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想敬在座的各位，每人一杯82年的威猛先生
安潔莉卡早上給伊利亞送來法律文書的時候，馬克辦公室裏面的氣氛有點凝重。
伊利亞坐在側邊沙發，愛德華多坐在對面，馬克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沙發前面的茶幾上散着各種亂七八糟的文件。
安潔莉卡說的凝重是指馬克和伊利亞，愛德華多的态度正常的很，看見她進去，還友好的開了個玩笑。
他做這些的時候，馬克和伊利亞用那種疑惑又審慎目光看着他，而他笑着聳聳肩，任他們打量。
他表現的那種正常和開放，雖然在安潔莉卡的角度，在馬克和伊利亞的目光下，她都有點懷疑愛德華多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占據了身體。
上次酒吧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愛德華多的狀況沒有什麽改變。嚴格來說，不能用狀況來形容他，因為他的這種變化實在太好了。
他現在的樣子，就和伊利亞期盼的樣子一樣，他對待別人很友好很溫和，不再假裝自己只是個局外人，也開始跟FB的員工開玩笑，更重要的是，他對待馬克的态度一下就正常了起來，他跟他說話溫和，會生氣，也不再在小事上面冷嘲熱諷，或者擺出一份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禮貌态度。
他很會理解馬克的話，遇到那些伊利亞都不怎麽懂的梗，他還會笑一下。
這簡直是奇跡再現，伊利亞覺得這一周的時間，讓他一個堅定的個人主義者想信教。
過去的這些日子裏，他因為萊莉的冷言冷語而傷心和挫敗過，但是從來沒有被愛德華多傷害過。即使所有人都告訴他愛德華多的态度非常冷淡，對馬克和對FB，但是他沒感覺，他甚至還覺得他和馬克吵嘴和sean說話的樣子已經很可愛了。
他以為，愛德華多已經很溫和了，而這就是他本來的樣子。
他以為，其他人對他過去的印象，來源于大學時代美好生活的自然美化。
然後，他知道了自己多麽天真。
過去的愛德華多讓他覺得溫和，是因為他之前從沒見過真正溫和又體貼的人，這一周的相處，真正讓他明白了什麽叫如沐春風。
愛德華多帶着笑意的焦糖色眼睛看向你的時候，溫柔的眼波像是大海。他那麽專注地看着你，讓你真切地感受到，他是多麽認真地聽你說話，他又是多麽關心你，為你的欣喜而欣喜，為你的難過而難過。
就好像，這個全世界都看着你，想看你能爬到多高，而他想知道你累不累。
在過去的這一周裏，幾乎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對他印象深刻——對于他來說，讨人喜歡實在不是個難事。
他變化的太快了，像是個夢幻，以至于他們都膽戰心驚，不敢相信。
安潔莉卡走了之後，馬克和伊利亞交換了個眼神，想和愛德華多談一下這個事情，至少談一下上周酒吧的事情，談一下他為什麽提早離場了。但是這個話題才剛提出來，伊利亞就被愛德華多牽引着，改變話題成伊利亞自己接了個什麽電話用了那麽久的時間。
當時在酒吧裏，伊利亞看兩位大佬相處的不錯，又覺得有萊莉和公關組的妹子們在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才出門去接的電話，這也導致伊利亞悔恨至今。
電話是伊利亞的一個朋友打來的，那個朋友替ABC的一個編劇問，想知道他們的劇裏能不能出現調侃FB couple的臺詞。
伊利亞聽到這個消息興奮極了，還跟他的朋友打聽了好多電視圈的事情，他朋友透露現在有好幾個談話節目想要請兩位大佬去做節目，但是他們還都在觀望，他們還給兩位大佬專門取了個代稱‘FB couple’。
愛德華多問到這裏，伊利亞滿臉激動地跟他們分享這件事，看起來非常高興。
愛德華多看起來也非常高興，他說：“啊，這樣太好啦，你很能幹，伊利亞。”
“謝謝，薩瓦林先生，這說明我們的公關案已經成功了，媒體朋友不見血是不會出動的。”
“資本朋友們也是——那個節目是艾倫秀嗎？”
“···”
“柯南秀？”
“···”
愛德華多對“···”這個表情表示無解。
還是馬克幫說出了想說的話：“那是哪一個節目？”
“xx。”
“沒聽說過，很有名嗎？”
“——沒薩瓦林先生說的有名。”
馬克貨真價實沒有一點挖苦的疑惑着問他：“那你興奮什麽？”
“···”
“等我們拿到貨真價實的關注再興奮也不遲。”
伊利亞乖巧的點點頭，然後在內心吐槽說，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你們兩個一控制不住，公關案失敗，我和FB一路flop到底，都再也接不到工作。
吃中飯的時候，公關組缺了好多人，他們平時吃飯的那一張大長桌都沒有坐滿，馬克和愛德華多做了個對面，馬克就吃了點意大利面，愛德華多餐盤裏放了一份金槍魚沙拉還有兩個花生醬三明治。
馬克低頭瞄了一眼愛德華多的餐盤，露出點嫌棄。
愛德華多：···
馬克：“造型師說，我再去健身房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愛德華多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蠟。
愛德華多：“你什麽時候去？”
馬克：“明晚。”
愛德華多：“我們去不了，明晚有個典禮。”
伊利亞坐在旁邊，也聽到了，不小心插了一嘴，說：“可是我這邊沒有日程？”
愛德華多對他微微一笑，說：“他們大概會在今天下午三點左右打電話通知你。”
伊利亞有種‘自己不是個什麽好公關’的錯覺。
馬克：“那我們今晚去？”
愛德華多：“可以。”
愛德華多默默在剛才點蠟燭的地方又點上了兩只蠟燭。
馬克躊躇了幾秒，然後問：“Eduardo，你最近還好嗎？”
愛德華多有點茫然，眼睛眨了幾下，回答：“what？我還好呀。”
“自從上次我們出去玩的那個晚上之後，你就不太對勁。”
“我不明白。”
“你對人們太好了，”馬克盯着愛德華多的眼睛，想從他的臉上辨認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來判斷他處在一個什麽樣的狀态，“更重要的是，你對我太好，你上次這樣還是在快十年之前。”
“···”
“FB在大學城上線前後，你先是跟我吵了一架，然後你就對我很好。”
愛德華多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時間段，那個時候FB才剛獲得成功，他也從FB和馬克身上獲得了點信心，相信自己也許也能改變點什麽。
“可我還是經常怼你呀。”
“那不一樣。”
“···”
“态度不對，你态度轉了好幾個彎。”
“對你好不好嗎？對周圍人好不好嗎？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從我到紐約的第一天。”
馬克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句話，因為這确實是他希望的，他還希望愛德華多不要太在意名牌和排場，愛德華多都照做了。
愛德華多确實做了所有他想讓他做的事情，但是他還是覺得沒能如願。
馬克想了想，還是沒什麽結果，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是又找不到，想讓這個話題滑過去，只是潛意識在心裏警告他，“礁石礁石，前方要觸礁了”。
愛德華多看着馬克皺着的眉毛，在心裏嘆口氣，他對馬克笑了一下，淺淺地，溫柔極了。
馬克已經好久都沒有見過他這麽生動和真實的表情了，他經常笑，但是他并不開心。
他低聲對他說：“馬克，這樣不好嗎？我對你好，對你身邊的人也好，所有人都喜歡我。”
“可是——”
“沒有可是，馬克——也許，也許我覺得別扭了那麽久，是時候向前看了。”
馬克看着愛德華多，後者含笑看着他，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他真的不想破壞眼前的這些。他按下了心裏的警告，讓小船觸礁了。
為了掩飾這些，他低下頭快速吃了幾口意大利面。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的手機響了，同時響的還有伊利亞。
愛德華多打開手機一看，是之前sean來做公關案時候的生拉硬拽每個人都加入的群組。剛才是sean在群組裏發的消息。
“你們找了加納·多普？！！！”後面還帶着一連串的表情符號，雲彩青蛙馬匹笑臉之類的。
典型的sean·parker。
馬克問：“加納·多普是誰？”
愛德華多一邊給sean回了一個‘yep’，一邊說道：“咱們上次見的制片人。”
“他好貴的！！！”後面又是一連串的表情符號。
“我有錢。”愛德華多回複到。
“我們有錢。”後面緊跟着就是馬克，時間間隔還不到三秒。愛德華多心想，幸好他在馬克之前發的這一條，不然就太尴尬了。
Sean：“行啦行啦知道你們有錢，別沒完沒了了。”
Sean：“你們找他幹什麽？”
愛德華多：“請他監制電影。”
馬克：“我想知道我們能不能靠這個賺點錢回來。”
伊利亞：“雖然你們找到了好萊塢最頂級的制片我真的非常高興但是如果在你們決定之前先告知我我會更高興一點哦。”
馬克：“你就在我旁邊為什麽要發文字消息。”
伊利亞：“這樣sean就能看到了。”
馬克：“哦，這樣，我忘了sean不在這裏。”
Sean：“喂喂喂，你們兩個不太太過分，我現在可是場外人員，義務勞動，給我點尊重可以嗎？”
伊利亞：“sean，我是尊重你那一方的。”
Sean：“我知道，我說的是他們兩個。”
愛德華多：“诶，我可什麽都沒幹。”
Sean：“正是因為你什麽都沒幹，你這是袖手旁觀。”
馬克：“你們不覺得我們重點有點歪了嗎？”
sean：“所以你們打算拍電影了嗎？——來自一個被蒙在鼓裏的真誠朋友”
伊利亞：“所以你們打算排電影了嗎？——來自一個你們雇傭的專業公關。”
馬克：“···”
馬克：“我們只是談談，先讓制片人找合适的人選。”
Sean：“你們打算讓誰來拍？”
馬克：“紮克·施奈德？”
sean：“···”
sean：“愛德華多呢？”
愛德華多：“李安？”
sean：“···”
伊利亞：“···”
sean都要崩潰了啊，群組裏面靜默了幾秒，然後是sean抓狂的刷屏。
“那個說紮克·施耐德的，你以為你要拍蝙蝠俠大戰超人正義黎明嗎？！！！”
“那個說李安的，你以為你們要拍理智和情感嗎？”
“還是說你們要拍活死人黎明？”
“或者說你們要拍斷背山？”
“要不要給你們兩個找喬治盧卡斯或者斯坦利庫布裏克？”
馬克不太高興的反駁：“庫布裏克導演已經去世了，對他尊重一點行嗎？”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喬治盧卡斯可以，我很喜歡。”
Sean：“···”
馬克又發了一條：“Eduardo，你覺得盧卡斯導演怎麽樣？”
愛德華多坐在馬克身邊，一邊吃花生醬三明治一邊開心地腦補sean看見這句話的無語表情，po了一條：“我覺得盧卡斯導演非常棒。”
Sean徹底無語了。
群組裏面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後sean覺得這個難題還是交給制片人自己去操心吧，因為從制片人自己找上馬克他們的那一秒起，就注定不能獨善其身，而且未來的這種事情只會發生的更多。
想到這裏，sean又開心起來，然後在心裏思考，制片會找哪個導演給他們兩個呢。他想了好幾個人選，文藝片動作片甚至懸疑片聞名的導演都想了一遍。
最終，他也沒預見到，最後這個找導演的鍋還是扣給了自己。
他更沒預見到，自己最終給他們聯系了一個恐怖片導演。
OMG，庫布裏克導演在上，請原諒我還是亵渎了藝術。
今天他們結束的比較早，到健身房的時候也才剛剛九點。伊利亞跟在他們身後，捧着平板和自己的記錄板，萊莉跟在後面，拎着他們兩個備用衣服。
愛德華多在更衣室裏，一邊換運動服一邊想，自己一天之前絕對沒想過會有一天一本正經的穿上運動服。
之前造型師給他選了很多深藍色的西裝，他穿那個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但是運動服一穿上去了，他整個人回到了大學或者高中。
愛德華多煩惱的看着自己年過三十還稚氣未脫的臉，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留點胡子。
馬克的教練是個非常冷的年輕姑娘，好像還是什麽專業的博士，馬克稱呼她的時候都是直接稱呼她為doctor。
她看了造型師給他們兩個測量的數據，又看了看他們剛剛測量的數據，滿臉不贊同的把馬克和愛德華多罵了一頓。
她拿着平板電腦，說，紮克伯格先生，您過去三周的數據退化到了你半年前的水平，您是又開始看迪士尼電影了嗎。（看戀愛電影要吃奶油和爆米花）
馬克：···
然後她轉頭看向愛德華多，說，薩瓦林先生，您的底子很好，但是也不能太放飛自我啊，年紀大了之後要減緩糖的攝取量的。
愛德華多：···
她看過了數據之後，給他們重新制定了未來的健身計劃，然後講了很多他們需要注意的事項，要馬克加大節食和鍛煉，盡快讓數據回複到三周之前。
愛德華多聽着，忍不住插嘴問到：“塑形不是個長期的過程嗎？”
健身教練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看的愛德華多都發毛了，才說了一句：“看來你之前真的沒有過健身教練——你的底子真好，by the way。”
然後她告訴他，在紐約，什麽都要速成，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賺到那麽多錢的。
她說的很對，愛德華多點點頭，這也解開了馬克為什麽有那麽好看的腹肌之謎，也解開了為什麽馬克的形體那麽好看，但是體質還是那麽弱之謎。
談話以教練妹子的話結束，她很恨鐵不成鋼的把平板拍到愛德華多身上，然後對他說：“爬坡去！”
爬坡？
攀岩嗎？
愛德華多想問一下這是什麽意思，但是他就愣了個神，教練妹子已經消失到不知道哪裏去了，馬克和伊利亞也去健身區了。
愛德華多只求助了場上的助理教練，助理教練把他帶到了跑步機前面——馬克和伊利亞也在旁邊——助理教練給他調好了數據，先是慢，然後一點點增加。
愛德華多問他：“這個就是爬坡嗎？”
“是的，先生，跑步機會自己調整，模拟人體在走山坡時候的受力情況。”
愛德華多點點頭，克服了自己第一次登上跑步機的別扭感，随着履帶調節步速。
他在新加坡的時候也運動，但是都不是這種，天氣好心情好的話他會嘗試帆船出海或者風筝沖浪，普通運動他會選在社區裏面，新加坡太美了，氣候也好，他認為去健身房是浪費景色。
助理教練給他調整好之後就離開了，離開之後告訴他結束的時候要慢慢的調減速度，不然會摔到自己。
助理教練走了之後，他一邊走一邊發呆。
他有點想念新加坡了。
發呆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就這麽20分鐘，他就走了一公裏半。時間快到了，馬克也從跑步機上下來了，向他揮揮手。
愛德華多數着最後幾秒，等時間到了，他就順手關上了跑步機，全然忘了剛才助理教練告訴過他要慢慢減速。
馬克就在他身邊，也看到了，但是想要阻止他已經來不及了，他沖上去想要拉愛德華多一把。
但是愛德華多本能地甩來了他的手，本來馬克都已經扶住他了。
愛德華多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動作太大到讓他自己從跑步機上摔下來了。
伊利亞趕忙扶他，助理教練們也都跑過去了，場面一片混亂。
馬克走到愛德華多身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說：“所以，我的感覺的是對的。”
“···”
“你确實有什麽不對。”
“···”
“你确實在生我的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