形明明比玲珑小巧的江溪安高上許多,可為什麽在照片裏正對着江溪安的鐘非反而比女方矮……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網絡搜索量直線上升,大V們瘋狂轉載,人人都在奔走相告:奶油小生鐘非竟然在車裏和清純女星江溪安做着不可告人的事情!這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程蔚識嘆服:狗仔的動作實在是太迅速了,這車還沒開進S市呢,他們怎麽就直接把照片發上網了?

二人終于過了進S市的收費站,劉忠霖說:“董老師說他要去見一個公益組織的負責人,到時候會安排讓他們和先生一起拍公益廣告,所以董老師一會兒就不和我們一路了。”

經過這半個月的奔波勞碌,程蔚識回到家時早已精疲力竭。他洗完澡後倒頭就睡,沒設鬧鐘。第二天下午才有安排,公司便給他放了半天假,他一覺睡到了上午十點,醒來後仍然困得睜不開眼。

為了不耽誤之後的計劃,他決定下樓買杯咖啡提神,順便活動一下筋骨。

戴着墨鏡口罩圍巾走到咖啡屋門前時,程蔚識忽然被一人攔住了去路。那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性,身材看上去非常肉實,肚子圓滾滾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他:“天哪!你是……鐘非!哇,我竟然見到明星了,鐘先生,我一直是您的粉絲……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程蔚識頗為驚訝,萬萬沒想到,路上随便一個人都能認出裏裏外外包裹得異常嚴實的自己。這墨鏡圍巾口罩算是白戴了,一點用都沒有。

頭一次在路上偶遇粉絲,程蔚識非常大方,摘下墨鏡點頭:“沒問題,你有筆嗎?”

“太好啦,我包裏有紙和筆,您讓我找一下——”

……

段可嘉出差回S市後,遭遇到了一件讓他倍感頭疼的事情。

家裏人輪番上陣,想讓他和某個商業大亨的千金相親。可段可嘉早已習慣了單身無憂無慮的生活,完全不想被婚姻束縛,所以尋找各種理由推辭,将長輩們苦口婆心的勸告都悉數擋了回去。

段可嘉的母親心裏着急,便打電話讓段可嘉的表姐去勸他。段可嘉的表姐王筝荷比段可嘉年長十多歲,小時候非常照顧段可嘉,在外留學時也經常給這個表親弟弟帶禮物,因而段可嘉也一直十分尊敬她。現在王筝荷已經和丈夫離異,獨自帶着一個女兒生活,又和段可嘉住得極近,當她發郵件給段可嘉說想和表弟見上一面時,段可嘉根本不忍心拒絕。

二人坐在咖啡店中。

“表姐,我現在不可能和別的女人結婚。”

段可嘉過來時沒來得及換上常服,穿的仍然是辦公時的黑色西裝,連領帶都沒取下來,從頭到腳都散發着一層不茍言笑的正經氣息,坐在這家開在住宅區的咖啡店裏頗為顯眼。

王筝荷:“只是去相親而已,誰說相親就一定要結婚。”

段可嘉:“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麽這樣着急。“

他這一輩的好友們,年過三十在外花天酒地沒找老婆的都數不勝數,也沒見別人的父母着急。他才不過二十八歲,母親竟然已經在安排他相親了。真是不可思議。

王筝荷拍了一下弟弟的手腕:“阿姨是怕你在這個圈子裏呆久了,給她帶一個明星老婆回來,你自己做這一行的,自然清楚圈子裏的女星社交有多亂,她當然不放心啦。”

段可嘉覺得母親的顧慮十分滑稽,他搖着頭笑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不,你們想太多了,我當然不可能和明星——”

“結婚”二字還沒說出口,段可嘉忽然擡眼向外瞥了一眼。恰恰是這麽一瞥,讓他看見了一位熟人。

那人站在四米開外的地方,正低頭和一個中年男人說着什麽事情。陽光角度剛剛好,在那人的眉骨處散下一抹奪目的光亮,發絲和眉毛都好似變成了亮燦燦的金色,那感覺就好像是……中世紀藝術家雕刻的最俊美的少年。

……等等,好像還有什麽東西在反着光。

王筝荷眼看着自己的弟弟突然從座位上竄了出去。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她竟然看見段可嘉動作利落地——打掉了一個男人手上拿着的匕首。

“可嘉!”王筝荷驚呼。

店裏其他顧客也看到了,紛紛尖叫出聲。那男人已經露出了猙獰的面目,還想繼續奪刀行兇,對着段可嘉就是一拳,段可嘉側身避開,将地上的刀踢到了一邊,擡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向後一折。聽見自己的骨頭咔嚓一響時,男人竟然仍沒有放棄的意思,揮着另一只手就要打過來。

收銀員是一個年紀輕的壯小夥,他已經跑到行兇者身後,恰好可以制住對方得這只手腕。男人用上了拼命的勁兒,扭着壯實的身體想要掙開二人的束縛,如同一只踩到捕獸夾的野獸,在做着最後的掙紮。

段可嘉擡腿一踢,擊中行兇者的要害。只聽一聲痛呼,那人全身痙攣着跪倒在地。

程蔚識都看呆了,張着嘴愣在當場,大腦好半天都沒轉過彎兒來。

“安安——”那人癱在地上,嘴裏喊着,“我不會放過這個小子的,他玷污了你……”

安安?

程蔚識皺眉:這人叫的,該不會是江溪安吧?

“老實點。我已經報了警。”收銀員拿繩子将他手腳和身體捆了起來。

“安安……唔唔。”

收銀員小夥嫌他叫得煩,于是又拿了一塊抹布塞進了男人的嘴裏。

“謝謝你們……謝謝……段先生。”開口說話的時候,程蔚識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經吓得打了顫。

段可嘉擡手撣了撣身上的西裝,面色不善,連正眼都沒瞧程蔚識一下:“你在這裏和他在幹什麽?不要命了?”

程蔚識猶疑:“他說,他是我的粉絲。見到我非常激動,想讓我幫他簽個名。”

誰知道抽出來的“紙筆”竟然是一把刀。如果沒有斷可嘉相助,他現在恐怕已經被這人給捅死了。

段可嘉聽到程蔚識的回答後,淺淺地笑了一聲,這聲短促的笑裏帶着一聲鼻音,怎麽聽都覺得輕蔑:“我看他明明是江溪安的粉絲吧,你什麽時候見過,你有這種長相猥瑣龌龊、醜陋惡心的粉絲。”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