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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菜肴上桌, 一行人坐過來。

藍氏看何諺臉上泛紅,不由笑道:“還沒開席呢, 你就喝醉了?方才我看你的手指都要戳到林軒鼻子上了,真不知你是請人家喝謝酒還是罰酒。”

說着,他又朝其他人笑道:“你們別介意,就當今日的酒是我一個人請的就是了。”

李文斌便問賀林軒:“怎麽就把人灌得這樣醉?嫂子可心疼呢。”

衆人一下子笑開了。

藍氏才要瞪眼,何諺忙道:“誰說我醉了, 我這是高興呢!”

又拉着藍氏道:“錦辰,你有所不知。方才林軒說他要到江南開一家四方來賀,我才笑他賺夠了北地書生的糞土還不夠,還要攪亂南士一湖春水。人夫子說有教無類, 他倒好, 有錢無類,哈哈!”

“又亂說。”

藍氏笑話他一句, 和賀林軒說:“我看他是想藏私。平日裏總和我說有了四方來賀,他這兩年的政績不用發愁了。現在肯定是吃味呢!”

何諺被取笑了,很是無奈。

眼見衆人大有把火力都往自己身上攻的架勢,一掃眼他卻看見諾兒對給自己夾菜的賀林軒扭頭皺鼻子, 總算是找到救星。

“哎喲,諾兒這是怎麽了,和你阿父生氣呢?這可新鮮!快與阿伯說說,你阿父怎麽欺負你了?”

這話一出,李文武一家子當先笑了。

看李文斌滿臉無奈,藍氏奇道:“之前我可沒聽說。諾兒, 你且同阿麽說說,要是他們不知錯,你就同阿麽回家去住兩天,等他們知錯了再回去。”

為了偷這小寶貝回家去,藍氏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可惜諾兒一聽這話,馬上搖頭。

“阿父寫了檢讨書,說他充分認識到錯誤啦。”

要換做尋常時候,他肯定不對任何人說他阿父不好。可這次實在是太生氣了,所以才沒藏住。

“檢讨書?”

何諺一聽就來勁了,“阿伯還沒有拜讀過你阿父的大作呢,諾兒不介意,讓阿伯也看看呗?”

他哄着小奶娃,李信趕忙捂着嘴壓住到嘴邊的笑聲。

原因無他,昨日賀林軒寫完檢讨,在晚飯桌前已經當着一家人的面念過一遍了。那遣詞造句,李信想起來就要笑,昨晚都是笑累了才睡着的。

諾兒張口剛要說,但看阿爹一臉扶額的模樣,便搖頭道:“阿父說了,家醜不可外揚。”

“噗,哈哈哈!”

何諺笑倒在椅子上,都忘了手裏還拿着酒,灑了自己一身。

藍氏連忙替他擦,也顧不上數落,就問李文斌:“你們怎麽着這小機靈了?瞧他,沒有一個月都忘不了你們的罪過呢。”

他也笑得不行。

李文斌實在沒臉說,張河揚眉道:“也沒犯什麽大罪過。就是前幾日林軒帶勉之出門玩,說好兩日就回,沒想到第四日才讓小門神見着人。可不是生氣嘛。”

要不是說好何諺今日請客,他們還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舍得回來呢。

藍氏怔了下,看到李文斌臉紅,頓時明白賀林軒帶着他出門玩了什麽,直戲谑地看着他。

偏生何諺一個糙老爺們沒聽出來,湊過去和諾兒說:“諾兒,正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待會兒你就跟阿伯阿麽回去,我們也帶你玩上四五天,讓你阿父阿爹着急去。”

藍氏:“……”

知情的都笑噴了酒。

賀林軒摸摸一臉懵懂的兒子,朝何諺甩臉色:“想帶壞我兒子?嫂子答應,我還不答應呢。”

恍然明白了什麽的何諺:“……”

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結束。

待天氣漸漸熱起來,桃花山上的桃花謝了,結出青澀的果實,山莊也翻修得當,入住百餘人。

劉海和王山從一線的位置退下來,專心在桃花山莊替賀林軒教導新人。

而賀林軒則帶着夫郎兒子回到山裏,把四方來賀的事全交到李文武手上。

“小黑,快點快點。”

諾兒追着黑狗跑,看見小黑鑽進樹叢裏掉了隊,趕忙喊它跟上。

不多時小黑從灌木叢裏鑽出來,嘴裏叼着一只垂死掙紮的活兔子。

諾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朝落後兩步的賀林軒和李文斌喊:“阿爹,阿父!小黑叼兔子了,可肥了,比阿伯的肚子都肥呢!”

李文斌一聽就笑出聲來:“這小鬼可真記仇,肯定是随了你。”

長肉這件事,最能看出他們生活的好轉。

李家是一家子的易胖體質,從前李文武四處奔波看不出來,如今酒肉吃着,養尊處優,肚子看着就有些發福。

在李信長身體而顯得消瘦、張河不容易發胖體質的襯托下,尤其明顯。

諾兒五十步笑百步,把從前阿伯說自己“一團福氣”的話,全還給他了。

賀林軒堅決不和他讨論兒子這“別人說一句胖,十年後必奉還”的脾氣是随了誰,笑呵呵地應了:“像我多好,不吃虧。”

接着揚聲對從小黑嘴裏接兔子的諾兒叮囑道:“小心點,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沒事,阿父,老黑在呢。”

老黑比賀林軒還護崽兒,這會兒就蹲在諾兒邊上盯着在他懷裏扭來扭去的肥兔子,随時要朝它咬上一口的架勢。

賀林軒看老黑三口子都圍着他,稍微放下心來,繼續陪夫郎把那株草藥挖起來。

等把草藥收進竹筐裏,一家子繼續朝前進發。

到了湖邊,李文斌不等賀林軒說話就先解腰帶了。

——賀林軒指天發誓沒有游泳減不下來的肥肉,他心心念念好幾個月,回到山裏第二天就催着他帶自己上山來了。

賀林軒趕忙攔住他:“先舒活舒活筋骨,不然容易抽筋。”

其實這一路上山來,運動量已經差不多了。只是賀林軒還是不放心,帶着夫郎兒子做足了下水前的準備動作,這才放行。

李文斌很快找回游水的感覺,賀林軒被長大了一歲、認為自己是大孩子已經能獨立游水的兒子纏着,只好稍微對他放開手。

還不忘追着喊:“別游出我兩丈遠,水裏有水蛇,雖然沒毒,但被咬了屁股也疼的。”

他知道李文斌怕長蟲,果然,一聽這話就老實了。

賀林軒眼看夫郎身上的軟肉是留不住了,就哄兒子說:“寶貝,喜歡游泳嗎?”

“喜歡!”

諾兒已經能獨立游泳,在淺水區裏,賀林軒站着走動跟着他,他自己蹬腿劃手以不被阿父抓住為目标,玩得不亦樂乎。

賀林軒就說:“那你以後可得多吃點,別把身上這寶肉給消減了。要知道長得胖一些才浮得起來,如果太瘦,一掉進水裏就起不來了。”

諾兒狐疑地看他,“你和阿爹不是這麽說的。”

李文斌正好游過來,聽見這句,就戳破了賀林軒的壞心眼。

“諾兒,你別聽他的,你阿父是舍不得你身上的寶肉呢。趕緊減掉,不然冬天再長,可難看死了。”

諾兒立刻點頭。

賀林軒看策反兒子不遺餘力的夫郎,頭疼道:“我可沒騙你們,體積大的浮力大,不然我做給你們看啊。”

他用三塊大小不一的木板演示了一遍,證實自己說的絕對是真理。

李文斌和諾兒都看得驚奇,十分認同,可該減的肉還是堅決不多留一天。

賀林軒只好在自己的另一個殺手锏——廚藝上使勁。

午間做了烤魚、烤兔子,叫花雞和菌菇湯,勢必把他們今天消耗的熱量補回來。

李文斌還能克制,諾兒就不行了,毫無所察地掉進阿父“瘦一斤喂兩斤”的陰謀裏。

一頓飯鬥智鬥勇後,獲得一半勝利的賀林軒帶着一家子消了食,把午睡的兒子留給老黑三口子,自己帶着夫郎坐竹筏游湖。

李文斌一心寄山水,被男人撲倒的時候毫無防備,只能憤憤地揪着他的耳朵。

“不要臉,下流!”

賀林軒咬他的嘴,笑眯眯地說:“勉之,我負責不要臉就行了,剩下的你幫我,嗯?”

李文斌:“……給我閉嘴。”

他氣得咬賀林軒的耳朵,越是這樣,男人越來勁。

竹筏在水裏起起伏伏,拍打出節奏驟促驟緩或輕或重的山水歌謠,最終還是不堪重負地傾斜了。

兩人掉進水裏,發出劇烈的落水聲,老黑警醒地支楞起耳朵。

往水邊走了走,它沒看到在水裏忙着咬彼此嘴巴的主人,忙回去拱覺重的小娃娃,和打着盹的兩只崽。

不一會兒,李文斌從水裏浮起來。

看賀林軒笑得一臉得意,還不肯消停,氣得把他一腦袋按回水裏,“還笑!”

賀林軒鑽出水裏,抱着他說:“乖,別生氣了。剛才……舒服嗎?心肝兒,我們再——”

嘴唇剛貼上,他話還沒說完,岸邊就有一只小奶娃朝他們揮手:“阿父,阿爹!我也要游!你們等等我啊!”

賀林軒:“……”

李文斌咬了咬嘴唇,看兒子已經脫衣服要下水了,忙說:“你先把衣服穿上,攔着他點……”

一轉頭,翻倒的竹筏已經堅強地浮起來了,可上頭哪裏還有衣服?

一望湖面,除了波光粼粼,碧水倒影,什麽都沒有。

李文斌看賀林軒。

賀林軒咂咂嘴,“我說什麽來着?胖點好,這不一下水就沒影了——唔!”

學以致用的夫郎擰了他胸口,饒是賀爺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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