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水酒樓和五香居的酒菜都不算便宜, 因此客源和四方來賀有很大的重疊。
而四方來賀獨樹一幟,有着兩家沒有的優勢, 正是炙手可熱。
何州牧和高家最得寵的小郎君又對此間十分推崇,其他人便也沒有顧忌,等閑三餐都守在這裏,不到打烊不肯離席。
如此一來,山水樓和五香居生意冷清并不出人意料。
長此以往, 他們只能放低身段,壓低酒菜價格做尋常百姓的營生,否則,就要關門大吉了。
不說兩家人如何想, 賀林軒便不願意見到這樣的局面。
不管怎麽說, 山水樓和五香居畢竟是山水鎮兩大家族的産業,賀林軒有意交好, 自不能抹了面子情。
更何況,以他和何諺、高平的私交,哪怕二人心裏并不在意,賀林軒也願意把事情做得周到些。
再則, 賀林軒一向是主張有錢大家一起賺的生意人。
賺錢的路子只多不少,能一道賺錢,又能多交幾個朋友,何樂而不為?
賀林軒笑道:“我這四方來賀,雖然看起來繁花似錦,只因為新寵, 大人又願意賞幾分薄面,所以大家才多有捧場。比不得山水酒樓和五香居在鎮上底蘊深厚,享譽甚高。”
這便是山水樓和五香居比起四方來賀最大的優勢了,只不過,再多的優勢也比不過詩仙遺澤。
這才是他們不戰而敗的原因。
何金生二人心裏透亮着呢,聽他誇贊,都擺手道:“賀爺折煞了。”
“我說的是事實,二位不必過謙。”
賀林軒說:“山水樓和五香居百年招牌,若因四方來賀埋沒了,我心裏也十分過意不去。是以,我這兩日幾番琢磨,得了一個法子。”
他未急着說明自己的具體計劃,反而問道:“二位可想過,四方來賀開業後,為何家裏酒樓的生意下滑得這樣快?”
“呃……”
這事情畢竟事關顏面,兩人不料他有此一問。
相視一眼後,何金生當先道:“自是想過的。”
“不瞞賀爺,老兄雖不才,卻有幾分鑽營的天性,這些時日也不是沒想過如何讓山水樓重振旗鼓。”
“只是,一來,廚子沒有四方來賀祖傳的秘方,論吃食就占了下風。二來,也沒有賀爺祖上傳下來的詩文書稿,縱是效仿,也不過是畫虎類犬,徒惹笑話。雖絞盡腦汁,可着實無計可施。”
高家管事也道:“正是這個理,況且,賀爺大才,總有奇思。不說旁的,便是四方來賀這酒樓建造,這造勢之法,我也輸的心服口服。”
賀林軒見他們苦笑中沒有幾分鬥志,為他們倒了茶,笑道:“二位都知道,我這個人愛說好話,也愛聽好話。但凡誇我的話,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想收回去卻是不能了。所以,你們方才的誇獎,我就笑納了。來來,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多謝誇贊。”
何金生哭笑不得,同他喝了一杯,還不忘道:“我們這都火燒眉毛了,賀爺還看熱鬧呢。快說說你的辦法,可急死我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樣可不行。”
賀林軒轉了轉手中茶杯,笑道:“方才我聽二位之言,雖說的都有些道理,卻還沒有說到點子上。”
“哦?”
何金生和高管事面露詫異,忙問:“賀爺此話怎講?”
賀林軒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道:“道理說來很簡單。四方來賀之所以有今日,山水樓和五香居之所以前景堪憂,都只是因為兩個字。”
兩人的胃口被吊的高高的,不約而同地屏息,凝神聽他分說。
賀林軒口吐二字:
特色。
他敲了敲桌子,起身道:“你們說的四方來賀的種種好處,不僅是因為新穎而受人喜歡。便是日後,四方來賀站穩腳跟,長久經營,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它有這些特色。便是以後有人得了更妙的法子,也很難将四方來賀取而代之。”
“而你們,不論是山水樓還是五香居,都少了一樣東西,一樣讓你們不能被他人取代的東西。”
二人都跟着站了起來,作揖道:“賀爺此言大善!”
高管事:“此言甚是,聽得鄙人靈臺一清,受益良多。只是,恕某愚鈍,卻不知道該如何做到賀爺所說的。特色二字,說來容易,做到卻難如登天。還請賀爺賜教。”
賀林軒擺擺手道:“兩位快別這樣,我今日請你們來說的便是這件事,不必如此客氣。”
三人複又落座,這次何金生搶先斟了茶,二人看向賀林軒,都作洗耳恭聽狀。
賀林軒見他們心悅誠服,正是最适合談判的時機,便不再說那些場面話,直接道:“我手裏有一些旁的食譜,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生意,并不打算放在四方來賀做。”
“本是打算到秋天,新開一處店面做這營生。不過,那日我聽三廉兄一番話,當先便想到二位。”
“已去信與大人說了,這生意,往後就放在山水樓和五香居來做。我出廚子,占得三分利,其他則是你們說了算。”
何金生和高管事腦子立刻轉了起來,追問道:“賀爺如此有信心,可否告知我等是何種營生?”
“自然要說的。”
賀林軒道:“這其一麽,便是藥膳。”
見二人面露詫異,賀林軒知道他們擔心什麽,擺手道:“我既說它能做好,那這藥膳不僅能食補,治病,味道更不必擔心,保證不比四方來賀君子閣的手藝差。”
“着啊!”何金生拍桌叫好,“只要方子得當,味道好,便是效果不那麽顯著,也不愁沒人光顧。”
高管事看他志在必得的模樣,沉吟道:“賀爺剛才說其一,可還有其二?”
賀林軒點了點頭,“這其二麽,就比較零碎了,尋常百姓有點餘錢都能吃個新鮮。”
“二位以前不曾吃過,我在這裏也不贅述,待日後便知分曉。我只能說,這生意做起來,賺的會比藥膳更快,更多。”
賀林軒要做的便是火鍋、燒烤、面點一類的生意,都是這裏沒有的吃食,是以沒有和他們浪費時間描述。
索性他們對四方來賀出品的吃食非常有信心,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何金生便搶先道:“賀爺,我家老爺子可是最喜藥膳的,這生意必得放在山水樓來做,他老人家肯定歡喜。”
高管事落後一步,當即橫眉豎眼,哼笑道:“何兄此言差矣,誰不知道我家老太爺比何家老爺更愛藥膳。你只顧着自家主子高興,卻不顧我家的,到時候他傷心起來,豈不是要讓賀爺裏外不是人?”
何金生被他噎了一句,也還了他一聲哼,說:“少給我下套。這是賀爺既然已經和大人有過書信交流,想必已有定奪。”
說着他得意地看了高管事一眼,後者果然面露郁悶。
這話說的沒錯,有州牧大人珠玉在前,他們在這裏争論根本沒什麽意義。
他嘆息說這回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卻不料賀林軒接下來說的話卻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看罷二人争鋒,賀林軒心裏暗笑。
他是什麽人?到山水鎮摸索這幾月,又結交了何諺和高平,哪裏還能看不出其中貓膩?
觀他二人形容,賀林軒便看出來了。何金生才從外調回主家,是真的以為何家和高家很不對付,定要一争高下。但高管事卻心如明鏡,不過是陪着唱戲,對于得失高低并未真的放在心裏。
這麽想着,賀林軒的手指摸了摸杯沿,笑道:“二位說的不錯,我已與大人商議過了。”
“你們都知道我是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兩全其美,最忌諱厚此薄彼。因此,事先與大人說了,這兩樣生意麽,雖然放在兩處做,但一并算作我們三家人的生意。”
“之前便說了,食譜和廚子由我負責,其餘交由你們。如此,我占三分,高家占三分,何家占四分。如此,二位以為如何?”
已經牟足勁要壓過高家一頭的何金生一愣,高管事也面露異色,随即撫掌嘆笑道:“早聞賀爺八面玲珑,今日,高某領教了。”
他當先敬了賀林軒一杯茶,佩服之情溢于言表,這便是贊成了。
何金生緊随其後。
賀林軒見狀便知今日的目的達到了,笑道:“如此,卻是要麻煩二位回去與主家報備一聲。這兩日給我回音,若決定要這麽做,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商議,盡早将這營生做起來——”
說到這裏,忽然有人敲門。
賀林軒一怔,當即揚聲道:“進來。”
樓裏都知道他在此處談正事,等閑不會來打擾。果然,小二推門進來,臉上滿是急色,道:“賀爺,不好了,高家七郎君和趙家的五郎君在大堂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