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确定嗎?”
段可嘉俯在程蔚識身邊,朝程蔚識打開的那個櫃子縫隙瞄了幾眼。
“确定。”程蔚識伸手摸進去,“我留了一角卡在滑軌這裏,可是現在不見了……”
段可嘉握住對方的胳膊:“不要着急。找不到就別找了,小心被裏面的尖銳棱角劃傷。”
程蔚識在滑軌中摸索了半天都沒搜尋到半張紙片,只好放棄,不由得心灰意冷下來。
“先生您知道嗎?我之前将它重新拿出來的時候,看見這張畫上寫着一個英語單詞。”
“是HELP嗎?”段可嘉拖着程蔚識從地上站起來,“上次劉忠霖把它拿出來的時候也看見了。”
程蔚識點頭:“看來那次将素描從抽屜裏扯出來的人果然是他。我之所以把它卡在滑輪裏,就是擔心有人會趁我不在的時候找到它,如果不經鑰匙打開,卡在最裏面的那一角就會破損,後來有一次我打開抽屜,發現它果然被刮毛了一小截。”
“這麽說是劉忠霖打草驚蛇了。”段可嘉向兩邊的牆壁上掃了幾眼,“素描現在已經被人拿走。那麽你說,這間房間裏,是否會有攝像頭呢?”
程蔚識驚得環顧四周:“不會吧。”嘴上是這麽安慰自己,可是心裏越來越擔憂,脊背哆嗦了一下,“那我每天豈不是天天被人盯着……”
段可嘉笑了一聲:“放心吧,我派人來檢查過,整幢房子裏都沒有攝像頭。”
程蔚識暗自後怕。他蹲在櫃子前面呆呆地向下望着,用牙齒對着嘴唇磨來磨去。
段可嘉看他這副心不在焉的狀态,問:“怎麽了?”
“您為什麽不擔心呢。這幅素描竟然不見了。”程蔚識心裏有些焦躁,目光向兩邊轉圈圈,“它肯定是被誰偷走了……”
比起程蔚識,段可嘉顯得比較淡定:“還能去哪,大概是被你的經紀人發現後直接拿走了,交給了黃修賢,或是其他知情高層。”
程蔚識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看,目光裏滿是疑惑:“您和黃董是商業上的親密夥伴,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先生就不怕他懷疑你?”
“我懷疑他,他自然也會懷疑我。你也說了我們只是‘商業上’的夥伴關系。互相猜疑是必然,只要不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我和他依然是親密夥伴。”
“您這麽說我就明白了。”程蔚識背過身去看着衣櫃,這才想起原本自己來到房間是為了找一身換洗衣服,他朝裏面望了望,“那先生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找到鐘非,還是……?”
“如果沒有你在,我的行動可能早就已經到此為止。”段可嘉伸手摸了摸對方後腦上略顯淩亂的短發,蜷着手指繞了一圈。
如果沒有程蔚識,他不可能選擇與黃修賢為敵,但是會選擇從他身邊慢慢抽離。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多年前那個羽翼未豐的少年,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沒有必要再繼續維持這段盟友關系。
對于段可嘉來說,剛才那句話只是他陳述的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卻聽得程蔚識臉上一熱。
程蔚識剛想開口說“我去洗個澡,您先在這裏等一會兒”,就聽見身旁的段可嘉擡着手腕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晚上還要開會。”
“……”
段可嘉看見對方沉着臉色低頭不語,便問:“怎麽了?”
“沒什麽。”程蔚識轉過身去,頭埋在衣櫃裏找衣服,“那您走吧,我要洗澡了。”
段可嘉在程蔚識的後頸上落了一吻。微弱的電流從嘴唇相貼的地方,鑽進了程蔚識的脊柱裏。
“……先生再見。”
他跟着段可嘉走到了客廳,看見對方拿起了放置在茶幾上的手機。好巧不巧的是,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叮”得響了一聲。程蔚識戴着隐形眼鏡,視力極佳,所以屏幕上顯示的的內容看得非常清楚。
是新發來的一條短信——來自母親:什麽時候到家!還相不相親了?!
段可嘉在瞥見短信內容後将手機收起,轉過身來,程蔚識連忙将目光掃到了別處。
“嗯,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大門最終在程蔚識面前落了鎖。
看來這個夜晚,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而此時段可嘉則在電梯裏回短信:“今天公司有一場重要會議,兒子實在無法回家。祝您身體安好。”
不像某些電梯,手機一進去就斷了網,這座小區裏的電梯覆蓋了滿格的信號,短信瞬間就變成了“已發送”的狀态。
電梯在一樓停下,段可嘉走出大門,瞄着手機上的時間,心裏想到時間尚充裕,便駐足,回過頭去望着身後這樁高樓,用目光慢慢數到了十九樓的位置,朝那唯一一扇正亮着燈的窗子多看了兩眼。
今夜的S市難得跳出幾顆明亮的星子,倒映在段可嘉那雙幽深漆黑的眸子裏。從這個角度望去,那一闕将要彎成下弦月的月亮,恰好挂在十九層的窗前,像是一道垂天曲散的瀑布。
不知道究竟是裝飾了誰的夢④。
五一勞動節放假前一天,鳶小昭和京城徐姓青年富豪結婚的消息便鋪天蓋地在網上流傳開來。
娛樂圈內紅人的婚禮現場基本上都是圈內知名人士齊聚道賀的盛事,這不但體現了明星本身的知名度,還有利于到場人士各路人脈發展,甚至有助于提高曝光度。圈內明星争相轉發,一時間這條消息被頂到了熱門搜索第一位。
徐公子今年三十二歲,已經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齡,去年他家中有向文化産業進軍的念頭,便打算找一位秀外慧中、氣質涵養俱佳的知名女星成為妻子。這麽一挑選,徐家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鳶小昭身上。鳶小昭為人低調,基本上很少爆出什麽花邊新聞,娛樂圈裏與她合作過的人也對她贊不絕口,而且和徐公子的年齡也非常适合。于是,在徐孟坡的強烈攻勢下,鳶小昭在春節期間答應了對方的求婚。原本打算在清明節小長假公告天下,誰知被丁、喬二人的吸|毒新聞搶了先機,發布二人消息的時間一拖再拖,最後挪到了五一假期。
圈內人士大多已經在私下裏收到了請柬,但都被叮囑千萬保密,所以之前一直未在網上曝光。五一假期一到,消息發布後,衆明星紛紛在微博上為鳶小昭送上祝福。
饒是微博工程師早早就得知了消息,網絡依然一度陷入癱瘓。望着自己的結婚消息引起如此軒然大波,坐在電腦面前的徐公子露出一道心滿意足的笑容,與身旁的鳶小昭碰了碰杯:“親愛的。我愛你。”
段可嘉這時正在家裏,聽劉忠霖彙報近期工作。
客廳裏難得開了電視,音量調得很大,幾乎到了震耳欲聾的程度,段可嘉的注意力好幾次被屏幕裏的聲響打斷,目光時不時向屏幕瞄去。
電視上在播出的是程蔚識在清明節後和彭春曉一起錄制的綜藝節目,這時正好播到了粉絲問問題的測謊儀環節,段可嘉已經在腦中自動屏蔽了劉忠霖的聲音。
劉忠霖望着電視上程蔚識的臉部特寫,一時覺得異常尴尬,支吾着問:“老板……要不我,明天再來?”
“嗯?……”段可嘉偏頭,“你說什麽?”
電視裏一個粉絲舉手提問“鐘非”:“您是單身嗎?”
臺下氣氛霎時火爆起來,粉絲們交頭接耳,臉色緋紅,仿佛自己就是偶像即将指認的女朋友。
要知道,像鐘非這樣的明星,吸引的粉絲幾乎全是女友粉,根本容不得偶像找女朋友。
如果非得要找,也只能是自己。
不出意外地,程蔚識答:“嗯,我是單身。”
他答得從容不迫,絲毫沒有半點撒謊的影子。
全場一片寂靜,等确認他頭上戴着的測謊儀部件沒有亮起來之後,臺下的靜默瞬間變成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段可嘉當然知道這是為了節目效果才做出的回答,但聽見程蔚識這麽說,他還是皺了皺眉頭。
“先生……?”
段可嘉問:“這期節目是什麽時候錄的?”
“我想想……”劉忠霖回憶道,“是您生日的第三天,四月七號。”
四月七號——
段可嘉記得,他在生日後第二天晚上,四月六號,便和程蔚識互通了心意。
電視裏的聲響又變得聒噪混亂起來,不知是彭春曉回答了什麽問題,惹得臺下粉絲面紅耳赤。
段可嘉忽然心煩意亂起來,他繼續問:“這臺測謊儀準嗎?”
劉忠霖答:“據導演說挺準的。導演說,如果實在得到了什麽有損形象的答案,就當場告訴觀衆測謊儀不準。反正也沒多少人當真,只當是為了節目的喜劇效果。”
劉忠霖一口氣說完,沒想到老板已經完全變了臉色。
——“嗯,我是單身。”
程蔚識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如常,目光筆直地投向屏幕前方,未轉動一下。
分明是在陳述事實的狀态。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兩遍還是擔心有錯字,發的着急。(管自習室的阿姨來趕人了。
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