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十五分鐘後,劉忠霖來公司接他,程蔚識剛一上車就問:“忠霖,你知不知道S市哪裏有人少清靜可以消遣的地方?”
劉忠霖在前面打着方向盤,車子慢慢駛出車庫,光線從外面漏進車窗。
“先生是準備今天出去玩嗎?”
程蔚識整個人癱靠在後座的椅背上,兩眼木然地望着車頂:“是啊……今天心裏不舒服,想要出去轉轉。”
劉忠霖:“那麽要不要去私人會所呢?心情不适的話,做一次全身按摩可能會放松許多。”
程蔚識用兩只手指頂了頂眼周酸痛的xue位:“算了,這種會所大概都是需要交年費的吧,我只是消遣一次而已,不想花那麽多錢。”
“那……我還知道一家不錯的私人飯店,開車大概半個小時就能到,在西部城郊,普通人一般不會知道這個地方,您不用擔心會受到外界的困擾。”
“劉忠霖。”程蔚識坐直了身體,兩注目光突然轉向前方,“今天下午的行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告訴董呈。
二人正在等紅燈,車內的氣氛霎時安靜下來。
許久之後,綠燈亮了,董呈踩下油門,說:“沒問題,先生。”
與此同時,互傳娛樂公司內。
黃修賢的辦公室大門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
董呈推門而入,走到黃修賢面前鞠了一躬:“黃董,如您所料,他果真答應了。”
黃修賢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搖頭笑了一笑。
之前二人在讨論時,不同于董呈患得患失的焦躁表現,黃修賢看上去非常自信淡定,當時他對董呈說:“程蔚識暫時不太可能和我們魚死網破,這是我們的機遇。”
董呈有些茫然:“難道是因為他和我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兩方互有把柄在手,若是被外人戳穿,對誰都不利。我們是公司,而他是個體,處于弱勢。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曝光了,下場會比我們要慘得多,至少,我們還擁有從頭再來的機會。而他……恐怕到時候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董呈聽得心驚膽戰,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裏感嘆黃董真是心思缜密,誰要是被他算計上了,可真是作孽。
望着黃董此時臉上的表情,董呈忽然想起,早在黃董拿着程蔚識的資料讓他上門尋找“鐘非”的替身時,黃董似乎就已經預料到,程蔚識一定會答應下來。
那天黃修賢臉上的神态,和現在的神态一模一樣,看上去胸有成竹。
可究竟是為什麽,董呈并不清楚。
……
劉忠霖帶着程蔚識來到一處充滿鄉土氣息的院落。程蔚識來回粗略地掃了幾眼,發現這裏裝修設計雖簡陋,但卻營造出了一種優雅清淨的氛圍。
靠近門口的地方擺着一座用普通木架子搭起來的秋千,而搖椅兩端各綁着一朵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秋千在風中輕輕搖晃着,和頭頂的藍天白雲相映成趣。
冬天裏難得見到這麽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這裏沒有标示出停車位,劉忠霖便将車子和別人的車子停靠在了一起。
程蔚識下車後來回望了半天都沒看見院子裏出來一個活人。
“該不會已經倒閉了吧,連個服務員都沒有?”
“嗯,據說是為了保護顧客的隐私。需要預約,您等一下。”
劉忠霖不知手機上輸了什麽,過了幾分鐘後,只聽“咯噔”一聲響,好像是院子外面的鎖開了。
“先生,我們進去吧。”
程蔚識頓時對劉忠霖刮目相看:神奇,真神奇,沒想到這個木讷的高材生還會這一套,不知道是上哪學來的。
院落內部裝潢比外部典雅許多,一看老板就是喜歡古典建築的人,剛進門的那間房間裏擺着價值不菲的古琴供人參觀,而周圍牆壁上的雕花精致細膩,設計裝潢想必确實花了一番功夫。
二人被服務員領到三樓的一間雅間。
“我們今天吃頓好的。”程蔚識坐在位子上點菜,打開菜單以後被菜單上一溜的白切雞吓得目瞪口呆:有白切雞一號,白切雞二號……一直到白切雞二十八號。
……這……都是雞。程蔚識不信邪地猜想:該不會這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助理,把他帶到了什麽莫名其妙的高檔黃賭毒場所了吧。
“先生,您随便點,這家飯店每天菜單菜品的序號都會被打亂,您點了什麽全憑運氣,廚師會按照當天的序號來制作菜肴。”
程蔚識聽得來了興致:“這麽說,這些菜都不全是白切雞?”
劉忠霖:“您試一試就知道了。不用給我點,我中午吃得很飽。對了,如果有忌口的東西,一定要和服務員說明。”
程蔚識叫來服務員随手點勾了三個序號,點完菜後,他起身前往洗手間,走到半路,忽然撞來一個矮她一頭的小女孩。他被撞得向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他對這個女孩兒有印象。他記得在董呈給的資料裏看到過她。這女孩兒藝名叫薇兒,還未成年,是個童星,年少成名,從小多才多藝,積累了許多人氣,是個炙手可熱的小明星。
程蔚識有些害怕被薇兒瞧出端倪,因為他記得薇兒在綜藝節目上和鐘非做過一兩天的搭檔。小孩的洞察力往往比大人敏感許多,而且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嘴……如果被她看出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誰知薇兒比他還要慌張,耳朵和臉漲得通紅,眼神飄忽不定,二人剛一相撞,薇兒便說了一句“抱歉“跑走了。
程蔚識回到雅間後,發現三個序號已經上了兩個。
白切□□號一點也沒有“白切雞”的樣子,泛黃的皮肉上竟然還冒着一層薄薄的熱氣;白切雞二號就更不像了,顏色都是灰色的。
程蔚識先夾起了八號,剛咬下一口便震驚了。表皮下面包裹着的,竟然是流着油香的蟹黃!
他迫不及待地夾起了二號,發現二號雞皮的口感帶着一些類似海苔、海帶的味道,散發着一種淡淡的、來自海洋的鮮味,而雞肉內部夾着的、和骨頭連綴在一起的食材,竟然是一塊又一塊的銀鳕魚。
程蔚識這二十多年來對“白切雞”的認知,轟然崩塌。
“鐘先生——!”
程蔚識正沉浸在舌尖上的美味中無法自拔,突然聽見劉忠霖叫了他一聲。他轉身一看,劉忠霖正站在窗邊,眉頭緊皺。
“怎麽了?”他連忙從座位前站了起來,向窗外眺望。
劉忠霖喊道:“先生,門口,門口竟然有一大群記者!”
“什麽?!”
程蔚識差點跳起來,這……難道都是來找他的?
劉忠霖忽然又喊了一聲:“您看!”
程蔚識順着劉忠霖的手指低頭望去,只見樓下是一片烏壓壓的人群和攝像機,閃光燈噼裏啪啦亮個不停。這時,他看見一個小姑娘從飯店裏竄了出來,那些記者和攝像機頃刻間全部圍湧到了她的面前。她身材瘦小,動作比成年人敏捷許多,一溜煙兒便穿過了烏壓壓的人群,跑到了一座銀灰色轎車旁,像兔子一樣開門鑽了進去。
這女孩兒就是程蔚識剛剛遇見的薇兒。
轎車随即駛離飯店,那些記者便撒丫子追趕,傾巢而出,可惜汽車遠比人速度快得多,他們沒過多久便無功而返。
程蔚識難以置信。其實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看見這麽多的記者。
之前聽劉忠霖說,這裏非常隐秘,基本上不會受到外界的幹擾。憑借程蔚識的判斷,這個飯店應該是上流階層們以“嘗農家菜”的名義胡吃海喝消磨時光的地方,按理說,記者們不會在這裏自讨沒趣,惹人生嫌。
那麽薇兒……
又為什麽會在這兒被衆多記者圍堵?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早發現了一些邏輯錯誤,修改一下。
晚上會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