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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看虞明博的神情, 安平侯爺就知道蠢兒子在想些什麽, 不由為安平侯府的未來微嘆一口氣。

他放下茶杯, 無意正面解答長子的疑惑, 只道:“之前我只當此事, 乃是鎮南王府後宅陰私所致。畢竟傷人的手段很是粗糙,毀人顏面也有失風儀,結果對陛下而言更是弊大于利。不過,看如今鎮南王的态度, 已經與我生出罅隙。若果真是陛下所為, 也不必太過意外了。”

虞明博有些羞愧, 他實在不該懷疑父親。

幸好,沒有貿貿然問出口。

虞明博暗自慶幸一番,說道:“鎮南王這樣誤會父親,實在不該。父親, 你既然看出來了, 為何不當面和他解釋清楚呢?”

安平侯爺搖了搖頭, “我們與鎮南王結盟, 是為了利益, 而非出自信任。些許龃龉, 無需在意。”

虞明博了然,他想了想, 道:“父親,這個道理陛下一定心知肚明。”

“依我之見,只是為了給我們添堵, 陛下實在沒必要這樣大費周章。如果鎮南王那嫡子的臉真是陛下讓人劃傷的,一定是為了杜絕任何人爬上貴君之位的可能。”

見安平侯爺用心聽自己說話,虞明博笑起來。

“父親,你想,雖然阿弟入宮後,位份只是側君。

但若是阿弟誕下龍子,我們上書替阿弟請求貴君之位,陛下就再沒有推辭的借口了。

眼下,我們都以為陛下不會對阿弟他們下手。但如果我們就此松懈,陛下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大大的不妙啊。所以,兒子想着,還是得防備一二,絕不能步鎮南王府的後塵。”

安平侯爺點頭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雖然他仍然對皇帝下手傷人的事留有懷疑,但小心無大錯,确實應該有所防備。

虞明博立即道:“那兒子這就去安排。”

他起身正要告退,安平侯爺忽然叫住了他,問道:“南廂房裏那幾位客人,現下如何了?”

虞明博聞言,忙道:“父親放心。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教會他們了。只待明日,就能成事。”

安平侯爺卻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沉吟片刻,他道:“可有走漏風聲?”

虞明博自信道:“那二人跟着舅父進京,來了就一直關在南廂裏,就是府裏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的來歷。就算賀林軒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聽到消息。”

頓了頓,他嗤笑一聲,道:“就算提前知道又能如何?事情确鑿,又不是我們捏造的,他能堵住一個人的嘴,還能堵住全南陵城人的嘴不成?”

原本,按照安平侯爺的意思,并無意将矛頭指向李家兄弟。

可好巧不巧的,他們府裏的一個下奴,與賀林軒等人有些淵源。

他在辦差事時,無意中在街上撞見賀林軒一家子,将那段往事捅了出來。

虞明博聽說之後,豈能放過?

他當下便要對賀林軒還以顏色,被安平侯爺攔住了。

那下奴的賣身契在安平侯府,話從他嘴裏說出去,就是個明晃晃的把柄。

不論之後掀起多大的風波,讓賀林軒吃多大的虧,樂安侯府和皇帝陛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都會往虞明博身上撒火,實為不智。

現在還不是和樂安侯府撕破臉的時候,所以,這件事就要借他人之口,稍作遮掩。

因此,虞明博耐着性子遣人去了賀家村,還以遠居東海州的舅父一家赴京探親為由,将人帶進侯府。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倒要看看賀林軒會怎麽做。

想到這裏,虞明博微微笑道:“明天,賀尚書恐怕又要名揚南陵了。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得殺上門來。”

不怕賀林軒大發雷霆,就怕他不發狠。

再如何城府莫測的人,一旦失去冷靜,都會露出破綻。

那時候,才是他們出手的好時機!

虞明博躊躇滿志,語氣裏充滿了期待。

安平侯看了他一眼,沒有提醒他收斂神色,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虞明博行禮告退,沒想到才走到門口,就和一個匆匆趕來的下人撞到一起。

虞明博吃痛地倒退一步,下人一看自己闖出大禍,吓得面無人色,跪倒在地,驚呼道:“小的該死!無心沖撞了世子爺,請世子爺責罰!”

虞明博冷着臉看向撞到自己的人,看清來人,不由皺起眉頭。

不說他了,就是聽到動靜走上來的安平侯爺見狀,都怔了怔。

這莽莽撞撞的下人不是旁個,而是管家的兒子,已經跟着管家辦事,能力不俗,一向在主家面前能得兩分臉面。

今日竟然在侯爺書房外疾走,還慌慌張張地把世子撞了,定然不會沒有緣故。

虞明博也不是輕重不分的蠢貨,當即問道:“出了何事,怎的如此慌張?”

下人連忙說道:“回禀侯爺,世子,戶部尚書賀大人帶着人打上門來了!”

虞明博頓時愣住,他剛剛才和父親開玩笑說盼着賀林軒打上門來,哪想到那厮竟然真的殺過來了!

他滿面驚訝道:“你說誰?賀林軒?”

下人急聲道:“就是他!那姓賀的把五少爺打得半死,還拽着五少爺在咱們家門口喊話,說要找侯爺當面請教一下,安平侯府的教養問題!”

“什麽?!”

虞明博勃然大怒。

好個賀林軒,竟然嚣張至此!

安平侯爺倒沒有動氣,凝眉道:“他打了老五?你可知是為何?”

下人臉色變了變,小心道:“事出突然,尚還不知具體是怎麽一回事。小的只隐約聽說,是五少爺今日在四方街同幾位少爺吃酒,說了幾句尚書夫郎的閑話,恰好被同在酒樓宴客的賀大人聽見。賀大人當場便将五少爺打了一頓,然後帶着人就往府上來了。說是今天不給他一個說法,就要進宮去請陛下做主!”

下人一口氣不歇,說完後,他咽了咽口水,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虞明博寒着臉,冷哼道:“他這是有陛下撐腰,完全不把我們安平侯府放在眼裏!”

安平侯爺卻知道事情絕對不簡單。

沒有十足的理由,賀林軒不會這樣鋒芒畢露。

他眉心跳了跳,沉聲問道:“他都帶了什麽人?”

下人聽他垂問,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疏忽,趕忙補充道:“侯爺,賀林軒沒帶別人,都是他今天宴請的客人。這些客人身份都不低,全是六部領職的大人,小的來之前還瞧見祿郡王,安郡王幾位王爺都在其中。除此之外,就是從四方街一路跟過來的百姓,其中有不少書生。聚在府前,看起來得有一二百人了!”

虞明博聽見這場面,心知不妙。

他冷靜下來,語帶不快道:“老五到底說了什麽?”

“這……”

下人面露惶恐,遲疑道:“小的急着過來通知侯爺和世子,一時沒有打聽清楚,小的辦事不利——”

“好了。”

安平侯爺打斷了下人請罪的話,他面色有些僵硬,三息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他已經知道賀林軒所為何來了。

“父親?”

虞明博注意到父親神色的變化,不由提起一顆心來。

安平侯爺笑了笑,“棋盤都叫人掀了,這盤棋看來是下不成了。”

他拉了拉衣襟,看向虞明博道:“你去見他,務必将賀大人請進府裏。”

虞明博張口還要問什麽,安平侯擺了擺手,道:“去吧。”

虞明博抱着滿腹疑惑離開,走了兩步,他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想明白了什麽。

一把抓住下人的手臂,他冷聲道:“你剛才說,老五說了賀林軒夫郎的閑話,被賀林軒聽了個正着?”

下人吓了一跳,怯聲道:“小的是這麽聽人說。但五少爺到底說了什麽,小的卻不清楚。”

虞明博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這是他們要宣揚李文斌過往的算計敗露了,賀林軒将計就計,反将一軍來了。

只是……

老五到底是怎麽着了賀林軒的道的!

他咬了咬牙,罵了一句:“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匆匆往府前趕去。

雖然早就聽下人說了情況,當踏出府前看到聚滿的人,虞明博還是沒控制好表情,僵硬了一瞬。

安平侯府的管家正在求着賀林軒:“賀大人,咱們有話好好說,您這是做什麽呀。求求您高擡貴手,放開我家少爺吧,他縱有什麽錯,您都将他打成這樣了……這麽多人,堵在門口,實在是有失身份,不如您先随小的到府裏去吧……”

看到虞明博過來,管家當即松了一口氣,喊了一聲世子。

虞明博大步上前,像是沒看見被賀林軒掐在手裏的滿臉糊着血的人,挂着笑臉道:“賀大人,各位大人,哎,見過幾位郡王殿下!今日這是吹了什麽風,把諸位貴客一起吹到我府上來了,快快,快請進!”

他想息事寧人,賀林軒卻不讓他如意。

他滿眼兇戾,随手把虞五丢在地上,冷冷道:“安平侯世子,這個人,聽說是貴府郎君,你且看看,是也不是?”

虞明博僵了僵,見賀林軒這是不鬧得大家都沒臉不會罷休了,只好順勢看了看被打得沒個人樣的虞五,皺眉道:“正是我五弟。卻不知他如何得罪了賀大人,賀大人把他打成這樣還不解氣,還要這般大動幹戈?”

見沒有和解的可能,虞明博也硬氣起來,再怎麽也不能堕了侯府的門楣。

賀林軒冷笑一聲,“世子問得好。”

“我賀林軒一介莽夫,一直以為像安平侯府這樣的高貴人家,養出的都是世子這樣的人物,沒想到,貴府上的家教原來是因人而異的。這種滿口噴糞的龜孫子也養在家裏,不怕髒了地方?”

虞明博暗自深吸一口氣,皺眉道:“賀大人,還請慎言。”

“慎言?”

賀林軒踹了剛被管家扶起來的虞五一腳,呵笑一聲道:“這種大道理,世子爺還是先教會了兄弟,再來跟我說吧!”

虞明博強忍怒氣,道:“賀大人到底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賀林軒不答,只是冷笑。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做那出頭的椽子。

還是虞明博的直屬下屬工部右侍郎上前,出聲道:“大人,是這樣的。今日,賀大人請我們喝酒,答謝我們配合戶部的公務……”

事情,卻要從一個時辰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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