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錄節目前,彭春曉問程蔚識:“對了,昨天小昭給我發了請柬,說是下個月底就要結婚,你知道這件事嗎?”
程蔚識一臉迷茫地瞄了瞄旁邊的劉忠霖。
劉忠霖對他點頭:“對,鳶小昭把喜酒請柬寄到公司去了,昨天剛收到,董老師還讓我把您下個月二十五號那兩天的行程空出來,說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去參加徐公子和鳶小昭的婚禮。”
程蔚識恍然大悟:“我昨天心情有點不好,很多工作劉忠霖都沒和我說。”
彭春曉揚了揚唇角,打趣說:“怎麽感覺你這是傀儡政權呢?權力都被助理架空了,必須要通過他才能獲得圈子裏的消息。”
聽得程蔚識吓了一跳。
他和劉忠霖面面相觑,二人這才意識到,其實彼此已經習慣的的相處模式裏早就出現了一些漏洞,如果是有心人,可能會開始猜疑——這個“鐘非“有問題。
程蔚識接着鳶小昭結婚的話題說:“這樣一來,小昭以後恐怕是要深居簡出做她的闊太太了,不用再像我們這樣,每天為了工作奔波。”
“是啊。結婚以後,她就會淡出公衆視野。”彭春曉靠着椅背伸了個懶腰,“對于女明星來說,這是最好的出路,嫁給一個資産億萬的富豪,從此衣食無憂,在家裏相夫教子,走上人生巅峰,真是比我們幸福多了。”
程蔚識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非常有趣:“你是不是非常憧憬這樣的人生。比如……娶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富婆?”
“那敢情好。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未來,就能每天宅在家裏寫歌了。”
“可惜現實很骨感。”程蔚識看了一眼手表:“走吧,馬上就要到點了,臺本裏說到時候節目會搬上來一臺測謊儀,會請臺下的粉絲問問題。”
“那很危險啊。”彭春曉跟着站了起來,“這臺測謊儀查得準嗎?”
“聽說挺準,不過不用擔心,觀衆也不知道它準不準,只當是開玩笑,如果真的得到了什麽有損星途的答案,電視臺後期會把它剪掉的。”
“嗯,那就好。”
程蔚識之後的行程裏對了許多和彭春曉一起工作的安排。
從這幾次網絡話題的點擊量搜索量來看,每每彭春曉和鐘非一同出現,他們二人就會像炸|藥遇上火星一般爆發出非同凡響的能量。但凡是将二人放在一起的帖子,都能吸引住粉絲和各位看客的目光,呈現螺旋式上升的熱度,并且在網絡上持續數日都不會消失。
各地電視臺和投資商都是人精,一在網上看到這樣空前的盛況,紛紛打電話給兩人的公司,想邀請他們一同合作。S臺近水樓臺先得月,搶先一步邀請他們上了每周五晚播出的綜藝節目。
這次節目還沒開拍,兩家粉絲就已經得知消息。于是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在網絡上刷點擊刷搜索刷話題,各大站子争先恐後地發布宣傳和應援方式,全都不甘示弱,想壓過對家一頭。
節目的話題量早早就被刷了上去,得到了不計其數的曝光度,廣告、冠名、贊助等費用直線上升,電視臺對此早有預料。
原本綜藝節目的觀衆門票都是免費發放,但粉絲們為了能讓自家拿到更多應援的席位,紛紛加價購買黃牛票。門票價格由此水漲船高,連觀看效果極差的山頂席都被炒到了四位數,幾近瘋狂。
二人都是以宣傳新單曲的名義上的節目,因此兩家粉絲每天更是不分晝夜地為偶像的新歌打榜,兩首歌的排名來回被對家反超,生生拉開第三名十餘分。當初程蔚識只是在心灰意冷的狀态下随便發了一受歌,沒想到竟然能在網絡榜單上獲得這麽高的熱度,心裏難免吃了一驚。
粉絲都看對方像仇人,但不知道兩家公司早已成了盟友,廣告費出場費拿到手軟,在幕後坐享其成。
錄制節目時,導演問程蔚識能不能現場臨時唱首歌,這樣的話節目效果和氣氛會更加活絡。
劉忠霖連忙打電話董呈。
董呈應允。
于是在這一天,人們終于第一次聽見了鐘非真實的歌聲。
沒有修音,沒有後期,沒有刻意壓過人聲的伴奏,更沒有假唱時使用的錄音帶。
這也是程蔚識第一次被允許在正式場合中真唱。
他唱的不是“鐘非”新發行的單曲,而是那首公司之前決定拿給柳梁唱的歌。
那是他創作時最為喜愛的一首。
在明晃晃藍幽幽的聚光燈下,程蔚識坐在舞臺中央,受臺下衆人矚目。他抱着一把比吉他要迷你許多的尤克裏裏,閉着眼睛深情彈唱。而彭春曉則坐在他身後,不時為他彈鋼琴伴奏。
調子欲抑先揚,詞曲明明活潑又歡快,臺下的觀衆聽在耳中,卻怎麽也無法心生歡喜,連彭春曉的粉絲都好似被程蔚識的歌聲所感染,暫時遺忘兩家恩怨,不可自抑地溢出了兩行淚水。
唱着唱着,程蔚識忽然想問自己,為什麽這首歌會被他唱得這麽悲傷。
明明連曲名都記不清了。
雖然不記得名字,但他一直記得,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他一邊捧着滋味辛辣的美酒,一邊将這首歌的曲譜寫在了圍巾上。
馬克筆的墨汁洇入毛料,音符被他寫得歪七扭八、又醜又斜,除了他自己之外,大概沒人願意辨識上面究竟寫的是什麽。
那天他喝醉後,圍巾被他塞進了自己的大衣裏。
他将圍巾抱在懷裏時想的是,最為珍重的東西,如果和自己合二為一,那麽就不會被人偷走了。
醉酒時的想法直白而幼稚。
将近三小時的錄制結束之後,程蔚識和彭春曉分別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卸妝換衣服。
衣服換到一半,彭春曉的肚子忽然嗚嚕嚕發出一聲悶響。他便打算趁着下班,找鐘非一起吃頓晚飯。
彭春曉走到鐘非的休息室門前,敲了敲門。
然而房門竟然很不争氣地被敲門的力道直接推開。
入眼是一片狼籍,剛剛鐘非上臺時穿的衣服胡亂散在地上。
不過,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是——
鐘非正和一個貼在他面前的男人吻得難分難舍,男人的領帶被鐘非揪松,鐘非的上衣被撩起了半個小口。
男人一只手抵在鐘非的腰腹處,另一只手按着鐘非的肩膀,将對方按在牆上。
兩人聽見房門的響動後,立即睜開眼睛,扭過頭來看他。
彭春曉這下終于看清了鐘非面前那男人的臉——這是……段可嘉?!
完了。
看見來人之後,程蔚識連忙向旁邊退了一步,捋了一把淩亂的領口。
段可嘉将挂在肩頭的領帶取了下來:“哦……對不起,我忘記鎖門了。”
彭春曉好似一尊石化的雕塑,站在門口不知該作何反應。
過了許久,程蔚識才僵着步伐走到彭春曉面前,強壓制着心裏的慌張,清了清嗓子說:“春曉,你找我有事嗎?”
如果是平常理智清醒的彭春曉,必然會說“沒事”然後趕緊關門走人,但此時大腦一短路,他竟直接把推門的緣由說了出來:“我過來,只是想找你一起吃飯……”
聞言,程蔚識回頭望了望段可嘉,像是在等對方做決定。
雖然心中不悅,但段可嘉表現得非常大度:“你去吧。”
彭春曉的大腦仍然在短路:“段總要一起嗎?”
程蔚識又回過頭來眼巴巴地望着段可嘉。
段可嘉:“……我也去。”
于是三人就這麽尴尬地一齊走向了地下車庫。
段可嘉心裏有些後悔一開始讓劉忠霖早早回家。如果有劉忠霖在門口看着,彭春曉肯定沒法進來。
段可嘉和程蔚識剛上車系好安全帶,程蔚識的手機就響了。
是彭春曉發來的消息:“對不起,家裏寵物突然生病,我先走一步。你們繼續。”
彭春曉家裏養了一只白色鬥牛犬,他經常會在朋友圈裏發布抱着和它一起玩的小視頻合照。
程蔚識立即開始回短信,順便瞄了段可嘉一眼:“他又說不去了,要回家照顧狗狗。”
段可嘉學得很快:“我弟弟也想聽故事了,他需要你照顧。”
程蔚識低着頭打字,神色專注,随口應了一聲:“嗯,那今天就去先生家。”
段可嘉一腳踩下油門。
然而回到段寧居住的小別墅後,程蔚識卻發現段寧不在家。
他好歹也算是智力發育正常的男人,一下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段可嘉站在程蔚識身後,忽然抱住了他的腰,吻了吻他的耳垂:“不過,我還有一個弟弟……也想聽你講故事。”
……
漆黑的夜裏,床頭忽然伸出一只被汗水浸濕的手臂來。
程蔚識只是想抽一張放在櫃子上的紙巾。
卻被另一只手拉了回去。
程蔚識啞着嗓子咕哝了一句:“說好的不舉呢……”
“誰和你說好的?”
“不是、您別生氣……唔……”
之後那些或情迷或意亂的細碎聲音,都被悄悄隐匿在了窗外的月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