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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賀林軒一家回山裏住了兩個月。

四方來賀的經營趨于穩定, 在開張之初賀林軒就定下嚴格的制度條陳,一應事務有跡可循, 賞罰分明。

一開始他隔十天去看一趟,後來除非李文武遣人來找,否則就專心在家過自己的小日子,順便負責培訓新人。

桃花山三面環水,正面對着山水鎮, 東北面則靠着山脈、挨着一條曲臨江的小分支。

劉海和王山經過對新人一個多月的接觸,從能說會道、識文斷字的家奴裏擇定十個辦事可靠的男人,每日卯時從此處下水前往賀家,接受半日的教導。

每人都有不同的崗位, 需要培訓的內容自不相同。

單只買糧一事, 如何瞞人耳目,如何調查市場, 如何買賣,如何送貨,如何屯糧,如何記賬, 如何在當地買奴協助,如何與官家打交道……等等,需要學會的事情很多,還得培養應變力,防備各種突發狀況。

此外,在南地開辦四方來賀的分號, 并非是單純的幌子。

那麽如何選址,如何建房,如何經營,都要細細教導。

另外,船行沿途會在幾個重要的港口靠岸,賀林軒有意讓他們在每個人口重鎮買一處山莊。

——單只辦福卡收的銀錢金票就不少,全部兌換不現實。

除了糧食之外,賀林軒計劃把它們轉為不動産。

他打算派遣王山和劉海親下南地,四方來賀是他們眼看着建起來的,大部分都有參與,學起來就快很多。

每日他授課的時候,諾兒總是抱着小黑在一旁聽着。

李文斌起先還有意避諱,但見他好奇,賀林軒便總帶着他一起。

他眼裏沒有什麽大家規矩,更沒有李文斌應當避諱別的男人、不能同處一間屋子、不能同席而坐的觀念。

十二位大漢誠惶誠恐了兩日,見主人家一派坦然,也慢慢習慣了。

如此,到了七月中旬。

賀林軒帶着一家人來到山水鎮,在四方來賀辦了一場餞別宴,為一行人送行。

“這一杯,祝我們旗開得勝。”

賀林軒舉杯,笑道:“正所謂名師出高徒,我對我自己,對各位都是信心十足。你們也要相信自己,不要怯場。”

“人嘛,沒什麽可怕的,都是一張嘴兩只眼,一個腦袋兩條腿。

要說誰比誰高貴,你們是我賀林軒的人,這一點,你們出去就不會在任何人面前矮誰一頭。

都給我擡起頭來,看着人說話,眼神要靜,聲音要穩,臉上要笑。

要是受委屈了,也不用憋着,盡管寫信與我。

你們賀爺我大手一揮,說不得就有一篇大作從咱們東肅州傳到南楊去,定罵的他爹都後悔生了這個蠢兒子!”

“哈哈!”

“賀爺說的好啊!”

一行人又笑又喝彩,紛紛鼓掌。

賀林軒又道:“你們的親眷留在這裏,不必擔心,我和兄長會照顧好他們。現在諸事未定,等日後安定下來,你們誰要在那裏長居,我便将他們送到你們身邊。”

這話賀林軒從前沒說過,衆人聽得都是一怔。

他們原以為主人家怕他們生出異心,才要留着家眷在手裏,都沒想到他會這樣寬容。

一時間,他們心中震動。

王山和劉海相繼起身,跪下道:“多謝賀爺!您對我等恩同再造,屬下定當忠心不二,竭盡全力報答您!”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來,眼中都有激動和淚意。

賀林軒讓他們起來,沉聲道:“餘下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們只要記住我說過的話,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還是将來,都算數。來來,我們接着喝,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一群人喝到下半夜,等李文斌和張河來接人的時候,已經醉得東倒西歪。

就連酒量極好的賀林軒也閉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陽xue。

李文斌連忙上前,輕聲詢問:“林軒,可是頭疼了?來,喝碗醒酒湯,我們回家去。”

賀林軒睜開眼睛看見他,便笑了。

他發燙的手心摸了摸李文斌的臉,低聲道:“老婆,遇見你,我沒白活這一遭。”

說着,他笑得更大聲,拉着夫郎不許他走,李文斌都搞不定他。

還是安置好李文武的張河過來一瞧,兩人一左一右地攙扶着去了傲雪閣。

張河說:“聽說他們一早就要下水,林軒和你阿兄還要送一送。晚上大家夥就住在這兒了,免得來回折騰。”

李文武安置在賬房的榻子上,而傲雪閣不做外客——外人都以為這是州牧大人常年包下的廂房,其實是被賀林軒留作私用的廂房。

除了招待何諺夫夫之外,并沒有別的客人來過。

這裏也擺着一張床,做成巨大的蛋形搖籃,懸挂着,原本是給諾兒和李信歇晌用的。

因為有些高度,兩人把高大的賀林軒弄上去,費了不少功夫。

張河累出一身汗,長呼出一口氣道:“勉之,我回去瞧瞧你阿兄,有事招呼一聲。”

“阿嫂,你快回去吧,阿兄喝醉了找不着你該着急的。”

“那個讨債鬼。”

張河啐了一聲,也不再耽擱,趕忙回賬房去了。

李文斌試了下醒酒湯,見還溫熱着,便想喂賀林軒喝下一些。

“林軒,醒醒?”

賀林軒睜開眼睛,眼神看起來很清明,只是不說話。

李文斌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喝醉,以前從不知道他喝醉後是這般防備人,話都少了。

他笑着捏捏他的臉,“還知道我是誰嗎?”

“勉之。”

賀林軒坐起來,人跟着搖籃一起搖晃,抱住李文斌之後才穩住了。

“勉之,我老婆,嘿嘿。”

他又傻笑起來。

李文斌看着也忍不住笑,姿勢有些別扭地把茶碗舉到他嘴邊,說:“認得就好,把醒酒湯喝了,當心明天起來頭疼。”

“老婆,你真好……以前我喝成狗,也沒人管我死活……”

他嘟囔了聲,就着李文斌的手開始喝醒酒茶。

李文斌摸他的腦袋,“我還當你不愛喝酒,原來以前是個酒鬼。往後可少喝點,喝酒傷身的。”

這時候的賀林軒比平時還要溫順。

一口氣喝完茶水,他抱着李文斌說:“我也不愛喝酒。”

“可是談合同喝酒,求我辦事也喝酒,不喝酒都攀不上交情。還有那群家夥,有伴了找我喝酒,失戀了還找我喝酒,有事沒事總要喝兩口……不過,我往後再不和他們喝酒了。要找,也找不到了……”

“老婆,那鬼地方沒有你,可是偶爾想想,我還是有點懷念。”

李文斌以為他是說牢房,見他情緒上來,難得有些傷感,便溫聲軟語地安慰。

但話沒說過幾句,就被賀林軒拉上搖籃床,睡着了還抱的緊緊的,生怕他丢了似得。

第二天賀林軒和李文武起來,目送一行人上船。

待船只駛出視線,方才回轉。

張河已經醒來,見阿弟睡得沉,便先趕回家去了——家裏雖有奴仆,但他還是怕諾兒找不着人,又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看着。

李文武則說去廚房找些吃的,再回賬房歪一會兒,今天就留在樓裏算賬本了。

賀林軒盤算着等李文斌醒來,吃過早飯就回家去。

沒成想回到傲雪閣,李文斌已經醒了,正坐着敲自己的額頭。

“勉之,你頭疼?是不是昨天着涼了?”

賀林軒趕忙加快腳步上前來試他的體溫。

李文斌搖了搖頭,讓他抱自己下去。

賀林軒抱起他并不放下,拍拍他的脊背,低聲說:“還好嗎?不舒服要同我說。”

李文斌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兩手抱着他的耳朵,打着呵欠說:“我沒事,就是困。你昨晚可吵死了,護院敲過了四更,才肯安生。”

“嗯?我說什麽了?”

賀林軒有些驚訝。

——他喝醉後是出了名的話少。

但确實沒法說在李文斌面前全身放松的自己,會不會說胡話。

李文斌回想了下,忍俊不禁,而後湊在他耳邊輕哼道:“你是愛我的,你愛我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可以深深去愛你……”

賀林軒直接愣住了。

李文斌笑道:“我還不知賀爺有如此歌喉,唱的不錯。只是就這幾句,你翻來覆去,在我耳邊唱了足足一個時辰,可煩死我了。”

賀林軒聞言笑出聲來。

托起他親了一口,說:“讓勉之受苦了,不如我換點新鮮的唱給你聽?”

他從前聽純音樂多些,只是三不五時陪一衆寂寞男青年在KTV發洩,他們每個人總有幾首必點的歌。

他聽得多了,偶爾也會唱上兩首助興。

怎麽也沒想到,喝酒上頭,會對着夫郎唱了半夜的情歌,也不知道有沒有說些不該說的。

他打量了眼李文斌,見他面無殊色,便放下心來,和他說笑。

李文斌聽了果然興味盎然。

“原來賀爺還有高才,那便唱幾句來聽聽,正好給我洗洗耳朵——剛才醒來,腦子裏還是你昨晚唱的歌,頭疼。”

賀林軒連連告罪,想了想,在他耳邊唱道:“願此間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身無雙翼,卻心有一點靈犀。願世間春秋與天地,眼中唯有一個你,苦樂悲喜得失中盡致淋漓……”

李文武上樓回賬房,路過傲雪閣聽見說話聲,便想過來看看。

還未敲門,就聽見賀林軒低沉帶笑的歌聲。

他在原地聽了一會兒,背着手悄聲走了,心道:林軒這花樣真是一日一換,不帶重樣的。不過這歌聽着不錯,改日也問他讨教讨教。

裏間,賀林軒問夫郎:“勉之,聽着可還入耳?”

李文斌笑眸盈盈,點頭說:“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晚上,我彈給你聽。”

賀林軒的眼睛便亮了,“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李文斌:“你會吹葉子,這一首吹來應當也十分悅耳。”

賀林軒在他花菱上啄了一口,小聲說:“勉之吹簫時最好聽。”

李文斌疑惑地看着他,“我何時學會吹簫了?”

賀林軒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李文斌的臉騰地紅透到耳尖,氣惱地把得意大笑的家夥,咬出好幾圈牙印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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