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未識蔚識(下)
多年以後,已經接管段家的段丘應他同族堂兄邀約,前往新西蘭作客。
段可嘉開着一輛土豆送的二手黃色蝙蝠,親自為段丘接機。段丘剛一看到這輛跑車,就像鄉巴佬進城一樣圍着他堂哥轉,眼睛都瞪直溜了,張大嘴巴叫嚷:“哥,這車……!”
段可嘉訓他:“怎麽這麽大年紀了還大驚小怪,這車有什麽好驚訝的?你沒見過?”
“不、不是。”段丘連忙擺手,“我驚訝的是,哥你怎麽會開這種車,你難道不應該像爺爺一樣開那種——”
段丘沒敢說完,因為段可嘉面色不耐地偏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東西都放好了嗎?”段可嘉一手握上變速杆。
“嗯,我本來就沒帶什麽,準備呆兩天就走。”
出了機場後,段可嘉開上高速公路。
段丘正斜着眼睛,偷偷觀察着他的這位不同凡響的堂哥。
此時段可嘉身穿一件胸前寫着數字的運動衫,面容在灼目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透着光暈的粉色,深灰墨鏡将他的皮膚襯得尤為白淨。
段丘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指,戳了一記段可嘉的臉頰。
面對這樣因“恢複年輕”而煥然一新的段可嘉,段丘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原本絕不能應用在對方身上的名詞——
小白臉……?
段可嘉被段丘突然用指尖襲擊,倒也沒怎麽在意,只當是兄弟之間的玩鬧罷了。全然不知這缺了根筋的堂弟已經把自己納入了“小白臉”的研究範疇。
段丘晃晃額頭,想把這個奇怪的念頭甩出去。他轉而望向段可嘉的額發,這才發現對方的頭發似乎有一小片塗了發膠,比之前的模樣看着更加清爽利落。
真是稀奇。
段丘問:“哥,這發型是你自己設計的嗎,挺适合你。”
段可嘉聽了之後彎起嘴角,笑容在臉頰處漾了開來:“是你嫂子幫我打理的。”
“哦對!嫂子。”段丘一聽見“嫂子“這兩個字心裏就忍不住開始好奇,“這麽多年過去,哥你終于要把嫂子介紹給我了。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什麽時候結的婚我都不知道。嫂子平常也一直呆在新西蘭幫伯伯經營農場嗎?”
段可嘉轉了方向盤,蝙蝠便下了高速公路,不一會兒,駛入了一條狹窄的田間小路:“不是,他現在在北美修人類學,放假了才會過來。”
“和哥你在一個學校?”
“嗯。”
段丘聽着不禁羨慕起來:“哎呀,真是神仙眷侶。聽伯母說,你馬上要升副教授了吧?在M大的物理系?”
“對。今年下半年。”
“你們可真是有上進心,這麽老了還在讀書。”段丘感慨完畢,突然瞟見車窗外的風景發生了不大不小的變化。視野所到之處是一大片寬闊無邊的金黃色麥海,麥穗迎着午後的和風,正朝同一方向微微搖曳。
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幾只移動的白點,段丘眯起眼睛,才發現那是幾只正在田野中游蕩的小羊羔。
斜右方是一座坡度平緩的小山包,上面的花草一看便是經過了精心修剪,淺藍色的小花與青草依偎在一起,齊整而又繁茂。
段可嘉的車速已然放緩。段丘朝那泛着柔和陽光的麥穗叢多看了幾眼,就在這時,整個車身突然“砰”得一聲,傳來一陣短暫的撞擊感。
段丘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男人騎着一輛自行車撞上了這輛蝙蝠,接着摔倒在地,不動了。
膚色和他二人相差無幾,看模樣應該是個從東亞來的黃種人。
自行車的輪子還躺在一邊“嗚嚕嚕”地轉動,段可嘉“蹭”得一聲從駕駛座竄了出去,将那人從地上抱起。
段丘從車裏看見,那人的雙腳動彈了兩下,卻依然閉着眼睛裝作沒醒,微蹙眉頭,咬着嘴唇,似乎身體極其不适。
段可嘉半跪在地,不知低着頭在與那人說些什麽。
段丘想到他二人乘坐的蝙蝠跑車,将眼前的情景與近期網上瘋狂讨論的社會熱點事件一聯系,立即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男的絕對是在碰瓷!”
他故作神氣地下了車,大搖大擺地拍了拍車頂,眼神矍铄且犀利:“唉!那邊的小兄弟,你看到沒!這輛高級跑車的車門都被你的小破自行車給撞癟了!躺在地上裝死沒用,你是要賠錢的!”
說完才想起來,這裏是南半球,段丘在心裏估摸了一會兒,要不要用英語再吼一遍。
被段可嘉抱在懷裏的男人一聽說要“賠錢”,當即睜開了眼睛,朝段丘的方向望去。
目光還迷迷糊糊的,像是真的摔暈了一般。
段丘打量着這位碰瓷小兄弟的臉,心道如今怎麽連詐騙的長相都這麽帥氣了。
他看見他堂哥将那人從地上抱了起來,就這麽直接朝前方走了過去,連帶着他和車竟然都不管了。
只聽段可嘉回頭喊他:“阿丘,去幫我把車停好,一會兒直接去那幢房子裏找我。我現在帶他去休息。”
在偌大的農場裏,只有正前方那一幢能住人的房子,白磚藍瓦,足足蓋了五層。
那男人靠在段可嘉懷裏,竟也不覺得臉紅。不臉紅也就罷了,還拿那雙漂亮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段丘,一句話也不說。
段丘在商場打拼多年,人情世故早已摸得通透,自然不是傻子。
看到這一幕景象,他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
段可嘉抱着程蔚識走到離家門口還有五十米距離的時候,突然聽見懷裏的人開口:“我的頭已經不暈了,快放我下來吧。”
說着便從段可嘉懷裏跳到了地上。
“沒關系。”段可嘉扶着他,“也不差這幾十米。”
“一會兒要是被爸爸看到就不好了。”程蔚識拉着段可嘉的手臂,問,“诶?段丘人呢?就這麽不管他了?”
段丘好歹也是客人,怎麽能晾着客人不聞不問,還讓客人幫忙停車。實在是說不過去。
程蔚識撓撓頭:“剛剛實在是意外,我在山坡上看見那輛蝙蝠,就知道是你帶着段丘回來了。然後又見你開的那麽慢,心想我騎車也能追上你們,結果下來的時候騎得快了一些,不小心絆到了一塊石頭,沒剎住……”
“沒事。反正是土豆送的二手車,不礙事的。”段可嘉吻了吻對方後腦處的頭發,“晾着段丘,是想給他充足的時間消化‘嫂子是男人’的事實,不然一會兒如果在飯桌上胡鬧,我就得把他從家裏趕出去。”
“你真會和我說笑。”程蔚識用手肘頂了一記對方的胳膊,“到時候如果真讓讓段家現任掌權人這麽受委屈,傳出去肯定要笑掉大牙。”
二人已經走到別墅門前,段可嘉忽然抓住了程蔚識的手,湊到他耳邊問:“爸爸在家嗎?”
程蔚識搖頭:“不在。有片莊稼被不知道哪來的野獸踩壞了,爸爸邀請了專家一起在那邊讨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段可嘉的手掌收了力,一把将對方從外面拉進了屋裏:“哦,那剛剛我抱着你的時候,你還說怕被爸爸看到?”
程蔚識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是因為——”
段可嘉不想聽他解釋,直接打斷:“趁着爸爸和小丘還沒回來,我們抓緊時間。”
說完就俯下身來,吻住了程蔚識的唇。
纏綿悱恻的氣息在空氣之中缱绻環繞。
正在二樓樓梯口的彭阿豆現在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望着下面正相擁接吻、意亂情迷的兩人,心裏一時不是滋味。
什麽叫做“趁着爸爸和小丘還沒回來”?
他難道不算是人嗎?
已經長得快和程蔚識一般高的彭阿豆氣呼呼地轉身上了樓梯。
但是,心裏氣歸氣,到底還是不忍心發出聲音,沒有打擾那兩位眼中只看得進彼此的男人。
晚上,程蔚識趴在床上玩手機,段可嘉洗澡出來,就看見他在床上打滾兒,一邊滾一邊說:“土豆天天都偷我能量!他每個月都能種成一棵樹!我玩了這麽久一棵都沒種到……”
段可嘉知道程蔚識說的是一個公益事業的小游戲,在游戲裏收集到一定數目的能量,就能種成一棵樹,而游戲運營方也真的會在現實的沙漠裏種植一棵樹,以應對土地荒漠化問題,非常有意義。
程蔚識本來是用自己的賬號玩,但他常年住在國外,能量産生得太少,恰好劉忠霖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就死皮賴臉地把劉忠霖的賬號搶了過來,用劉忠霖産生的綠色能量種樹。
“反正偷的也不是你的。”段可嘉到衣櫃前拿出一件浴袍穿上,“土豆的父母準備在大陸開一家分公司,所以今年他一直在S市考察應酬。如果你是想種樹,過幾天我帶你去撒哈拉,你想種幾棵就能種幾棵。”
“不行,那樣就沒意思了。”程蔚識看着在排行榜上遙遙領先的土豆,不甘心地說,“我明天早上要定鬧鐘早起,殺土豆一個措手不及。”
段可嘉被程蔚識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他在程蔚識身邊躺下,關了床頭的燈,将程蔚識抱在懷裏,說:“快睡吧,明天早上帶小丘去爬山。”
程蔚識把手機放下,蹭了蹭段可嘉溫暖的頸窩,閉上眼:“嗯……彭春曉催我交曲子……明天我修改一下,發過去……”
程蔚識說得支支吾吾斷斷續續,一聽便知道是困倦了。
段可嘉躺在床上,輕輕撫着程蔚識的後背,凝視對方熟睡的臉。
彭阿豆現在已經長大了,說是要回國照顧蔡家二老。他想着,等程蔚識明年畢了業,兩人是不是應該領養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不遠處的山坡上,那一片藍色小花兒在月光下似乎變得輕盈了許多,風一吹,就随着螢蟲的光芒飄到了半空中,黯藍與微弱的光線交疊,靜谧歡暢地飛舞;還有那淅瀝淅瀝的蟲鳴聲,在廣袤的麥田四周裏叫得快意。
沒有什麽,比現在的生活更加美好了。
“我愛你。”
段可嘉輕輕吻了吻對方的額頭,蓋好軟被,然後跟着身邊的愛人,一同進入了夢鄉。
願世上每個人,都能夠幸福快樂。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完結啦qwq
如果喜歡我的文,可以加作者收藏!謝謝大家!
隔壁預收文《三活》已經曝光文案,喜歡的可以加收藏。
1、本文之後還會有後續番外篇,主要講的是完結章前後發生的事情,但是因為本人最近三次元實在忙不過來了,大概要元旦前後才能抽空寫。
2、本文有一條暗線最後沒有點明,鑒于可能會被和諧,所以寫的比較隐晦。
不過,沒看出來也不要緊,并不影響感情戲的閱讀。
3、本文中标圓圈數字的注釋會在番外篇全部寫完後一起放上來。
4、可以關注本人的微博“小火熬制大骨湯”。
謝謝閱讀!!
2017年11月12日下午六點之前在九十二章發評論都會有小額紅包掉落哦~
亡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