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未識蔚識(上)
2015年6月8日晚間八點,一則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霎時降落在衆人眼前。
“據警方透露,當紅明星鐘非因一場煤氣事故已于昨日意外身亡,詳情仍在調查之中。這已經是五月份以來的第二起明星離世事件,上一起是5月25日因服用抑郁藥物不幸離世的柳梁。據悉,二人生前是親密好友……”
一石激起千層浪。接連兩起明星死亡的新聞俨然已經成為男女老少茶餘飯後熱烈讨論的話題。
有人對兩人的死亡表示沉痛惋惜,有人認為這是一起針對二人經濟公司的謀殺事故,有人推斷明星在這個時代遭受的壓力是導致年輕生命終結的罪魁禍首。
互傳娛樂公司關門停業,接受警方調查。
而公司的一名姓黃的董事,因涉嫌行賄、逃稅等行為,被警方帶走審問。
黃修賢沒有在十天前的那場爆炸中身亡,他在一片廢墟之中死裏逃生,而他的手下們無一生還。
據傳,這位董事還涉嫌其他重大刑事犯罪,但無人知曉具體內容。
(一)
而此時此刻,化學反應最為劇烈的莫過于鐘非與柳梁二人的粉絲。
“天哪!鐘非竟然也死了!兩人死亡時間相隔不過十幾天!”
“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止不住地哭,嗚嗚……我的愛豆怎麽都那麽命苦。”
“什麽辣雞公司!肯定是他們剝削壓榨梁非二人,他們承受不住壓力都自殺了。他們死得太蹊跷,我要為他們伸冤。”
“我感覺我的心已經死了……我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不少粉絲都還沒能從五月底柳梁身亡的消息中緩過來,就在今天聽到了這樣一條讓人潸然淚下的新聞。
有個別粉絲這十幾天來茶飯不思,原本就體力不支,這下得知鐘非也死了的消息後當場暈厥,直接進了醫院。
當然,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其實真正的鐘非早在兩年前身亡,而第二個“鐘非”的死亡時間,僅僅與柳梁相隔一天。
(二)
彭春曉有一個每天在小區四周跑步運動的好習慣。他住在郊外的一個富人區,周圍環境靜谧典雅,樹木蔥茏,基本上無人打擾。
這天晚上跑步結束後,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接着打開手機上的計步軟件,看到自己的步數後,像往常一樣随意向下翻了一翻。
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0”時,忽然意識到,鐘非已經連續十天不曾計步了。
以往鐘非都會給他打上一個贊,然後氣呼呼地留言:“明天我一定要超過你!”
連續十多天沒有收到對方的挑釁,彭春曉還真有些不習慣。
這時,他的手機新聞上突然跳出一條娛樂新聞,他正準備當成垃圾消息按掉,卻在掃了一眼後,如遭雷劈一般石化在當場。
“鐘非因為煤氣洩漏事故已于昨日意外身亡》》詳情點擊”
不可能的,怎麽會呢……
彭春曉的指間顫顫發抖,第一下竟然點歪了。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平複下來之後,才點開新聞首頁。
是S臺官媒報道的新聞,不會出錯。
S臺對此進行了長達三頁的報道。
不是“被死亡”——法醫鑒定的死亡時間、死亡原因以及家屬圍擁哭泣的照片,全都有所涉及。
他無法相信,鐘非竟真的死了……
“明天我一定要超過你!”
明天。
彭春曉望着繁星點點的夜空,兀自笑了一聲。
笑聲裏夾雜着悲傷獨有的酸澀感。
明天。明天又是什麽時候?
說起來,他當初對鐘非充滿好感,主要是因為鐘非千年火遍大江南北的一首歌,極有他好友孟杭的作曲風格。
為此,他一直打算和鐘非經濟公司裏的作曲人格格合作。
格格便是《秘密旅人》的作者。
彭春曉維持着大腦空白的狀态尚未清新,突然接收到了一條消息。
是孟杭發來的。
這兩年一直與他的少時夥伴孟杭在網上交流。他曾提出見面的要求,全都被對方拒絕。
孟杭發來的消息讓他感到意外。
因為他根本看不懂對方說的是什麽。
來自孟杭
——我的任務到此結束,有緣再會。
彭春曉再發消息過去,卻都顯示被對方拒收。
他竟然被拉黑了。
(三)
S市高考最後一門是英語。
六月八日下午八點,正好是薇兒高考結束的第三個小時。
她和同班同學在KTV包房裏唱得風生水起,為着終于可以解放的高中生涯歡呼慶祝。
“下一首沒歌了!快快,還有幾分鐘就要到時間了,點首什麽曲子?”
薇兒舉着啤酒,兩只臉頰通紅:“來來!再唱一遍鐘小哥哥的秘密旅人!你們都會唱吧!”
餘下的同學們紛紛異口同聲:“當然!”
不一會兒,一陣熟悉的旋律便從立體環繞音響中翩翩而起。
薇兒扯着嗓子,絲毫不注意形象:“我不孤獨,我不孤獨,所有人都心懷秘密,而你只是個過客……”
十數人一起齊聲合唱,《秘密旅人》這樣的口水歌不知怎地竟被唱出了一種另類的莊嚴感。
唱着唱着,薇兒忽然從一開始的滿面笑容變成了號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捂着臉,泣不成聲。
手上握着一只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鐘非死亡的消息。
(四)
陳辛此時在食堂打算買份夜宵,剛準備拿校園卡付錢,忽然瞄見食堂牆壁的電視上難得播出了一則娛樂新聞。
陳辛皺眉,難以置信地打開手機,翻到了鐘非的微博。
鐘非竟然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發過微博了。
而前幾天的微博,全是廣告和本人通告的預告。
顯然不是鐘非本人發的。
這不像他。
這幾個月以來,陳辛總是定期寫一份郵件發給對方,裏面大多是他當期關注的社會事件以及急需幫助的特殊民衆。
原本他并不奢求一名當紅小生能夠幫助他吸引公衆眼球。
這樣的任務沒有報酬,吃力不讨好,甚至還可能得罪某些達官貴人。
明星麽,好好賺錢就行了。
但鐘非不同,每次他寫的郵件對方都會認真回應,若是在S市市內及附近的地方,鐘非便會專程趕過去,然後以自拍為由,拍下那些需要被社會關注的人,作為他的自拍背景。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粉絲因此而開始關注這些人群,并自發成立起公益組織,常常定期舉辦捐助活動,為他們貢獻愛心。
陳辛點開鐘非上個月拍的一部短視頻。
視頻中,鐘非揚起臉,略顯腼腆地笑了一笑。
大概只有陳辛能認出來,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站着一群因虛假藥品遭受傷痛卻求訴無門的兒童。
他一直維持着自拍的姿勢,頭發被微風緩緩吹起,眼角的弧度向上挑着,聲音迷人而又動聽:“我希望世上每個人都能夠幸福快樂。”
陳辛搖頭,真不知道,鐘非是從哪裏學來的旁門左道。
他低着頭嘆息。
願鐘非在天堂也能過得幸福快樂。
(五)
趙源媽媽正從洗手間裏小步走出來,端着一盆熱水,準備給她的植物人兒子擦洗身體。
開着的收音機裏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
是一則娛樂圈新聞。
“據悉,當紅小生鐘非已于昨日身亡,初步調查表明與一起煤氣洩漏事故有關……”
她将毛巾飄在熱水盆中,兩眼略顯呆滞,聽着這則消息,不知怎的竟感同身受,開始撲簌簌地流眼淚。
如果……如果趙源再不醒的話,她就……
眼淚越來越洶湧,她丢了毛巾,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過了一會兒,她告訴自己要強打起精神來,剛一擡頭打算尋找她扔掉的毛巾,便看見兒子從床頭坐了起來。
“媽媽。”
趙源含糊地喊了一聲。霎時蘇醒的他語言功能尚未完全恢複。
趙源兩只眼睛朝四處瞟了一瞟,僵着舌頭問:“我剛剛、聽見,誰……誰死了?”
趙源母親望着兒子許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兒子方才問了什麽問題。
她噙着眼淚,一把撲上去抱住了兒子的頭:“沒人死、沒人死,只是個明星……剛剛那是廣播。”
“你根本不認識他。”
(六)
這時,陳欣遲和章楓維正各自靠在一只沙發上看電影。
作為陳導欣賞的實力派男演員,章楓維經常被陳導喊到他家一起觀摩全球新上映的影片,進而對電影交流、批判一番。
很難出現一部能讓二人同時欣賞的電影。
陳欣遲的家庭影院設在地下室,放映時關了燈,沒有半分陽光能透進來。
眼下這部電影實在是枯燥乏味,陳欣遲無法欣賞,便問章楓維:“你和江溪安怎麽樣了?”
章楓維将頭枕在交叉的手臂上,瞥了陳欣遲一眼:“還能怎麽樣。複合了。”
帥氣的臉龐幾乎都溺在了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還算明麗。
“終于要安定下來了?”
“嗯。”
“可嘉前幾天告訴我,鐘非死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陳欣遲握起桌邊的酒杯,晃了一晃杯中液體,揚眉說,“很可惜。我原本以為他至少能憑借這部電影拿幾個最佳男配角。”
章楓維閉上眼睛:“很可惜。獎項不會頒發給死人。”
陳欣遲靠在沙發椅背上,嘆了口氣,用手揉揉眼眶:“這下又要搜尋其他潛力股了。”
章楓維笑笑:“我以前真不明白為什麽黃修賢會害怕段可嘉。現在終于明白了。”
聽見對方将他的外甥與黃修賢作比,陳欣遲疑惑:“怎麽?”
章楓維躺在沙發上,向天花板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在空中夠着什麽東西。他搖着頭,感慨道:“段可嘉動一動手指就能粉飾太平,而對于黃修賢來說,這卻是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能力。”
(七)
破敗的出租屋裏,有一個女人正在桌前寫信。
她已經整理好了衣物與行囊,準備永遠離開這裏,去到一個無人尋到她的地方。
作為一個肮髒的性服務從業者,她已經許多年不曾動過筆。
她寫道:“蔚識,等你回來,會發現我已經走了。”
字跡倒是別樣的清秀。
“不用尋我,我不想再拖累你。”
“從此,你再也沒有我這樣不堪的母親了。”
“2015年6月8日留。”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了,默默求個評論
(說好的前天完結一直拖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