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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好巧不巧的是,柳梁的新專要到V市來取景。

公司費盡了心思不讓柳梁和程蔚識碰面,能岔開的行程盡量岔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節目組将最後一個城市臨時換成了V市,而柳梁這幾天的行程也早就安排在V市。作為一個高人氣高口碑的歌手,如今的柳梁已經今非昔比,平日裏的行程被排得滿滿當當,通告接連不斷,牽一發而動全身,專輯取景地根本無法輕易更改。

第二日,程蔚識接到了董呈打來的電話。

董呈說,這兩天千萬要注意避着柳梁,雖然他們二人在V市工作的地點不同,但難免不會出現柳梁心血來潮跑過去見“鐘非”一面的可能,不能掉以輕心。

董呈的話很快被印證,電話挂斷數秒鐘之後,程蔚識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來自:柳梁

-阿非,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在V市,正好我也在V市,有空喝上一杯?

程蔚識驚得雙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桌子上滑下去。

他霎時變得坐立不安起來,背着手來回在房間裏轉圈,轉了沒兩圈,手機上又跳出來一條消息。

來自:柳梁

-你們劇組裏有我一個朋友,他說你們今晚休息。你有空吧,我去接你?

程蔚識當即在回複中飛快打下兩個字“不行”,想了想又全部删掉,輸了一句:“今天我累了,想在酒店裏休息”,可是又想到,萬一柳梁和鐘非關系好到非要來酒店看他或者非要跟他擠一張床唠嗑怎麽辦。于是再次全部删除,重新輸入:“今晚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玩兒了,我們下次再約吧。”

柳梁的毅力出乎程蔚識的意料。他很快回道:“你們在哪玩?帶我一個。你不會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這個老朋友吧。”

程蔚識感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背的冷汗,撲簌簌地粘在後背。碰到手機屏幕的指尖漸漸開始發麻發青。明明沒有在說話,卻覺得舌頭都打了結,大腦一片空白。

他回:“不是,是因為這幾個朋友也是我剛剛結交的,還沒有混熟,忽然把你帶過去,我覺得不太合适。”

不一會兒,對方便回信了。

程蔚識看見屏幕上的六個大字,終于松下一口氣來。

柳梁難得識趣了一回:“那以後再約吧。”

合上手機後,程蔚識躺在床上望着不遠處的壁燈發了十分鐘的呆,清醒過來時眼睛早已被光線幌得像是出現了幻覺,視線裏掩着幾抹黑影子,與遠處朦胧不清的景象交疊在一起。

既然已經和柳梁說了今天晚上和朋友們在外面玩,那就幹脆問問彭春曉和鳶小昭要不要一起打鬥地主好了。到時候謊話成真,也就不會這麽心虛。

他先給彭春曉發了條消息,對方回得十分迅速:“樓下正好有個隐蔽性不錯的棋牌室,可以點包廂,你先問問小昭來不來,我這邊還有點事,等處理完畢後我會打電話給你。”

于是程蔚識也給鳶小昭發了一條消息。

可過了十分鐘,對方都沒有回信。

程蔚識戴上墨鏡和口罩,揣好房卡,準備到去敲鳶小昭的門。

鳶小昭原本住在隔壁,但她從昨天晚上起就因為設備故障問題搬到了樓下,程蔚識默念着鳶小昭的房門號,乘電梯來到酒店六層。

“咚咚咚。”

他走到鳶小昭門前,擡手叩門。

沒有人回應。

裏面似乎一點動靜都沒有,靜悄悄的。

在門口等了兩分多鐘,程蔚識最終決定上樓回房間,叫上劉忠霖打鬥地主。

“鐘非。原來你在這裏。”

這時,程蔚識的耳畔飄來一句柔和的喊聲。這道聲音乍一聽上去會覺得十分悅耳,聲線優美到了極致,可若是再一琢磨,就會品嘗出不一樣的情感來——冰冷、疏遠……以及猜疑。

就像是有人在夜晚低吟,婉轉歌聲萦繞在耳邊,變成了一根刺,毫無預兆地紮進聽者心裏。

程蔚識慶幸自己出門時多了個心眼,他推了一推鼻梁上架着的墨鏡,轉頭就看見了柳梁。

柳梁說:“你說你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玩了。”

程蔚識目光一頓:“……我剛回來。”

柳梁環着手臂靠在牆上,抿了一下唇,眉目清明,似乎不着急拆穿他:“嗯?這麽快?”

“對,大家突然就不想繼續玩了。”程蔚識扶了一扶臉上的口罩,想讓自己的聲音捂得更加讓人難以辨認,“說起來,你怎麽在這兒?”

柳梁說:“我換了酒店,剛剛到,我的房間就在六樓,諾,就是後面那間。”

程蔚識低下頭:“那真是很巧啊,這樣吧,我們以後再聚,今天我有點累了,明早還有工作。”

柳梁伸出一只手臂擋住他的去路,纖長的身形壓了過來,深黑的眸子掩住了多餘的光彩,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哦,怎麽,傍上段可嘉了?上了他的床對以前的同伴就愛搭不理了?覺得我這種人絲毫沒有利用價值了,是不是?”

這種話柳梁之前就和他說過,所以程蔚識并不覺得驚訝。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讓一讓。”

柳梁不語,依然保持着攔路虎的動作。

程蔚識不想和他多費口舌,既然電梯這條路被柳梁擋死了,那幹脆轉另一條路從樓梯間上樓吧,他的房間就在八層。而樓梯間就在三米之外的地方。

想到這裏,程蔚識拔腿就跑,未等柳梁反應過來,他直接拉開樓梯間的大門鑽了進去。

确認外面沒有響起追來的腳步聲之後,程蔚識才緩過神,扒着牆邊閉眼喘|息,他拉下口罩用手掌扇着風,将上衣扯得起了皺巴的褶子,領口胡亂地敞着。方才的氣氛實在太過燥悶,他憋出了一臉的汗水,而到了現在,他終于能暢快地大口呼吸此處冰冰涼涼的空氣。

“‘傍上段可嘉,上了他的床’——”程蔚識的耳周最敏感的肌膚忽然飄來一陣熱氣,他一轉頭,就看到有人站在臺階上,淌下一汪烏黑稠密的陰影。那人傾下腰來,雙瞳裏映着兩道明亮的光澤,眉尖彎彎的,明明是一張讓人嫉妒的臉,卻笑出了一副纨绔模樣。

對方說:“可惜這麽重磅的新聞,身為當事人的我,竟然毫不知情。”

“……”

這下,程蔚識臉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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