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今天,網絡上柳梁和鐘非的cp粉們正在進行一年一度的“狂歡”。
3月14日,衆所周知的白□□人節,是三年前柳梁和鐘非首次在公衆前同框的日子。
程蔚識也是後來才知道,雖然二人在名義上一同出道,但柳梁的出道時間其實要比鐘非晚三個多月。那時鐘非已經因為一部校園題材的偶像劇一舉成名,在網絡上迅速走紅,擁有了一大批狂熱的粉絲。而柳梁走的是創作型歌手的路線,需要細水流長,厚積薄發,很難一開始就吸引住公衆的眼球。
可這難不倒他們的經濟公司,高層決定讓潛力股柳梁搭個順風車,将鐘非同他進行捆綁炒作。于是公司把二人出道前的一些視頻剪在了一起,特意讓他們在練習室裏擺拍了許多同框的照片,并親自購買熱門搜索發布在網絡上,美其名曰:“出道前後的惺惺相惜”。
公司非常懂得粉絲追星萌cp的心理,專門挑了白□□人節讓二人首次在媒體前同框采訪。柳梁和鐘非在鏡頭前把二人出道前的美好時光說得一套一套的,但實際上都是公司事先編好了讓他們背下來的罷了。
二人出道前只不過有幾次共同上聲樂舞蹈課及練習的經歷,連手機號都不曾互換過。
段可嘉看着網絡上不斷刷新的熱門話題,站起身來準備去外面抽支煙。
這麽多天下來,大概也就只有柳梁鐘非能拯救在藝考前臨陣脫逃的薇兒了。人們将視線從消失多天的薇兒處轉移到了柳梁和鐘非身上——準确地說,是柳梁鐘非的唯粉和cp粉身上。
任何一個明星成名之後都會想方設法剝下曾經捆綁炒作賣腐的外衣,而最想讓他們脫下這層外衣的莫過于後來居上的唯粉——他們向往的明星總是人間至善至美的天使,擁有全世界最堅強的意志力,受過最難以承受的傷痛,擁有常人所不及的衆多優點。
怎麽可能炒作賣腐呢。
不存在的。
從沒見過誰家粉絲吵架都包攬前三項熱門話題和熱搜,鐘非粉絲和柳梁粉絲卻可以。唯粉們一邊互相抖着另一方或真或假的黑料,一邊站在統一戰線鄙視cp粉。營銷號們在一旁看着好戲,時不時打着熱門話題的标簽指點江山,為各位看客整理戰況和看點。另外一些平常不追星不看娛樂新聞的網友們,不禁作痛心疾首狀,洋洋灑灑寫下數百字的實時微博,批判整個微博乃至社會的“娛樂至死”。
可惜,微博原本就是一個娛樂至死的地帶,在裏面談論正事才是無聊透頂。
——絕大多數人都有此想法。
程蔚識握着褲兜裏的紙條,為了緩解緊張的心情,他拿出手機刷起了微博。原本以為刷一會兒就能沉下心來,誰知越刷越覺得心煩意亂。
盡管他不是鐘非,可那些柳梁唯飯們都在拿着他的照片掐架,把他的黑歷史照片以及截屏醜照做成表情包并帶上熱搜标簽,企圖讓看到這條微博的路人們對鐘非好感度大減。
她們怎麽就是不明白,除非能拿出具有足夠破壞力的證據如殺人放火嫖|娼吸|毒,不然再怎麽撕得義正嚴辭,在別人眼裏也是腦殘粉間的魚死網破,看過笑笑罷了。
要是普通小粉絲輕輕松松能拿出一個明星殺人放火吸|毒嫖|娼的證據,将網絡輿論攪得腥風血雨,還要娛樂狗仔做什麽?
如果非得說對誰好感度大減,那也只可能是對柳梁鐘非二人的好感度一起大減——怎麽就只有他倆的粉絲這麽煩人,把微博搞得烏煙瘴氣,整個首頁都是他們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是,這些熱門話題都得到了鐘非的經濟公司默許。
公司并不認為這是一件需要花錢遮掩的事件,相反,他們能在這場微博混戰中得到價值頗豐的“自費水軍”宣傳,于是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憑罵戰發酵。
程蔚識合上手機,戰戰兢兢打開了手裏的紙條,上面的地址是:J區XX路233號XX城市花園小區,六幢A座。
沒錯,就是這裏。
程蔚識擡頭望了望,看到支棱着枝丫的梧桐樹已經開始發芽,大理石臺階四周也多了許多低矮的綠草,青青蔥蔥地冒了一大片。
他之前早已來過一次。這座造型古舊的小別墅裏住着段可嘉的傻子弟弟,傻子弟弟比段可嘉年幼兩個月,大概是段家父親和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天生殘障兒。
他一開始想給段可嘉打個電話,猶豫許久,終是決定先敲門再說。
可是,沒人開門。
程蔚識只好拿出手機撥通了段可嘉的號碼。
“喂——段總您好。”
電話那頭接通後,程蔚識率先開口。
“我在您家門口,嗯……對,就是您給我寫的那個地址,我已經到了。”
段可嘉誇獎他:“看來你已經想通了,我很欣慰。”
沒想到對方連讓明星潛規則都是一副老成世故地語調。程蔚識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我現在……?”
“我弟弟應該正在睡覺,傭人大約也出門了,你從臺階下來向正南走兩步,看到一片新長出來的綠草地了嗎,那裏面埋了一把鑰匙,你挖出來就好。”
在門口草坪下面埋鑰匙,大概也就只有段可嘉做的出來。
“先生想得真周到,那我在您家裏等您回來。”
程蔚識按照段可嘉的話,果然從草叢中刨出了一只銀色鑰匙,鑰匙在綠草根兒下面,可能是之前下過雨的緣故,土質濕黏,拿出來着實不太容易。
把人家門口原本平整的土地都給翻亂了。
開門走進去,一陣暖和的風撲了過來。
之前段可嘉曾經和他說,這幢房子裏裝着地暖。
段可嘉驅車回到J區小別墅,進門之後竟沒看到半個人影。
難道對方沒找到鑰匙,所以直接走了?
可怎麽不打電話通知他。
這時,他聽見有一道腳步聲從樓上響起。腳步聲慢慢從樓梯處移了下來。
“先生,抱歉,我擅自用您家裏的浴室洗了澡。”
程蔚識忽然在樓梯口出現。此時他穿着一件修長的外套,拉鏈随意拉起,露着鎖骨上方的肌膚。從段可嘉這個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對方頭頂的發梢反着一層柔亮的燈光,帶着水漬和濕氣,應當是洗完頭發後未吹全幹留下的痕跡。
段可嘉看了一眼對方那兩條外套遮不住的小腿,說:“看來是鑰匙埋得太深,讓你挖了一身的泥。怪我。”
程蔚識的小腿看上去有些纖瘦,比他脖頸處的皮膚要更加白一點,小腿肚還上挂着幾滴洗完澡後落下的水珠,發着晶亮的光。
程蔚識站在那裏,心裏一團亂麻,手腳不聽使喚。
他向段可嘉的方向慢慢走了一步,接着就不動了。
段可嘉像是還未意識到對方手足無措的狀态,脫下正裝外套之後就到廚房裏倒了兩杯水:“沒想到你會在今天找我。我以為你和柳梁今天會出席一些活動,來安撫粉絲的情緒。”
程蔚識搖頭說:“公司已經很久不曾安排我和他一起上通告了。”
聽到這句話,段可嘉心裏大約知道對方現在已經有了開口把真實身份告訴他的意思。
“那麽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什麽忙?”段可嘉給程蔚識遞了一只盛了半杯水的茶杯,“沒事,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就憑黃修賢那股愛財如命的勁頭,他就知道這位小鐘非會受不了跑來求他。
程蔚識開門見山:“我想讓先生幫我……幫我想辦法棄演《千家萬戶》。”
《千家萬戶》……
段可嘉在腦中搜尋着和這四個字有關的信息。
他記得這是一部電視劇,但投資方裏并沒有他。
“這可就難了。”
段可嘉嘴上說難,臉上卻全然沒有表現出難的樣子,反而是淡淡地笑了一笑:“我幫你出錢出力,那麽相應地,你也應該給我一些回報,是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看見對方拿起了桌上的香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來點燃,對着煙嘴用力吸了兩口,然後掐滅。
程蔚識忍着胸腔裏那股想要猛烈咳嗽的沖動,接着一把拉下外套上的拉鏈。
“先生——”程蔚識的雙頰紅撲撲的,神色略顯羞赧。
段可嘉現在才發現,原來對方外套下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襯衫的紐扣只系了兩顆,大片胸膛暴露在視野之中。
而在下一秒,他就被兩片帶着煙草氣息的嘴唇吻住了。
唇齒間軟糯香甜的味道讓他流連忘返。
以及那一層刺激着彼此荷爾蒙的煙草香,也讓他淪陷其中。
起初是程蔚識将段可嘉按在沙發上,但段可嘉不一會兒便反客為主,奪取了攻勢。
漸漸地,段可嘉嘗到了一道鹹苦的水漬,似乎是有人哭了。
等到摸到對方後腰處那一片光滑細膩的肌膚時,段可嘉的意識才終于有那麽一絲的清醒——他和這位小鐘非怎麽就做到了這一步?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對。
就在段可嘉遲疑之時,坐在他大腿上的人終于再次開口,聲音像是無法抑制地顫抖,臉上還留着幾道濕潤的淚痕:“請先生幫我……幫我……”
說着就要去扯他的皮帶。
程蔚識的手指碰到皮帶扣的那一剎那,段可嘉猛然從沙發前站起。
咚的一聲,程蔚識直接摔倒在地。
“你回去吧。”
段可嘉背過了身去,語氣想要刻意保持平淡,可總有一股難以控制的情緒,順着這短短四個字流露而出。
是憤怒。
程蔚識低着頭不敢看他:“段先生……”
段可嘉輕輕閉了一下眼睛,用深呼吸調整着急促的呼吸,企圖從方才的溫情之中迅速抽離。
“你怎麽不明白呢,最不希望你學會這種事的人,大概就是我了。”
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