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1章

一個月後, 四方來賀酒樓落成。

賀林軒帶着家裏兩口子再次去了山水鎮。

布局稍作調整,将打好的家具擺上, 花草種妥,再引流入渠,四處添置一番,如此用了八|九日,才算圓滿。

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恰好近來何老太爺身體欠佳,何州牧的夫郎藍氏回府侍疾。

這兩日聽聞有了起色,賀林軒便送上拜帖并一壇子人參酒。

本來只是略表心意,告知酒樓建成, 随時可以舉辦詩會而已。不成想, 隔天一家人正聽諾兒說書,管家王山便來禀報, 說是有客臨門。

賀林軒起身去迎客,見了來人很是意外。

遞的是何銀生的帖子,可藍氏親自登門便就罷了,他身邊站着的卻不正是州牧大人!

何諺笑道:“當日看那圖紙還當林軒你異想天開, 沒曾想今日在船上遠遠瞧見,果然不同凡響。聽你說四方來賀落成,我欲一睹為快,沒打擾府上吧?”

他今日得閑,回府看望老父,正得賀林軒的好消息, 這才帶着夫郎來看個新鮮。

當然還有另一層用意他沒有說。

因他夫郎未曾生養,公爹頗有微詞,哪怕盡心盡力侍疾也難得幾句好話。

何諺不忍夫郎受委屈,可藍氏如何也不肯他與長輩生出龃龉,總是勸他,每有苦處都自己忍着。

此番,他也是想着賀林軒是個妙人,想必造的地方便是沒有圖紙上那般出彩,也不會太差,是以帶夫郎出來散散心。

賀林軒朗聲笑道:“遠豐兄登門,自是蓬荜生輝,有何打擾之處。”

問得他們此行并不匆忙,賀林軒便迎兩人往主院走,邊道:“我兄嫂今日出門辦事,不在府中,怠慢之處請兩位多包涵。我就不和遠豐兄還有嫂子生分了,在家裏用了飯,咱們再一道出城。”

今日李文武和張河恰好去了鎮外。

野物禽肉的供應賀林軒能保證,但瓜果蔬菜暫時還不行,是問鎮外的農家買的,已經預定妥當。

開業在即,他們倆不放心要去實地看看,免得到時候菜種的不好或是量跟不上後廚需要。

何諺道:“那日聽你形容,言說你這酒樓的酒菜旁的地方都吃不到。看來,今日我和夫郎該有口福了。”

藍氏笑話他:“林軒不和你客氣,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不妨什麽。”

賀林軒笑說:“廚子就在府上,平日三餐便是他們操持的。今日倉促,倒未必豐盛,但若是吃個新鮮,必不讓二位失望。”

一行人踏入主院,就聽見一陣軟糯糯的聲音傳來。

“……只見孫猴子一躍翻上筋鬥雲,金箍棒在手裏轉了一圈,指着那蜘蛛精道:呔,妖怪哪裏走,吃俺老孫一棒!”

那語氣當真生動活潑,仿佛真有那翻上雲端的猴子在他們面前行俠仗義,斬妖除魔。

走近一看,卻是一個白胖胖的小奶娃手裏轉着一根棍子,繞着一個清俊哥兒轉了兩圈,棍子一擡就要打在地上。

賀林軒出聲道:“且慢,大聖棒下留人!”

“啊。”

諾兒轉頭看見他,丢開棍子就朝他跑過來,“阿父!”

賀林軒矮身抱起他,諾兒就說:“阿父你太壞啦,每次都不讓大聖把壞妖精打死。”說着,他看了眼陌生人,湊到阿父耳邊小聲問:“阿父,這是誰呀?”

李文斌也上前來,面露疑惑。

賀林軒朝他伸手,牽他到自己身邊來,為何諺夫夫介紹道:“這是我的夫郎,姓李。這是我兒子,大名叫賀子諾,小名諾兒,今年四歲了。”

說着,他親親諾兒的小臉蛋,柔聲說:“這位是何阿伯,這邊這位是你何阿伯的夫郎,藍阿麽。他們都是阿父的朋友,諾兒和阿伯阿麽見個禮好嗎?”

李文斌聽出他們的身份,不由一驚。

這二位怎麽親自上門拜訪了?家裏也沒有準備,怕是要怠慢貴客。

倒是諾兒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雖然小身子還被阿父抱在結實的手臂上,他還是彎了彎腰,擡手行了個晚輩禮,笑眯眯地說:“見過阿伯,見過阿麽。”

藍氏自打看到諾兒就移不開眼睛了。

他本是喜愛孩子的人,諾兒這樣白嫩軟乎又愛笑的孩子更是戳中了他的心。

“這孩子生的真好,真可人疼!”

說着,藍氏往自己腰上摸了摸,這才發現今日穿戴簡單又未佩戴荷包,沒有趁手的東西可送。

還是何諺貼心地給他遞來幾顆銀花生,這才解了他的圍。

這本是他給小侄子準備的,可今日一到家就聽見他阿爹抱着那孩子含沙射影地數落夫郎沒給家裏添丁,他就不愛給了,沒想到在這裏派上用場。

藍氏連忙把銀花生放到諾兒手心裏,一臉慈愛道:“這是阿麽送你的見面禮。這次沒準備,下次阿麽再給諾兒補一份更好的。”

諾兒搖頭,“這個就很好啦,諾兒喜歡,謝謝阿麽。”

藍氏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擡手想抱他,卻又怕吓着孩子。

倒是諾兒看出來了,主動朝他伸出手。

這下可把藍氏高興壞了,抱過諾兒連聲說:“諾兒真乖。”

又對賀林軒夫夫說:“這孩子和我投緣極了,我可能多抱一會兒?”

李文斌點頭,笑道:“諾兒也難得主動和人親近。不過,這孩子被他阿父養得,很有些分量呢,莫要累着嫂子才好。”

諾兒一聽就鼓了嘴,朝賀林軒皺着小鼻子,求援地喊了聲:“阿父……”

沒等賀林軒安慰,藍氏就忙說道:“這說的哪裏話,我抱着可一點沒覺得沉呢。”他摸摸諾兒的臉,動作輕輕的生怕弄疼那嫩豆腐似的臉蛋,直說:“這樣正好,可愛極了!”

諾兒感受到他的善意和喜愛,話就多了起來,嘻嘻笑說:“阿父也說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那就肯定是了。”

說着還朝阿爹吐了吐舌頭,表示他真是太沒眼光了。

藍氏樂得笑出聲來,連何諺都忍俊不禁。

李文斌哭笑不得,賀林軒握握他的手,示意他平常心待之便好,不必緊張。

一行人坐到堂上,夫郎和孩子作一處親近,賀林軒和何諺則坐在一旁。

何諺看着逗着孩子笑聲就沒停過的夫郎,神色也柔和許多,笑着和賀林軒說道:“這孩子才四歲,便能說故事給阿爹聽了,真是聰慧。我方才聽那幾句,他口齒清晰,聲情并茂,說得極好呢。”

他卻不知道諾兒月前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現在俨然變成一個小話痨,像是要把從前沒說的話都補上才罷休。

況他聰明,記性很好,又愛模仿他阿父哄人開心。

現在家裏連賀林軒都要退居二線,把開心果的位置讓給他呢。

聞言,賀林軒笑得一臉驕傲。

“哈哈,諾兒像我!等他再大些,三廉兄那東肅第一辯才的位置不拱手相讓都不行了。”

諾兒沒聽明白第一辯才是什麽,但聽見自己像阿父這句,自是不能更贊同,直跟着嗯嗯點頭,又把衆人逗笑了。

“這麽瞧着,還真是像你!”

瞧那孩子一本正經的模樣,何諺也覺好玩,心道果然是賀林軒的種,一樣的不謙虛。

說笑半日,等管家來請,幾人才移步用膳。

家裏沒那麽多規矩,四個大人和孩子都在一桌吃飯。

藍氏還想給諾兒喂飯過把瘾頭,沒想到小娃娃很認真地拒絕了,說:“諾兒是大孩子了。要先學會自己吃飯,以後才能照顧阿爹阿父。”

藍氏聽得心軟得不行,越看他越覺喜歡。

何諺也暗自點頭,家裏那六七歲還被抱着喂飯、求着才肯吃一口菜的侄子跟這孩子一比,立見高下。

他暗自心道若日後有幸得了一兒半子,定要和賀林軒多多請教才是。

用過飯,藍氏贊道:“這手藝果然不同凡響,只這一口吃食,你那酒樓門檻定要被踏平了。”

賀林軒笑道:“承嫂子吉言了。”

劉小冬爹倆很有天賦,賀林軒着手培養一個多月,兩人就學了五六成。雖說比不得賀林軒的好廚藝,但已足夠驚豔這些土著的味蕾。

飯後稍作休息,賀林軒便引貴客去了鎮外酒樓。

夫郎和孩子搭乘馬車,賀林軒和何諺則騎馬走在前頭,一路說笑走得并不快,但也不過一刻就到了。

見賀林軒左手兒子右手夫郎地抱他們下馬車,何諺暗道失策,連忙走到方才被小厮扶下車的夫郎身邊,給他理了理披風。

藍氏被他的殷勤弄得一怔,轉頭看見賀林軒正仔細給他家夫郎兒子綁披風帶子,不由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何諺赧然。

小娃娃蹬蹬蹬地往前跑,熱情的招呼大人跟上。

兩位夫郎跟着他走到了前頭,何諺落後一步,低聲取笑賀林軒道:“素聞賀爺做事雷厲風行,沒想到私下卻是這般愛操心。”

他和夫郎的感情已經是公認的好,哪曾想在賀林軒面前,幾個細節就落了下風。

看不出來,這個嘴上厲害做事更是利落的男人,在夫郎面前竟是這般小意溫柔。

“聽遠豐兄這麽說,看來平時“操心”得不夠啊。”

賀林軒微微一挑眉,戲谑道:“委實不必羨慕小弟。日後多在嫂子面前練練手,自然熟能生巧。”

何諺頓感語塞。

待走進門,看到內堂懸挂的匾額和柱子上的對聯,卻再顧不上和他讨教操心不操心的問題了。

“胸藏文墨虛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

何諺背手吟詠兩次,細細品味一番,不由笑贊道:“此言妙哉!”

又指了指“聚賢堂”的匾額和這副對聯,道:“這書法更妙!從容有度,暗藏鋒芒,實乃大家之作。卻不知,這字聯和這副字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四方來賀大樓的牌匾和茶樓的對聯都用紅布蒙着,到開業那日才會揭曉,何諺并未見到。

但只堂內這一副字就讓人眼前一亮,如沐春風。

他一貫是求賢若渴、喜好詩文的人,此時看見豈有不問之理。

賀林軒道:“這詩文乃是祖上傳下來的,都是先人之作,已經作古數百年,卻不可考了。不過遠豐兄若喜歡這字,倒是可以請教我阿兄。四方來賀裏的字都出自他筆下。”

何諺聞言,難掩詫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