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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淩晨五點,程蔚識和彭春曉從會所回到酒店,在電梯裏向對方道別之後,程蔚識猛然想起自己的房間已經被段可嘉占去了,心裏不免覺得有點好笑,他來到劉忠霖房間前敲了敲門。

劉忠霖很快就開了門,左半邊臉上留着一條直直的印子,應該是晚上睡相不好壓出來的。一見到程蔚識,劉忠霖就睜大了他那雙惺忪睡眼:“天哪,先生你身上的酒氣好重。您……醉了嗎?”

程蔚識搖頭,邊搖邊打了個酒嗝,神情略顯憔悴:“沒有,幾瓶啤酒而已。本來回來的時候想事先打個電話通知你一聲,誰知道手機沒電關機。段可嘉昨天把我的房卡搶走了,我現在沒地方睡覺,在你這裏擠兩個鐘頭。”

其實到後來彭春曉還開了瓶紅酒,他倆分着喝掉了,不過他現在實在太累,懶得和劉忠霖補充。

經過這一晚,程蔚識覺得自己的酒量和酒品真是越來越好了,以前喝兩三杯紅酒都能醉得跑到別人房間裏耍酒瘋,現在斷斷續續喝了一整夜,除了有些頭疼之外,竟然什麽感覺都沒有,還能靜下來思考,并且思緒清晰。

劉忠霖與程蔚識目光相接,他能看到對方眼白中那些曲裏拐彎的血絲,以及眼底那兩扇青灰色的黑眼圈。

“先生快進來吧。”

程蔚識走了進去,問:“能不能向你借一身衣服,我想洗個澡。”

“有,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我找一套尺寸大一點的吧。”

“嗯好。”說完程蔚識就打開了浴室門,“我先去洗了,一會兒幫我送進來。”

V市天亮得早,可能是生物鐘裏經常早起的緣故,程蔚識洗完澡後望着窗外那一圈朝陽,突然變得無心睡眠。

“先生還沒睡啊。”劉忠霖從外面回來,手上拎着一袋香噴噴的食物,“剛剛我去樓下買早飯時遇見了段總,他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一點兒都不好,頭疼死了。”程蔚識從床上坐了起來,“既然他已經醒了,我想回去拿點東西,順便換件外套。”

“先生要吃東西嗎?我買了栗子蛋糕。”劉忠霖說到這裏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告訴鄭艾您偷吃蛋糕的。”

鄭艾是鐘非的塑形師兼營養師。

程蔚識揉了揉發酸發脹的眼框:“算了,我不餓,現在沒什麽胃口。你吃吧。”

程蔚識剛一抵達八樓,就看見自己房間的大門虛掩着,門縫裏露出一道金燦燦的光,撒在地毯和牆壁上。

他推門進去,立即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咖啡香味。

段可嘉坐在桌前,身穿一件白襯衫和一條黑色西裝褲,正手握一只無線鼠标看他的電腦。

“早上好,先生。”程蔚識打了個招呼,問,“您怎麽不關門?”

“我在等你。”段可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轉過頭來,“剛剛遇見你的助理,他和我說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過來找我。”

程蔚識在心裏偷偷地想: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剛才睡着了呢。

段可嘉用一只手指敲着桌子,看上去似是心不在焉:“你昨晚去哪了?聽你助理說,你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程蔚識沒好氣道:“先生現在倒是挺關心我。也不知道昨天是誰二話不說就搶走了我的房卡,讓我去跟助理擠着睡。”

他一把将手裏的外套扔到玄關處,然後進屋找充電器。

其實劉忠霖早就和他報告過了眼前這位明星的淩晨去向,但當他聞到隔着老遠的外套發出的酒精味時,難免還是不悅地皺了一皺眉頭。

只是誰叫他理虧呢,現在說什麽“拿走房卡只是個玩笑”都為時已晚。段可嘉站了起來,走到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東找西的程蔚識背後:“下次想喝酒就找我吧。”

“好,下次一定找您。”

程蔚識答得十分恭敬,恭敬到段可嘉直接就能聽出來他在客套,這話不能當真。

段可嘉在程蔚識背後繞了一圈:“我看你今天整個人都無精打采沒有生氣。別找東西了,直接睡一覺吧。”

“睡不着。雖然我現在知道自己幹什麽都提不起勁,但就是睡不着。”

“我這裏有幾首安神助眠的曲子,你試試?”段可嘉走回電腦前打開了播放器,點開一個歌單,“平常我失眠的時候就會聽這些歌曲,十分有效。”

沉默片刻之後,程蔚識決定聽從段可嘉的建議,翻身躺上了床。

不睡覺就提不起勁兒,腦袋裏會變得昏昏沉沉,影響白天的工作。

他聞見床單和枕套上散發着一些陌生的味道,像是鮮花以及洗衣液混合的香味,大約是段可嘉昨夜留下的氣息。

不知道究竟是外放的歌曲還是這些氣息在起着作用,程蔚識閉上雙眼之後,很快就睡着了。

劉忠霖正在床邊理被子,忽然從被窩裏摸出了一只手機。

多半是他的明星上司剛剛在這裏睡覺時留下的。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送上樓交給“鐘非”。

劉忠霖來到“鐘非”房門前,發現大門竟然虛掩着——難道是忘了關?老板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推了推門,剛想走進去,突然被房間中正在上演的一幕吓得退了出來。

劉忠霖看見他的明星上司正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動未動。

而他的老板則彎腰俯下身來,在“鐘非“白白的臉蛋上落了一吻,一只手支撐着床邊,另一只手撫上了對方的頭發,用指尖輕柔地打着卷兒。

劉忠霖從來沒見過老板臉上露出這樣的神色。

未顯脈脈含情,卻又掩不住似水柔情。

劉忠霖悄悄合上了門,沒敢發出一丁點兒的動靜。

“啊呀你聽說了沒有!甜心大寶貝翹考了!”

“什麽什麽?薇兒翹考?”

“就是北影的初試!你沒看新聞嗎?!微博上都鬧翻天了!”

“哦我好像是看到她的粉絲炸鍋了,沒想到是這麽一回事。”

“網上曝出來的□□說,是她的公司安排了太多行程,致使她錯過了北影的藝考初試。哇,要是這樣可就太可惜了。”

距離節目開拍還早,三位明星嘉賓都暫時未到現場,節目組裏的工作人員紛紛聊起了八卦。其中最火熱的一條八卦莫過于薇兒棄考。這件事上了各大網絡的新聞頭條,霸占微博熱搜前三,各種媒體營銷號不斷帶節奏轉發,幾乎都在指責薇兒的經紀公司只顧利益不顧藝人前途,粉絲罵得更是難聽,經紀公司官方微博的置頂博評論猛增十一萬,全在謾罵公司無所作為。

要知道對于薇兒這樣自小成名整日奔波在外的影視明星來說,學業事業難以兼顧,重新拾起文化課,考上一所不錯的非藝術類院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順利最光鮮的選擇就是考上北影中戲這類學校,為自己以後的星途鋪路。畢竟科班出身,總比那些半吊子出家的好上許多,又是知名高校,心裏也會跟着有底氣,不至于被外人嘲笑沒文化。

北影是這類高校中的佼佼者,憑借薇兒在全國人民心中的地位和她那些廣為人知的作品,她閉着眼睛考進北影都不是難事。

可誰都沒想到,她竟然翹考了。這意味着,北影直接向她關上了大門。

程蔚識醒來後,發現段可嘉已經沒了人影,電腦和行李也都帶走了。他看見桌上放着他的手機,手機正在充電。多半是劉忠霖進來幫他插上的。

他一開機,就看到了薇兒發來的消息。

-鐘小哥哥,開機後給我打個電話吧。

醒來後程蔚識的眼睛有些畏光,看屏幕時眼睛都眯了起來,接着他就放松了精神,兩眼開始呈放空狀。他重新躺回床上,撥通了薇兒的電話。

“喂,是薇兒嗎?”程蔚識的聲音慵懶,帶着起床後的那股懶散氣,“大清早就發消息給我,有什麽事?”

在聽到薇兒那邊的答複後,程蔚識忽然從床上撲通一聲坐了起來,雙眼驟然聚了焦,盯着牆上的鐘表一眨也不眨。

“好的!我馬上過去!”

程蔚識挂了電話,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洗漱,他一邊刷牙一邊系着襯衣上的紐扣,突然腦內靈光一閃,從衛生間裏沖了出來,拿起手機給段可嘉打了個電話。

他将牙刷抽了出來,說:“您好,段先生。”

“怎麽了?”

程蔚識的牙膏泡沫在嘴巴裏咕嚕咕嚕打着轉:“我想求您一件事。能不能想辦法幫我跟S臺的節目組請個假?我臨時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但又找不出合理的借口讓組裏的工作人員多等我半天……好的!多謝段先生!”

沒想到段可嘉答應得十分爽快。

段可嘉最後一句話說的是:“就當是我昨晚在你那裏過夜的報酬。”

程蔚識問彭春曉借了一輛車,讓劉忠霖将他載去了目的地。

路上程蔚識接到了段可嘉的電話。

那邊的聲音略帶沙啞:“幫你請好假了。”

“謝謝先生。”

程蔚識正要說再見,段可嘉忽然問:“我能不能問一句,你臨時有什麽急事是不能被別人知道的?”

段可嘉神通廣大,程蔚識覺得自己就算能瞞得了初一,也瞞不過十五,于是幹脆直接點破:“薇兒棄考北影了。”

段可嘉語氣平淡:“我知道。”

“那你知道是她自己故意要棄考的嗎?”程蔚識有些激動,“她竟然說她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以後她一個藝術院校也不會報考。她準備走最普通的高考。”

“……”

“她說她的家人都不理解她,公司和媒體也一定不會放過她,為了暫時躲避他們,她飛來了V市,借同學的身份證開了一間酒店房間。薇兒說她在V市無依無靠不知道應該找誰,就給小昭發了短信,但是小昭一直關機沒回,然後找到了我。”

段可嘉在那邊沉默了幾秒後:“所以你現在要去找她?”

“對。”

“地址。”

“什麽?”

“把她的地址給我,我現在開車去找你。”段可嘉那邊的聲音開始變得嘈雜起來,就像是路過了什麽人頭攢動的地方,“不然到時候被媒體拍到你在酒店裏和薇兒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的星途就到此為止了。”

程蔚識聽到這裏不免有些膽戰心驚,他竟然漏想了這一層。若到時候真被媒體曝光了,鐘非可就變成誘拐未成年少女離家出走放棄藝考的罪魁禍首了!人人喊打不說,恐怕還會丢掉飯碗,再也擡不起頭。

“謝謝先生,是我疏忽了。”

“一會兒不要下車,等我到了之後再一起上去見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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