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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劉忠霖第二天早上找去了段可嘉在J區的小別墅。

是平日裏在別墅上班的保姆給他開的門。保姆正拿着一柄小勺子,給段寧喂早飯。

段寧坐在餐桌前,領子前圍着一條白色的手帕,一來一回地晃着腳丫,嘴裏嚼着牛奶麥片,笑嘻嘻地喊了一句。

“牛、牛大哥,你來啦。”

由于劉忠霖典型的湖南口音,段寧一直分不清他究竟是叫“牛忠寧”還是“劉忠寧”還是“牛忠霖”,所以幹脆改口叫他“牛大哥”。

劉忠霖問:“你哥哥在家嗎?”

“在啊。弟……哥哥他還沒起呢。”段寧又被保姆喂了一口麥片,嘴角流着水津津的唾液,“還帶回來、帶回來一個,小程弟弟。”

劉忠霖就知道昨天晚上段可嘉突然挂上電話是另有隐情,多半是見到了程“鐘非”,否則不可能過這麽久都不打電話給他。

“那他們現在在哪?”

現在已是上午八點,再過兩個小時鐘非要去電視臺上個通告,不能遲到。

“唔,剛剛我進去看、看到啦,哥哥正壓在小程弟弟身上,玩、玩捉迷藏,嘻嘻。”

陸忠霖看着段寧臉上天真無比的表情,心想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說起這話來面不紅心不跳。好歹也是快三十歲的人,就算天生智力低下,也不至于沒有性|欲吧。

“我知道了。“劉忠霖在段寧身旁的位子上坐了下來,“那我再等等。”

段寧非常興奮,嘴上仍然在說:“我還聽見小程弟弟問哥哥:‘你怎麽不戴套’。”

劉忠霖:“……”

“然後我就被趕出來了……他們把門反鎖,我進不去。”

段寧說完這句話時有些失落,但過了兩秒情緒又變得高昂起來:“為什麽在、在羊毛地毯上也能玩捉迷藏,我也想玩。改天找幾個人一起玩吧,牛、牛大哥!”

劉忠霖吃了一驚。他心想,兩個人玩“捉迷藏“都夠嗆,你竟然還想找幾個人一起玩。

“我就算了。你如果想玩,可以向你哥哥讨教讨教。畢竟段先生他……”劉忠霖停了一秒斟酌用詞,“他現在,有經驗了。”

此時此刻,段可嘉和程蔚識兩人全都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正蓋着同一條棉被聊天。

程蔚識已經洗過了澡,臉上還落着幾滴水珠未幹。

眼睛和臉被浴室裏的水珠熏得紅撲撲的,段可嘉心裏很喜歡他這副模樣,便半坐起身背靠床頭,用手指來回掃着對方的發際線。

程蔚識閉了一閉眼,舒服得“嗯”了一聲,嘴裏喃喃道:“我從小就很喜歡別人摸我的頭發,小時候每天都期盼着父親幫我洗頭。”

“為什麽?”

聽上去确實不算是一個正常的癖好。

段可嘉原本只是想摸幾下就了事,結果聽見對方這麽說,便一直都沒有停手。

“大概是頭發被撫摸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可以放松下來的緣故吧。”程蔚識抿了一下嘴唇,“後來有人告訴我,這是因為我小時候缺愛。”

段可嘉問:“缺愛?”

“嗯,說起來,您剛剛不做保護措施,就不怕我有什麽病傳染給您嗎?”程蔚識笑了笑,神色像是在自嘲,“我母親是妓|女。”

語氣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說“我昨天沒吃晚飯”一樣簡單。

段可嘉停下了在程蔚識頭上打卷的動作,轉而探進被窩裏握住了他的手,沉下聲音來:“這就是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們你真實身份的原因?”

“算一部分。”程蔚識仰起臉,看着段可嘉,“不過您不用擔心,來到S市後,我專門去疾控中心做過全套體檢。這方面什麽病都沒得。哈,也難怪,她已經許多年沒怎麽碰過我了。”

段可嘉滑進被窩,他抱住程蔚識的肩膀,只露了半頂頭發在外面。

“其實本來也不想告訴你的。”程蔚識将後腦勺靠在對方頸窩裏,“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怕你可憐我,或是看不起我。我從小就讨厭這樣的眼光。”

“不會的。我不會可憐你,也不會看不起你。我喜歡你。”說着,像是為了證明口中所表達的情感,他俯下頭,輕輕吻了吻程蔚識的前額。

段可嘉握着他的手:“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程蔚識笑着說:“到了這個地步,如果再不告訴你,是不是有種一夜|情的感覺?”

段可嘉聽在耳中,竟覺得程蔚識這話非常有道理。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你把名字告訴我,作為交換,我也會告訴你一個和我本人有關的秘密。”

“好,一言為定。”程蔚識轉過身來,與段可嘉面對面,“我叫程蔚識,蔚是蔚藍天空的蔚,識是素不相識的識。”

“‘蔚識’……嗯,這個名字,是不是有深意?”段可嘉跟着讀了一遍,氣息吹在程蔚識的耳朵上。

聽到對方用本名喚他,程蔚識忽然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可能是‘不知道和誰生的小孩’的意思吧。誰知道呢,具體我也不清楚。”

段可嘉問:“嗯?你不是有父親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程蔚識搖頭,“你知道《魂斷藍橋》這部電影嗎,父親一直用它來安慰自己。在電影裏,因為生存和戰争,《魂斷藍橋》的女主角最終變成了妓|女,而她以為男主角死了,其實沒有。”

段可嘉不語,靜靜地聽他說。

“可父親怎麽就是不明白呢,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充滿希望和平的二十一世紀,不會再有《魂斷藍橋》這樣的情節。”程蔚識仰頭看着對方,“到您了,先生。您準備告訴我什麽秘密?”

段可嘉沉了眸子,看着別處:“其實……我也用了假身份——是年齡造了假,我不是86年出生的。”

程蔚識倒是不覺得意外。

他一本正經:“難怪先生這副做派完全不像是二十九歲,您是不是已經快四十了?只是……皮膚怎麽保養得這麽——”

“我今年二十五歲。”

程蔚識冷不丁地被口水嗆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

“真、咳咳……真的嗎?”

“對。”段可嘉拍了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我沒有騙你。”

程蔚識難以置信,原來段可嘉只比他年長兩歲,幾乎可以算作他的同齡人。

他突然想起來董呈曾和他說,這是一個“揠苗助長”的故事。

究竟是怎樣的“揠苗助長”,才會讓段可嘉的性格與年輕如此不相符。

段可嘉仰面對着天花板,嘆了一聲:“早知道這樣就能得知一些有關你的信息,我那天絕對不會推開你。”

程蔚識不好意思地将頭埋進被子:“那天是我不對。我辜負了先生的心意,您沒打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這時,“啪”得一聲悶響,房門被人踢開,一個人怒火沖天地跨了進來,眼裏閃着金光,他走到床頭,甩了甩手裏的一串鑰匙,臉色陰沉地盯着在床上正抱成一團麻花的兩人:“老板,我在那裏焦頭爛額地應付客戶,您竟然賴在床上和小明星溫存。這個項目,您還要不要了。”

“幾點了?”段可嘉把程蔚識摁在被子裏,一個人坐了起來。

“已經十點了!”

“啊?”吓得程蔚識從床上跳了起來四處找衣服:“什麽?已經十點了?”

“你別信他。他最喜歡把時間說快一個小時來制造緊張感。”段可嘉拿起床頭的手表戴上,舉止從容不迫,“現在是八點四十。”

這時劉忠霖也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對程蔚識說:“我專程給您帶了一套新衣服過來,穿上以後可以直接去電視臺。”

段可嘉看着自己的助理:“土豆,你能不能學學劉忠霖,不要總是這麽容易着急上火。早上我忘記打電話和你說了,今天那個項目我想讓給黃修賢。”

被叫做“土豆”的助理頭頂的火氣瞬間澆熄,整個人蔫兒了下來:“對不起,老板。”

段可嘉瞄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程蔚識,又繼續說:“土豆,我準備沒收你手裏的鑰匙。”

不然以後要是總這樣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一個人,他可吃不消。

吃過早飯後,程蔚識和劉忠霖趕到電視臺化妝間,二人正好碰見了彭春曉。

前些日子彭春曉去國外度假了,如今整個人的膚色都黑了半圈。彭春曉一看到程蔚識便問:“哎,看到昨天晚上的新聞了嗎?丁編劇被抓了,就是你參演的那部劇的編劇。”

“看到了。”程蔚識聽見這件事後語氣明顯有些不快,“他和喬黎吸|毒被抓了。”

“沒有靈感,就用毒|品來代替,現在的創作圈子真實越來越可悲了。”彭春曉笑了笑:“锒铛入獄,這大概就是‘靈感的救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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