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 39 最遠的兩個城市:新加坡是紅色的,
新加坡風和日麗,天高雲淡,但有雷陣雨。
他們從紐約一路過去,連衣服都沒換,暴熱。
樟宜機場人來人往,花紅綠柳,馬克蹙着眉看着外面,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手臂上,襯衣的袖口挽到上去還是熱。他們一邊往外走,一邊留意着接機處的人。
馬克拿着愛德華多西裝外套幫他解袖口,他今天的袖扣是小團花的,很不好解開,馬克解着,随口說了一句:“你應該好好穿着襯衣,一冷一熱的容易感冒。”
“會熱死的——過不了五分鐘我的襯衣就濕透了。”
馬克在走神,回答他一句:“濕透了也挺好。”
愛德華多幾乎驚恐的看了他一眼。
馬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他想給自己辯解下,他說:“我只是走神了。”
“走神能走到這種程度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麽?”
馬克無言以對,他覺得最好的回複就是不要說話讓這個話題過去。好在這個時候愛德華多看見了來接機的人,就帶着馬克走了過去。
來者是個年輕人,穿着非常熱帶,即使在新加坡如此花紅柳綠的背景下依舊非常醒目,他牌子舉得高高的,正在東張西望。
馬克看見了牌子的內容,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全世界最好最帥的老板?”
愛德華多:···
愛德華多強硬辯解說:“反正不是我讓他那麽寫的。”
“你助理?”
“技術支持。”
“實習生?”
“我leader,”愛德華多說着,手肘搗了馬克一下,說:“這幾天他給我們當導游——別說話,微笑,他看你了。”
他們說着話,已經走到了年輕人面前,愛德華多給他們介紹說,“蘭斯洛特,這是馬克,我愛人,馬克,這是蘭斯洛特,我的cto,這兩天我們就一起度過了。”
馬克覺得愛德華多介紹完自己之後蘭斯洛特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敵意。
蘭斯洛特覺得馬克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戒備和濃濃的怒其不争。
介紹完之後蘭斯洛特就去開車了,愛德華多和馬克慢慢地往出口走。
走了一半,馬克忽然說:“讓他回去吧。”
“什麽?”
“我是說,讓他回去吧,我們自己逛逛。”
愛德華多不知道他為何這麽說,說:“別這樣馬克,我們至少需要個人開車。”
“我可以開。”
“你不是讨厭開車嗎——等等,是因為‘蘭斯洛特’?”
“——”馬克不想理他。
“你怎麽這個表情?我說中了?诶我真的說中了?”
“——”
“他們只是叫一樣的名字——你難道要避開所有的蘭斯洛特?”
“——”
他們看你的眼神都一樣好嗎?馬克在心裏說。他快步走了兩步,不想聽見愛德華多在後面得意的笑聲。
這一路的路程氣氛詭異,蘭斯洛特還是年紀太小,在馬克的低氣壓下不能自然的跟愛德華多說話,很快就一句話都不敢說了,後半程全場安靜。
等到了酒店,愛德華多讓馬克去登記,他在門口跟蘭斯洛特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回去了。
等電梯的時候,馬克站着,神情不太自然,愛德華多知道他是因為剛才的話題有點害羞。
愛德華多跟他說了幾句話,他都言簡意赅的回答了,也就一兩個音節,他越是這樣別扭,愛德華多就越想跟他開玩笑,等到他們終于到房間的時候,馬克的表情已經凝住了。
蘭斯洛特給他們帶了适應季節的衣服,就在愛德華多手裏提着,進了房間之後,愛德華多特意搖搖手上的紙袋,示意衣服在他手裏。馬克假裝聽不見,進了房間就把中央空調打開了。
“馬克,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
還是一個單音,看來還在生氣。
“因為我開的玩笑嗎?”
“沒。”
“別生氣啦。”
“——”
他其實也沒生氣,因為愛德華多叫蘭斯洛特回去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如果非要給他的別扭加個定義,大概是‘吃醋被發現之後的害羞’?
“馬克,快點跟我說句話。”
“好。”
愛德華多也有點疑惑,他以為是馬克對蘭斯洛特那件事的反應比較大,加上那天馬克确實變現的很沒安全感。
想到這一點,愛德華多大大的笑了一下,說:“我們兩個打個賭吧。”
“?”
“賭我一句話就能讓你不生氣了。”
“我沒生氣。”
“好吧,那賭我一句話就能讓把這件事過去。”
“——”馬克沒說話,但是也沒反對,不過注意力都放在了背後,等着愛德華多說那句話。
結果愛德華多啥也沒說,拎起來衣服的紙袋就盥洗室了。
!
馬克聽見他走動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見盥洗室門關上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愛德華多跟他說着一半話就離開了?
盥洗室傳來點淋浴的聲音,馬克聽着,不得不承認愛德華多真生氣了。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東想西想患得患失,水聲就停了,然後盥洗室的門開了,愛德華多走回了會客廳。
他光着腳,西裝都脫了,只穿着一件濕透的白襯衣,鎖骨和腰腹的線條若隐若現。
他說:“确實,濕透了也挺好的。”
馬克:!
馬克真是不知道對這家夥說什麽了。
愛德華多笑盈盈的朝他走來,水珠順着他的大腿一顆一顆的滑下去,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淺淡的水痕,他看起來像是個海妖。
他挑挑眉毛,說:“是不是讓這件事過去了。”
馬克無言以對。
他走過去,推着馬克後退,把他推到落地窗前面的搖椅上躺下,單膝跪坐在他身上。
馬克托着他的腰,怕他掉下去,一邊說:“窗簾沒拉。”
愛德華多彎下腰,淺淺的親了一下他的藍眼睛,一邊順手解了馬克的領帶,說:“我們在30樓。”
“搖椅上?”
“質量很好。”
“不出去逛逛了嗎?”
“魚尾獅又不會跑——閉嘴接吻。”
他們在一室的陽光裏靜靜接吻,強烈的光線讓愛德華多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焦糖,他不太會換氣,長吻過後的聲音總帶着甜膩的鼻音。
馬克喜歡這個。
愛德華多把手收起來,勾着搖椅的扶手,微微一動腰,搖椅就随着他的節奏晃了起來。
“酷吧?”他看着馬克,看起來又天真又勾人,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這兩者結合起來的。
馬克抱緊他的腰,怕他腰痛,一邊說:“絕對的勝利也沒辦法讓你緘默嗎?”
“勝利沒辦法讓我閉嘴,那你來讓我閉嘴啊。”他說着,親了馬克的下巴一下,然後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馬克親吻上他,想着,他這都是哪裏來的這麽多索吻的招數。
結束之後,愛德華多懶洋洋地躺着,臉埋在馬克的肩頸上,他們兩個讨論着行程。馬克問,他搗亂,簡直哪裏都不想去。
“索道?可以看見新加坡全景?”
“人多。”
“環球影城?”
“迪士尼是你此生摯愛嗎?”
“海洋館?可以看熱帶魚類?”
“為什麽不直接去馬爾代夫?”
“海濱公園?可以看日出?”
“咱們倆起不了那麽早。”
馬克:···
愛德華多壞笑着看着他。
馬克那他沒有辦法,只得低下頭問他:“那請問薩瓦林先生有什麽好主意嗎?”
愛德華多趴在他胸口,托着腮,一本正經地說:“要不幹脆我們就一直呆在賓館裏吧~”他一邊說着,一邊充滿暗示地眨了下眼睛。
馬克:···
沉默了一會,馬克繼續說:“牛車水?”
“好。”
愛德華多站起來,去換衣服了。
他以為唐人街應該人少一點,而且華裔比較高冷,應該沒啥事情。
然而他真是錯誤估計了他和馬克的受歡迎程度和新加坡的旅游業的發達程度。
從牛車水出來簡直要擠到半條命,馬克還有點潔癖,很讨厭別人跟他身體接觸,愛德華多看表,想起來今晚有個畫展,就帶着馬克海岸那邊走,他們本來想自己開車但是馬克不習慣新加坡右置方向盤。
海風從窗戶中吹進來,吹亂了他們兩個的頭發,他們順着亞逸拉惹高速路一路向西,從車窗向外望去,看到的都是大片大片濃郁的綠色和湛藍湛藍的天空,滿眼都是活潑熱烈和開放。
愛德華多指着遠處露出一個頭的建築群,對馬克說,那是新加坡國立大學,校園很漂亮,他曾經還做過國大的客座教授。
他聽起來很懷念那段時光。
“比我們大學還美嗎?”
愛德華多笑了:“你不是也不關注這個嗎?”
“我們在這停下吧,去看看。”
愛德華多想了一下,也覺得可以,他們就在那附近下車了,在NUS附近逛。NUS沒有圍牆,他們在文化中心附近下車,此時已經傍晚,氣溫比中午下降了不少,大片大片的火燒雲懸挂在蔥郁的樹木頂尖上,随處可見NUS的黃色和紫色相間的校徽。路上有一對一對背着書包的學生。
他們穿過工程系的教學樓,繼續往前,馬克問愛德華多,想知道哪個是他的辦公樓,愛德華多虛指了一下,馬克朝那邊看,樓宇掩蓋在樹木之間,看不全。
愛德華多輕笑一聲說着:“經院的自習室也在那棟樓裏,有次我去上課,正好趕上ACCA六月份的考季,連位置都沒有,樓下還有人大喊‘ACCA是個騙局,沒工作沒女朋友’,結果大家一探頭他就笑着跑走了。”
馬克想着他說的場景,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因為這真是非常大學。
“你很喜歡這裏。”
“很單純。”
“建築很漂亮。”
“理工大學的LH也很漂亮。”
“托馬斯·赫斯維克設計的。”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
“新園區規劃的時候我找了好多設計師。”
“後來找了弗蘭克蓋裏。”
“你怎麽記得?”
“你要是有一隊要在任何角度趕超FB的技術團隊,你也會記住的。”
“沒交新朋友嗎?”
“只有學生,我們關系很好。”
“論文?”
“聚餐。”
“在這附近嗎?”
“在市區好嗎?”
“為什麽?”
“因為我們都窮死啦要去含稅的餐廳——”愛德華多不知道被他戳中了什麽笑點,一邊笑一邊錘他讓他不要問了。
逛完了之後他們随便沿着一條小路出去,往愛德華多要去的那個畫廊走。他們走走停停,到了畫廊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們在入口的位置看到一幅畫,《懷抱雪團的少年》,古典派的,筆法細膩,少年的神情倨傲又脆弱,如同懷抱的雪團一般拒人于千裏,同時又暴露了一絲的不安和孤獨。愛德華多站在畫前看了好半天。
“喜歡嗎?”馬克問他。
愛德華多收神回來,各種角度都下估了這幅畫,然後說:“很喜歡”,他補充說了句:“這畫和你的感覺很像。”
馬克和他一起看,他沒看出來什麽,忽然想起來什麽,問他:“你還記那張投影嗎?”
“風暴中心的追風少年?”
“對,它叫《飓風中心》,09年我在紐約買的,那一年你沖浪受傷了。”
“——你為我買的?”
馬克頓了一會才說,“當時沒覺出來,後來我都忘了,你之前手受傷那會想起來。”
愛德華多不知道說什麽,他抿緊了嘴唇,有點想笑。
他們買了那副畫。
第二天早上,愛德華多懶床,不想起來,一直磨蹭到十點鐘。返程回紐約又要坐很久的飛機,他們都懶得去遠一點的地方,索性去了烏節路,反正不管怎麽走,都有星巴克可以墊底。
烏節路雖然人多,但是大家都是奔着買東西來的,他們兩個穿着T恤帶着棒球帽倒是沒什麽人注意。
這一塊區域很大,他們兩個沒有目的地,就走着逛着,愛德華多手裏的冰淇淋就沒斷過,他還指給馬克很多新加坡本土食物,奇奇怪怪的名詞,讓馬克對他口味有了點預警。
“其實,這倒是我呆的最久的地方——家裏太大了,鄰居都很安靜,周末不出海的話我就在這面的咖啡店坐一會兒,人多了看起來熱鬧。”
說着,指給馬克,說,這之前有家zara,就挨着愛馬仕,零幾年的時候正趕上新加坡特大雨季,排水沒出去,都給水淹了,後來天放晴了,他們兩家都做活動消掉入水庫存,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只增不減,從午飯一直排到晚飯時間。
所以你為了看這個從午飯一直看到晚飯時間?馬克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他。
他腦補着他說的場景,街道,商品還有人流,然後他忽然意識到,愛德華多當時很孤獨。
他沒什麽朋友,一個人住,不工作的時候會到市中心呆很久,因為人多看起來熱鬧。
除了萊莉,他好像沒什麽親近的人,他給他說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個人的視角,沒出現過什麽別的人。
愛德華多似乎察覺到了馬克想的事情,他大大的壞笑了一下,然後叉開了話題,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商品因不可抗力損毀,ounting應該怎麽計算呢?”
馬克:···
馬克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
“诶你幹什麽那個眼神?這題很簡單就是進管理費用我當然沒有想一個下午。”
他的壞笑顯得特別可愛。那些落寞的過去似乎一下子就越過去了。
面對不稱意,他學會了俏皮的面對,他笑容下的那一點點脆弱讓他更加可愛和迷人。
過去,馬克挺讨厭成長的,他恨成年人,這和他對小孩總是耐心的多的原因一樣。但是現在看來,時間也會帶來一些好東西,比如讓你學會平和和成熟的處理事情。
他和wardo都是,現在回頭看看,他似乎能把他過去八年的心理變化都描摹出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那時候的視角,控制,偏執,因為創傷累累而戒備一切。
就像《懷抱雪團的少年》。
大概是因為他真的走出來了,過去的那些事情,他現在能平靜的回憶,不會再覺得痛苦,只是會一怔,‘原來那個時候,我是這樣的’。
這樣很好。
他過去總以為幸福是一個個的巨大時刻,是百萬會員日,是超酷的新聞發布會,是買下一個小行星,但那些時刻都只有一瞬,餘下所有的時間都在‘距離目标還有很遠’和‘下一個目标我還能超越自己嗎’之間煎熬。
也許,幸福是平靜,你不在焦慮成就也不逃避孤獨。
是你能接受自己,你覺得你很好但你想要更好,不是絕望地追求成功認為只有成功你才值得被愛。
像是自出生起,一直撕咬你血肉的巨鷹終于停歇,你帶着滿身傷痕,卻有信心會痊愈。
你就是知道。
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我這兩天每天甜甜甜之後,運氣變得好了很多。
剛一出門,就在大門口看見一輛完好的小黃車;手機停機,小黃車居然沒鎖;差點趕不上公交,結果紅燈,剛放好小黃車就上了公交。
跟學霸說這兩天運氣很好,還沒來的說後面的事情,學霸說‘看,好好學習是有回報的’。
我跟他說可能是因為我甜甜甜了。
他說,這兩者有必然聯系嗎?你的邏輯考試難道沒教給你一點東西嗎?
可是好好學習也和這個沒關系呀。
行吧,您說的都對。
此外,大家知道‘雞賊’是什麽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