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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程蔚識臉色鐵青地從樓梯間裏出來,墨鏡口罩拎在手上,眼睛裏是一片生無可戀,腿腳還有些發軟,走起路來飄飄忽忽的,似乎風一吹就要倒了。

“叮”得一聲響,電梯門驟然打開,站在裏面的人是彭春曉。他看到程蔚識時驚得擡了擡眉:“啊,原來你在這兒,我還在找你來着。問過小昭了嗎,她怎麽說?”

“沒找到她。”程蔚識看着彭春曉的眼睛略顯呆滞,“去找我助理吧,叫上他我們就能打鬥地主了。”

程蔚識按下8這個數字之後,電梯門便緩緩合上。

彭春曉問:“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開心,發生什麽事了嗎?”

程蔚識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剛剛我看見了段可嘉。”

“嗯,然後呢?”

“段可嘉說酒店房間已滿,晚上沒有地方住,所以搶走了我的房卡。”

“……”

“……然後讓我去我的助理床上擠一晚。”

彭春曉非常直白:你知道嗎,剛才你說段可嘉搶走你的房卡的時候,我以為他要潛規則你。”

程蔚識不好意思地把頭偏到一邊。

其實一開始他也是這麽想的。

段可嘉剛剛一臉暧昧地低下頭來湊在他耳邊煽風點火,說要将柳梁的話實踐一番,鼻息呼在程蔚識耳側,把他惹得面紅耳赤,頭皮一陣發麻,心髒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接着對方就一把摸走了他褲袋裏的房卡。

“等我今晚在床上睡一覺,你明天再來睡,就達成‘爬上段先生的床’了是不是?到時候你到柳梁那裏也就有個交代。”

什麽狗屁交代。

程蔚識張着嘴愣了三秒鐘,之後手腳如同機械裝置一般僵硬着走了出去,等到清醒過來,彭春曉已經在和他打招呼了。

不過現在他仔細一想,剛剛确實有些自作多情。段可嘉如果想要潛誰,現在枕邊早就躺了過無數曉演員歌星,怎麽可能一直獨身一人。

更何況段可嘉看起來十分正常,一點也不像同性戀,要潛也不會潛他。程蔚識思來想去,越來越覺得方才是自己多心。

電梯已經到達八樓,彭春曉卻絲毫沒有想要出去的跡象。他用一根手指點着“開門”的按鍵,對程蔚識說:“我看你的臉色,似乎是不想和助理擠一張床啊。要不然我們今天不打牌了,通宵唱歌怎麽樣?”

程蔚識想了想,說:“可你是歌手,熬夜唱歌對嗓子不太好吧。”

彭春曉不以為然:“你也是歌手。”

程蔚識差點忘了鐘非也是歌手,不過他很快就圓了回去:“我平常的工作主要是拍戲,偶爾唱幾首歌賺錢罷了,算不上職業歌手,倒是你,靠聲音吃飯,通宵唱壞了嗓子怎麽辦?”

“沒了嗓子我也能靠寫歌賣歌賺錢,到時候隐匿幕後,過得比現在還要逍遙自在。”彭春曉發出一道短促的鼻音算作笑聲,“再說現在不都靠臉吃飯麽,我認識的好幾位歌手都轉到影視圈去了,比唱歌賣專輯可是要賺錢得多。”

不知道彭春曉怎麽就開始自嘲起來,程蔚識順着對方的話尴尬地笑笑:“這話要是被你的粉絲聽見了,指不定要多傷心呢,哈哈……既然你這麽想去唱歌,我陪你去吧?在哪能唱?需要定位置嗎?”

“我在這裏有個開會所的朋友,跟他說一聲就行,我們現在就走吧。”

彭春曉按下樓層1之後,拿出手機戴上口罩:“等等,讓我叫輛車。”

V市的夜晚燈火璀璨,已經接近淩晨,市中心依然熱鬧非凡。彭春曉帶着他來到一處隐秘的會所,三樓就是唱歌的地方,這裏非常寂靜,不比外面喧鬧嘈雜。

來到包廂後,彭春曉問服務員要了兩瓶啤酒。程蔚識看了一眼點歌板,直接點開“最熱歌曲”這一模塊。他和別人出來唱歌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會唱的中文歌大多也都是口水熱歌,屬于每人都能唱一兩句那類,最不顯唱功。

“那個朋友今天出差,沒辦法招待我們了。”彭春曉靠着沙發,兩腿一擡就架在了桌子上,看着頗為惬意懶散,“你随意點歌就行,我和這位朋友從小就在一塊野,盡管長大以後就沒怎麽見過面了,但一直在網上聯系,他不會收我們錢的。”

程蔚識說:“替我和他道謝。”

彭春曉:“說起來兩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你好像剛火起來不久,他跟我說他很喜歡你,還專門去理發店做了和你當時一樣的發型,那時猛一看他的背影,真的和你挺像,光看背影熟人都會認錯,可惜從正面看,他也就臉盤兒和膚色像你,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一聽到兩三年前的鐘非,程蔚識就開始心虛,貓着身子在點歌板上胡點一氣。幸虧彭春曉的朋友出差了,不然現在就要和鐘非的粉絲唠家常,唠着唠着說不定就會穿幫。

“诶?這不是我的歌嗎?”

鐘非的《秘密旅人》赫然在這家K歌房的熱門歌曲榜上出現,排在熱歌榜單上的第十一位,夾在《後來》和《童話》中間。

彭春曉:“是啊,你這首歌确實很火,前年剛出的時候大街小巷都在傳唱,點播數量雖然比不上《小蘋果》這樣火爆全國的洗腦歌,但也十分靠前了,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在去年的音樂節上被評為人氣歌手,實至名歸。”

程蔚識撓了撓頭,嘴上嘟哝着說:“我還一直以為你很看不起我。”

“我沒有看不起你。其實網上鋪墊蓋地地黑你是因為你火得太快了吧——就是那種一夜成名但是讓人覺得名不副實的速度。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認為你的爆火出人意料,認為你只會炒作……呵,可這麽多人擠破頭皮在網上炒作,怎麽只有你火了呢。”

程蔚識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高度評價”鐘非,心裏不禁好奇起來,他坐到彭春曉身邊,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你還有什麽看法?”

“讓我想想。”彭春曉眯着眼睛看點歌用的屏幕,聳了聳肩,“就說你這首歌,唱起來朗朗上口,曲調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可能題材上只是小情小愛沒有什麽深度,但确實好聽,沒有那些人說得那麽不堪。哦對了,我一直想問,為什麽感覺你的臉比以前自然很多?整容……又不太像,都是越整越僵硬,哪有越整越自然的。他們都說是換了化妝師,那你之前化那麽濃的妝幹什麽?”

程蔚識胡诹道:“誰知道,以前大概是想走諧星路線吧。”

“不管怎麽樣,你千萬不要放棄唱歌啊。你有天賦,目前只是沒有用心罷了,如果能專心做音樂,絕對能達到前輩的高度。”彭春曉目光有那麽一瞬間的迷茫,“現在那些有音樂天賦的人,都因為這個行業不景氣轉去演藝圈了,不知道現在這一輩的歌手,在未來能留給後輩多少財富,再這樣下去,到時候恐怕連一丁點而傲人的回憶都無法留下,成為後輩的笑柄。”

程蔚識搖頭:“半年後再說吧,這半年基本上我都在拍戲上通告。”

半年後原主就會回來,鐘非會有足夠的時間暢想他的未來,不論是拯救形勢頹靡的業界,還是保持自我不變,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而這半年,程蔚識已經被黃修賢董呈他們逼得再也不想嘗試新歌了。

“對了,《秘密旅人》的作曲人能不能替我引見一下?我想向他讨教一二。”

程蔚識回憶着這首曲子的信息:“作曲人是我們公司的格格吧?”

彭春曉拍着大腿笑了起來:“對,就是他。”

“沒問題。到時候我問問我的經紀人。”

彭春曉覺得稀奇:“嗯?為什麽要跟經紀人說。這事兒他也要管?你和格格不是一個公司的嗎?”

程蔚識手指摩挲着褲縫,無奈道:“因為……我的經紀人和格格關系好。”

半夜十二點,段可嘉敲門進了劉忠霖的房間。

他走進去向四處看了看:“鐘非不在你這兒嗎?”

劉忠霖皺眉:“他沒來過。”

段可嘉忽然有種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的感覺。

劉忠霖看見老板這幅坐立不安的模樣,不禁問:“出什麽事了?”

段可嘉用手指點着眉間,一臉不耐:“我和他開了個玩笑,把他房卡搶走了,以為他會跟過來,誰知道半天都沒見人影。”

劉忠霖的臉部有些抽搐:“先生你這開玩笑的方式還真是與衆不同啊。”

“不過,我來找你是為了和你說一件事情。”段可嘉正色道,“那個藏在他衣櫃裏的素描肖像上的人,我已經找人認出身份了。”

劉忠霖:“畫的是誰?”

“是V市一家娛樂會所的小老板,名叫孟杭,二十五歲,本地人。說起這家老板,和娛樂圈也算有點淵源,他以前和彭春曉是中學同學,關系不錯,只是——”

“什麽?”

“只是這人現在神出鬼沒,據他身邊的一些同事朋友說,現在他已經很少外人面前露面了,工作上的事務也一直交給手下人打理。我這次來V市,主要就是為了過來找他。”

“原來如此,先生辛苦了。”劉忠霖低着頭喃喃,“但V市娛樂會所的小老板,又會和遠在S市的大明星又有什麽關系。”

“現在猜測還為時過早。你趕緊和你的明星上司打個電話吧,V市晚上不安全,出什麽事情就糟糕了……”段可嘉拿着程蔚識的房卡出了門,“我先走了,在你這裏停留太長時間會惹人懷疑。”

“先生晚安。”

合上房門後,劉忠霖轉身望了一眼窗外的闌珊夜色,心裏開始琢磨:V市明明是全國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每年犯罪率奇低,去年還剛拿了全國文明模範城市,怎麽到了老板這裏就變成了“不安全”?

再說,他的明星上司好歹是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夜生活非常正常。

又不會被人販子拐跑,這麽着急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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