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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來吧,我們一起穿越晨昏線一頭飛向

去沉睡谷的路并不太平。

蘭迪帶着男朋友在賓館門口接他們的時候,很敏感的察覺出來了哪裏不對,連忙給男朋友使個眼色,男朋友一下子就明白了,和愛德華多相談甚歡,一起去打高爾夫了。只剩下馬克和蘭迪,蘭迪想問馬克他們怎麽了,他也說不清楚。

準确的來說,他和愛德華多的小別扭,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只能怪這該死的巧合。

之前sean提醒他們,說資本方和媒體都有隊特別麻煩的人盯上了他們,他和愛德華多還一人一半應付他們。

其實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對付不成問題,苦于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

後來sean給了他靈感,他想出一個辦法:媒體想要‘真相’,那就把你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塞進去就可以了。

善于攻于心計的紮克伯格先生很快鎖定了幾個比較合适的人選,然後再和他們見面的初期,他都表現的冷酷又傲慢,僞裝他和愛德華多的關系非常好,但是還露出一點馬腳來顯示他們關系并不好,他餌下的足,他們都上鈎了,因為他們也都相信這個世界沒有真愛。後期的幾次訪談裏,他逐漸展現一些不一樣的自己,開始變得平和又有趣,帶着極客的浪漫,讓他們覺得他是個外硬內軟的人,最後,重磅一擊,觸底反彈,給他們看到點細節,像是倒扣的相片或者十年前的賬號信息什麽的,來證明自己只是個口嫌體正直的人,而且是真的愛愛德華多,愛在心裏口難開的那種。

他進行的非常順利,他們幾個都入了套,最順利的是《聚焦》的伊利卡小姐,年紀不大,以扮豬吃老虎聞名,她深信不疑,還專門從她的角度寫了一篇報道——《馬克·紮克伯格:冰封下的柔情》。

蘭迪聽到這裏,表示這沒什麽問題呀。

這本來确實沒什麽問題,但是不知道伊利卡小姐是單純為了更真實還是就是想趁機踩他一腳,居然把他對她的重磅一擊寫了出來,還帶上了不少自己的感慨,愛德華多聽見新聞報道的時候眉頭都皺起來了,似笑非笑的看了馬克好一會兒。

馬克記得事情發生的那一天,其實伊利卡沒誇張描述什麽——這也讓他更難對愛德華多解釋。

那段時間正是莫斯先生事件還沒出現的時候,他和愛德華多都在中城和園區來回跑,他算着時間估計着可以收網了,就開始越來越頻繁地給她暗示,表示對她的欣賞。伊利卡一方面從各種談話細節裏捕捉到他和愛德華多的羁絆真的非常深,一面又從他的欣賞中占蔔到什麽不好的因素,兩個矛盾的推測讓她更加好奇,更加想要找到一個答案。

馬克給了她一個答案。那一天,他們看過了FB的檔案庫和馬克自己做的時間軸,約着在中城的餐廳裏吃完飯,席間還喝了不少的酒,馬克酒量不錯,但是還是裝着有點醉,對她說了些直白的欣賞。晚飯結束,馬克送她回去的路上,假裝醉意,說她很可愛,還抓着了她的手,專注毫無回避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當一個狂妄自大還驕傲的人那麽專注的目光能帶來多大的殺傷力——他模拟着醉酒的聲音,說:“你的眼睛好美。”

他這樣說着,沒有錯過一點伊利卡眼睛裏瞬間放出來的狂喜和失望混合的複雜眼神,她以為她找到最終答案了。

馬克在心裏輕笑一聲,繼續說着:“我喜歡你今天的西裝,wardo。”

伊利卡和愛德華多是同樣的發色和眼睛。

然後他頭轉過去,靠着椅背閉目養神,不管伊利卡小姐心裏的波濤洶湧,因為她無論怎麽追尋,她總是能從他過去的欣賞裏找到一點愛德華多的影子,無論哪個角度她最後都會把那些欣賞歸給她和愛德華多的相像,并且還會寫篇文章來替他們站臺。

她本人也會對這麽曲折得到的‘真相’深信不疑。

蘭迪聽完了弟弟的敘述,一口氣喝光了一杯馬提尼,然後有點疑惑的問他:“所以你在疑惑什麽?”

“——”

“愛德華多不是有充足的理由生氣嗎?”

“——我和他解釋過了。”

“請恕我直言,你的解釋似乎沒什麽用。”

“——”

“他是不是覺得你對她這樣,搞不好對其他人做過更出格的事。”

“他倒沒這麽想。”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善于聯想的蘭迪·紮克伯格。”

蘭迪陳頓一下,然後嬌羞地說了一句:“現在是蘭迪·希薩爾了。”

馬克:···

馬克:“——請問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蘭迪笑夠了,收起了玩笑,對馬克說:“我想,他可能只是在害怕。”

“怕什麽?”

“怕過去重現。”

“——”

“馬克,你很聰明,從小就是,比家裏其他人都聰明的多,你從小就能找到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你喜歡打破規則,這也讓你在事業和學習上非常成功,但是在生活上,這是鑽空子,是投機取巧,無論對愛德華多還是那位記者小姐,你不應該這麽做事的。”

“——”

“當年你和愛德華多就是這麽吵翻的,如果你還是這樣堅持下去的話,你還是會失去他的。”

“——”

“所以去和他道歉吧,別等他來找你。”

馬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蘭迪做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她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她說:“馬克,姐姐希望你能好好的。”

吃中飯的時候,愛德華多和蘭迪的男朋友回來了,他們相處的很好,馬克的爸媽也回來了,大家聚在一桌吃飯。

午餐吃的其樂融融,他們談了挺多話題,愛德華多自大學時期就養成的什麽都常識的習慣也助力了不少,無論蘭迪把話題聊到哪個角落他都能救回來,他和馬克的爸媽也很融洽。當然他們聊的最多的話題是馬克小時候的事情。

午飯過後,蘭迪他們去散步,他們都是《沉睡谷》的書迷,馬克和愛德華多上樓休息。

窗簾全拉上之後一點光都透不進來,馬克開了床頭燈,愛德華多上了床,趴在床上看平板電腦,還是不跟馬克說話。

馬克走過去,想跟他找個話題,結果走過去一看才發現他在看伊利卡的那篇新聞的原文。

馬克:···

原來你只在電臺裏聽了一下大意卻并不滿足嗎。

馬克直覺這件事可能不是這麽好翻篇的。

愛德華多叫了客房服務要了份冰淇淋,全吃掉之後似乎心情好了一點,皮笑肉不笑地給馬克念伊利亞的報道原稿。

他聲音很好,每個讀音都很圓潤,即使生氣也不太能聽的出來。

愛德華多本來不想理馬克的,他打算整整三個小時都不跟馬克說話,至少給他點教訓,同時他心裏又不太舒服,他找來伊利卡的報道原文想看一下。

媽蛋,全篇都是誇他的,想吵架都找到不到點。

裏面有一段提到伊利卡剛看是跟馬克接觸的時候,馬克不太愛跟她講話,她想了很多個話題想要切進去,但是太難了,她都想要擱置一段時間了,結果他們聊到行為驅動因這一個部分的時候,馬克走神了一會兒,然後問她,想不想知道愛德華多是個什麽樣的人。她說想知道。馬克說,一些人遇見了壞事情,會認為上天不公,另一些會責怪自己,愛德華多卻總會想着,這件事得預警一下,別讓別人遇見。

伊利卡沒想到是這麽一個簡短的回答,她以為會更深刻一點。馬克看出來她的想法了,笑了一下,補充說了句,我也只遇見他一個。然後他們的話題就在這兒打開了,馬克也開始跟她說一些實在的內容。

愛德華多看到這裏,放下平板,嘆口氣,對馬克說:“你知道的,我沒有那麽好的吧?”

馬克沒說話。

愛德華多繼續嘆息着說,“我總是覺得你在心裏給我的格太高,這樣其實不好,你總會失望的。”

“這沒什麽,任何人都是雙性的統一,人性和神性,你擁有神性,這沒什麽可以質疑的。”

愛德華多覺得自己臉皮還沒到能和他光明正大吹自己的厚度。

“神性讓你可敬,人性讓你可愛。”

依舊沒到這個厚度。

“此外,在哲學裏,神性的一個重要特質就是原諒性,善于原諒萬物的不足之處,尤其是人的。”

愛德華多差點給他氣笑了。

原來在這裏等着我呢。

“所以你誇我就是為了套路我。”

馬克假裝聽不懂。

“這麽一回想,我好像已經被你套路了好幾次了,剛開始就套路我回美國,後來又套路我拍電影,要不就套路我表白。”

“你要是這麽理解我也不能解釋什麽——下樓去轉轉嗎?”

“不去,”愛德華多故意惡狠狠的說着,“我覺着這裏哪裏都不好,尤其是還有什麽恐怖傳說。”

“那好吧——這裏不好,新加坡好不好?”

“好!”

“那我們去新加坡吧。”馬克回答他。

“什麽?”

“你之前說新加坡很小,周末就能逛完,正好感恩節有假期。”

“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你不是不喜歡這裏嗎?”

愛德華多有點心動,因為他确實想回一趟新加坡,但是馬克提的有點突兀,他沒做好心理準備。

“去吧,wardo,”馬克專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說:“當成我對你的道歉。”

馬克·紮克伯格也會跟誰道歉嗎?

愛德華多甩掉這個想法,訂了去新加坡的機票,定完之後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被馬克給套路了。

臨行的時候,馬克的爸媽和蘭迪還有蘭迪的男朋友來送他們,媽媽拉着愛德華多在說話,蘭迪把馬克拉到了一邊。

“我看到你的訂單了。”

蘭迪開門見山。

“什麽訂單?”

“戒指的訂單。”

馬克眉頭一皺,本能不想提到這件事,他說:“只是一時沖動。”

“你從小就連兩個月之後的動畫片都安排好看那一個,你不會沖動。”

“蘭迪,這是我的事。”

“你是我弟弟,你還要我們再陪你一次經歷一次2006年嗎?”

“——”

“那是場噩夢馬克。”

“我覺得現在不是個好時節。”

“我覺得你只是在害怕。”

“——”

“馬克,從小你就這樣,當你情緒上來了你就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有點沖動才會定戒指。”

“我看到訂單上的草圖了,你自己設計的戒指,這需要花點時間吧,難道你設計的這麽長的時間裏都沒能讓你冷靜下來嗎?你下訂單并且等訂單的時間也沒能讓你冷靜下來嗎?”

馬克無言以對。

蘭迪放柔了聲音,說,“你還記我們小時候參加格雷表姐的婚禮嗎?”

“不太記得了。”

“我猜也是,當時你還太小了——格雷表姐的婚禮非常美,她和她的愛人非常相愛,我和媽媽都看的非常感動,他們交換誓詞的時候,大家都哭了,因為實在很美,但是這個時候,忽然有陣聲音響起來,是你在玩游戲機,你剛通關了。”

“然後媽媽訓斥了我。”

馬克想起來了,他記得媽媽之後訓斥了他一大頓,說他這樣很沒禮貌。

蘭迪點點頭,問他,“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麽嗎?”

馬克并不記得了。

蘭迪說:“你說‘我很難過,我一難過就想玩游戲’,然後媽媽問你難過什麽,你說‘格雷表姐和她的愛人非常相愛,她那麽專注的看着他,而永遠不會有人那麽看我’——馬克,你說這話的時候才五歲。”

“——”

“所以,我想,你不是沒有做好準備,你只是在回避,你害怕面對這些,而你應該面對這些。”

“——”

“你應該主動前進一步,把自己的想要更近一步的想法告訴他,對你們當年的事情也是一樣,你應該主動一點,和他談談,你不能總等着他先開始。”

馬克知道姐姐是對的,他感謝她和他說這些。

他往旁邊一看,愛德華多和爸媽還有姐姐的未婚夫在一起談話,他很開心,他很向往這種家庭生活。

馬克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不想要孩子。”

蘭迪聽了他的話,也有點震驚,但是她很快聽懂了馬克的隐藏含義,她已經訂婚,她明白這是一件什麽級別的事情。

“你和愛德華多談過了嗎?”

“我不想失去他。”

“——”

“主觀上,我願意為了挽留他而扶養一個孩子——這責任重大,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麽程度,對孩子的成長好不好——我真的能讓他幸福嗎。”

蘭迪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寬慰他,只能支持地拍拍他的肩膀,說:“會有辦法的,馬克。”

“蘭迪,謝謝。”

“你永遠都是我的小marky。”

登機了之後,馬克和愛德華多并排坐着,後者嘟着嘴,寧願看黑塞也不跟他說話。空乘從他們兩個旁邊經過的時候都會偷偷瞄一眼,倒不是八卦,是怕他們兩個打起來。

問題這不是短途飛行,幾個小時就能到,愛德華多堅持了兩個多小時,後來一晃神就忘記了又跟馬克說話了。

黑塞行文寧靜美麗,讓人沉迷,也催眠。

愛德華多看了一會兒,就有點困了,放平了椅背準備休息一下,窗戶外黑魆魆的,依稀能看到一點雲的痕跡,當飛過城市的時候,還能看到一方切割仔細的璀璨光團。

凡存着着人類生命的地方,都有燈光閃爍。

頭頂,星群。腳下,星座。五十億英裏之遠,星系死去,像雪落于水。(《夜航》)

飛機繼續向前飛,夜色開始一點點的變淡,雲朵的輪廓也漸漸清晰,飛機在穿越晨昏線,越來越接近他們的目的地,跨越半球,距離紐約最遠的一個城市。

這場景多美。

馬克伸手拉上窗板,他知道他們正一頭往前,穿越晨昏線,飛向黎明。

馬克動作很輕,但是愛德華多還是醒了,他和馬克一起,迷糊的看着外面。

“wardo,對不起。”

馬克輕聲對他說着。

“我愛你,馬克。”

“我也愛你。”

“我知道。”

馬克·紮克伯格當然會道歉,對他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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