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喜歡的人在旅行》在S臺已經播到了第二期。
這個節目在第一期播出的時候廣受好評。觀衆評價它為綜藝娛樂節目中的一股清流,說它不只是一個娛樂節目,更帶上了非說教形式的教育色彩,富有人文關懷,老少鹹宜,适合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收看。
很多觀衆都在網上留言說,現在的綜藝節目總是讓嘉賓裝瘋賣傻,內容瘋瘋癫癫不像話,太低俗無趣,還說難得看到這種及格線水平的,S臺不愧是業界裏的一朵奇葩,從不随波逐流做爛節目。
就連鐘非的微博都收到了許多好評。
程蔚識不一會兒就在手機上看到鐘非的微博發了一條官方廣告,讓各位網友多多支持S臺的收視率。
看來是董呈正在電腦網頁登錄鐘非的微博。
程蔚識關掉手機,将電視打開,一邊背劇本裏的臺詞,一邊聽着電視中傳出渾厚嗓音的播音員旁白。
節目已經進行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一行人抵達P市,準備前往郊區公園參觀冰雕夜景。
電視裏,P市的冬夜滿天繁星,連月亮都比往常圓了許多,程蔚識不禁有點納悶,他怎麽不記得那天晚上看到了星星?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劉忠霖喊道:“先生,我熬了一盅雞湯,您喝一些補補身體吧。”
劉忠霖端了一小鍋湯進來,在桌旁親自幫程蔚識盛好遞給他。
“你不用這麽客氣。”程蔚識連忙将劇本丢到了一邊去,伸手接過,“房間裏明明就我們兩個在,你還跟我客氣什麽。”
雞湯正騰騰冒着熱氣,四周霎時飄滿了又香又濃的鮮味兒。程蔚識低頭看見湯裏裏放了枸杞、紅棗和桂圓,他笑了笑:“難為你在高陵這種人煙稀少的不毛之地找到這些東西,謝謝你了。”
劉忠霖說:“這是段先生一起讓人送過來的。”
程蔚識正要對着盛起的一勺湯吹氣,聽到這裏差點沒拿穩手裏的碗。
劉忠霖神情略微有些呆滞,黝黑的膚色,向前望着牆壁繼續說:“我一直覺得段先生挺喜歡你的。”
他這副表情最顯老實巴交,程蔚識、董呈一幹人等不知道被他這模樣騙了多久。明明有着最精明幹練的才智和心思,卻總能憑借這一張忠厚樸實的老好人臉在衆人面前蒙混過關。
程蔚識感覺手裏的碗火辣辣的,燙得他手指尖疼。他懶得吹氣了,直接把那勺湯送進了嘴裏。
“上次我看見,段先生趁你睡着的時候,偷偷吻了你的臉。”
聽到這裏,程蔚識噗哧一口把嘴裏的湯噴了出來。以防手裏的碗打在地上,他趕緊放到桌子上,騰地一下從床前站了起來:“話可不能亂說!”
劉忠霖擡眉,一副愛信不信的神色:“事實就是如此,這種話我怎麽可能騙人。他是我老板。”
程蔚識十分窘迫,在原地怔了半響,連落在嘴角的油湯都沒來得及擦。
劉忠霖怕對方一時間承受不了,于是又說:“不過,也難講。段先生他們一家人都十分古怪,有的是行為舉止古怪,有的是脾氣古怪,有的是待人接物的方式古怪。”
程蔚識咬着被燙到的嘴唇若有所思,然後重新坐到了床邊:“我怎麽覺得,段可嘉這三樣都占齊了呢?”
劉忠霖沒忍住笑出了聲,兩顆潔白的門牙難得笑得露在外面,趁得皮膚更黑了。
“我也是在段先生被他母親逼着相親的時候得知了一些事情。”說到這裏,劉忠霖止住了笑,兩只眸子盯着地面,面目略顯嚴肅,“這大概就是揠苗助長的故事吧,一個人總是要有舍才會有得。”
程蔚識一臉茫然:“什麽意思?”
接着劉忠霖就不說話了。程蔚識最煩別人賣關子,氣得開始呼嚕呼嚕大口喝湯。
劉忠霖最後給了一條探索八卦的新途徑:“程先生可以親自去問老板。我覺得,他一定會告訴你的。”
“P市冰雕夜景的歷史已有二十餘年,每年慕名前來參觀的旅客人數都在不斷攀升,到現在,參觀人次可達百餘萬,P市的冰雕造型獨特,藝術觀賞性極高,這場視覺盛宴的美名早已遠播海外……”
铿锵有力的電視旁白聲忽然在耳畔響起,吸引住了二人的目光。
程蔚識指了指屏幕,随口說了一句:“這個地方,現在終于免費了,以前可是要門票的。”
劉忠霖看着電視裏光彩奪目的冰雕展,眯了一眯眼睛:“你小時候去過?”
據劉忠霖了解,P市的冰雕展在十年前就已經取消了門票。所以,對方只可能是在年幼的時候去過。
程蔚識心裏并沒有意識到對方開始試探他。
大約是因為他的意識已經沉沉陷進了回憶裏。
“對……是小的時候去過,父親帶我去的。”
劉忠霖問:“那你是P市人?”
“哪能啊。”程蔚識搖頭,“P市一直都是我們那裏的大城市,現在坐高鐵的話可能只需要幾十分鐘,但那時科技還沒有這麽發達,我們乘大巴去P市,至少需要三個小時。以前冰雕展都是在白天,晚上沒有,所以我們必須早晨四五點天不亮就起來,然後父親騎半個小時的三輪車帶我去坐大巴……”
程蔚識碗裏的湯已經見了底,可他沒有放下手上的碗筷,只是靠在床上,眼睛稍稍有些失焦:“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小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見過鋼琴,在冰雕展上我第一次看到鋼琴就喜歡上了,後來——後來我學了鋼琴,再後來,父親死掉了,我就不學鋼琴了。”
“那你的母親呢?”劉忠霖的眸光頓了一頓,“我方便問嗎?”
“她啊……”程蔚識嘆了口氣,“她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打麻将,很少撫養我,小時候好多東西都是父親幫我買的,他還燒得一手好菜——會給我做紅燒肉吃。”
“打麻将從不管你……”劉忠霖倒是能理解許多小市民喜歡聚在一起打麻将,只是從沒聽說過為了打麻将就對兒女撒手不管的媽媽。他又問:“那你爸呢,不管她嗎?就這麽一直讓她胡來?”
“我哪知道上一輩人的事情啊。”程蔚識微微聳了聳肩,“我到現在都沒明白,他們兩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我爸都死了這麽多年了,我媽從沒去看過他。”
這下輪到劉忠霖聽得摸不着頭腦了。
“那後來呢?”
“後來啊……後來就沒了呀。”程蔚識吹了一聲口哨,“今年已經是2015年,生活無比美好,想這麽多以前的事幹什麽。做人不能自讨沒趣。”
劉忠霖默默在腦子裏記下了對方剛才說的所有信息。
程蔚識遲疑片刻,轉了話題,目光落在劉忠霖的臉上:“那你……你以後會從事你原本的專業嗎?”
劉忠霖撓了撓頭:“你說法律?應該會吧。段先生說到時候會資助我出國讀研。”
程蔚識笑了:“那挺好的,好好學啊,國家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這章是個過渡。
給大家打個預防針。
爸爸這條線比較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