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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天順帝揉着眉心走進寝宮, 就看到三個孩子圍着皇後叽叽喳喳地幫他出主意,在一堆物品裏挑揀着。

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見四人發現自己連忙過來行禮,臉上的笑意又漸漸沉寂下去。

“不用這麽多禮, 剛才幹什麽呢?圍着你們阿爹都快打起來了。”

天順帝溫聲問道。

高皇後笑道:“明日就是賀大人家小郎君的洗三禮了, 他們三個自己挑了禮物,還非要争個長短。”

天順帝恍然, 屈指敲了敲眉心, “險些忘了,就是明日啊?”

他嘆笑一聲, “這個賀林軒, 好幾日沒來上朝,攪和得我這邊都不得安生了,他倒是逍遙自在……”

抱怨了一句,天順帝就收了口, 饒有興致地看向三個兒子道:“你們都選了什麽, 阿父來給你們做個仲裁,如何?”

“好呀!”

三個皇子欣然應答,返身去拿自己的禮物。

“父皇, 你看,是我選的好看,還是阿兄選的好看?”

長灏第一個跑回來,一路舉着手裏沉甸甸的玉雕白菜,興沖沖地讓天順帝看, 顯然對自己的審美很有信心。

只見那玉雕白菜白玉點翠,栩栩如生,非常漂亮,價值在三皇子的私庫裏名列前茅,大約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再觀大皇子長淵,卻是一個小巧玲珑的黃玉雕琢成的憨态小豬,正是應了年景,可以說是中規中矩。

只是兩個皇子的禮物擺在一起……

“噗呲。”

天順帝忍俊不禁,“你們兩個真會挑,不怕你們賀叔把你們趕出府去?”

他沒記錯的話,賀林軒這一子是個雙子吧?

豬拱白菜,這居心何在?

不過他轉念一想,合掌笑道:“甚好,甚好,你二人平分秋色,便就送這個吧。”

三皇子哼了一聲,顯然不太喜歡平手的結果,大皇子則是察覺到了父皇笑裏藏着些別的意味,有些不明就裏。

高皇後撇開頭,忍住了笑。

天順帝又問長泓:“你呢,準備了什麽?”

長泓的禮物還藏在身後,臉色有點泛紅,猶豫了一下才拿出來。

是一個玉佩。

天順帝自是認得它,此時有些詫異道:“長泓,你舍得麽?”

長泓點了點頭。

這塊小巧的玉佩看起來不怎麽打眼,卻是高家所剩不多的傳家之物。更有甚至,此玉乃太.祖所贈,可許持玉人一個心願,任何要求,帝王皆可成全。

大梁傳世這麽多年,這塊玉佩還從未被動用過,長泓出生時,高皇後将玉佩傳給了他。

天順帝沒想到,兒子會将這塊玉佩拿出來,送給那賀家小郎君做慶生禮。

天順帝摸摸他的頭,笑道:“罷了,你自己做主便是。”

洗三這天,天順帝和高皇後不便出面,只送了厚禮,但有三個皇子參加,也足可見皇家對賀尚書的愛重了。

洗三禮過後,三位皇子和紀文在諾兒的帶領下,輕手輕腳又滿面興奮地靠近嬰兒床,來看小娃娃。

“噓,都小聲點,言言睡着啦。”

諾兒踮腳看了一眼,回頭鄭重囑咐道。

孩子們紛紛點頭,長灏最是心急,把諾兒扒拉開,自己踮起腳湊過去看襁褓裏的奶娃娃,驚嘆一聲:“哇,他好小啊!”

諾兒一拍他的手臂,兇巴巴地警告:“小聲點。”

長灏忙捂住嘴,探頭再看,實在心癢,想伸手碰一碰這個小不點,被諾兒不客氣地拉開了。

“都不許碰我阿弟,弄疼了言言,我揍不死他!”

諾兒揚了揚小拳頭,模樣很是唬人。

幾個孩子輪流去看,只有東方賀站在三步遠外,不怎麽敢靠近,只是那麽眼巴巴地看着,暗自着急。直到李信将他拉到近前來,這才僵着臉去細看那個粉嫩的小東西,眼睛裏冒出一點欣喜的光,耳後根都因為暗藏的激動而泛紅。

“動了動了,他的嘴巴動了,他是不是餓了呀?”

紀文激動道。

小娃娃的每一個小動作,就算是皺皺小鼻子,咂咂嘴,都讓他們感到驚奇,看得守在一旁的南叔掩唇直笑。

李文斌已經從産房搬回到主院裏,和原先準備好的嬰兒房有一牆之隔。

之前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才發現隔了這一面牆,一時片刻見不着孩子,心裏就惦記得不得了。

見他頻頻回頭往隔壁屋看,藍錦辰笑話道:“放心吧,諾兒可護着他阿弟呢,肯定不會讓誰偷偷抱走喽。”

李文斌嘆了一聲,“不怕你見笑,言言生下來到現在,我這個當爹的都還沒親手抱過他呢。”

這時候賀林軒和張河他們都在外院接待賓客,只藍錦辰一個在屋裏陪他解悶,李文斌說話也就随意了些。

藍錦辰怔了一下,有些驚訝道:“你是說林軒……呃,他是怕你勞累,現在你出了産房,定不會再看你看得這麽緊了。”

他哪裏會不明白李文斌的失落,當初他自己撐着産後的虛弱,也要親手抱一抱孩子才覺得踏實,才敢安心呢。

李文斌沒有多說什麽,他心裏自是有些不安,卻不是因為孩子,而是隐隐有種直覺,林軒這是準備和自己秋後算賬了。

他又看了一眼隔壁屋的方向,心有惴惴。

難道林軒是要從言兒身上下手,讓他吃些教訓嗎……

正當他這麽憂慮時,傍晚送走了賓客,賀林軒卻抱着孩子親手遞給了他。

“啧,重七斤多呢,抱一會兒就算了,可別累着我夫郎了。”

李文斌正滿心歡喜,看着睜開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好奇地打量自己的小兒子,一腔喜愛都要溢出來之際,聽見賀林軒略帶嫌棄的話,登時橫了他一眼。

“說話當心點。誰重了,明明很輕的。”

賀林軒拿手點了點小奶娃的鼻子,“臭小子,就你生的可愛,了不起啊,讓你阿爹跟我急,當心你長大了,我一天三頓地揍你。”

李文斌聽得啼笑皆非,心裏又是柔軟,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內疚。

怪他心思太雜,竟那般揣度夫君,誤會他……

實在太不該了。

“啊,啊。”

小奶娃轉着黑葡萄一樣的漂亮眼睛,看見了最熟悉的人,不停地揮着小手,直到賀林軒的手指遞過來讓他抓住了,這才又看向李文斌。

李文斌愛的不行,再看賀林軒低頭看着孩子,眼睛裏的疼愛和溫情是騙不了人的,心裏很受觸動。

他笑起來,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就主動把他送回到賀林軒手中了。

賀林軒怔了下,随即笑起來。

“不多抱一會兒麽?”

他眉眼含笑,帶這些戲谑地看着李文斌,“勉之,你真以為我會和這小混蛋吃醋?莫非在你心裏,你夫君當真這麽小心眼麽?”

李文斌臉一紅,眼神游離了一下,正色道:“絕無此意!只是有點手酸……你說的沒錯,他是有點沉手。”

“哈哈哈!”

賀林軒開懷地笑起來。

他單手抱着兒子,另一只手的食指還被他捏在手裏,空不出手來,索性傾身過去在夫郎的唇珠上落下一吻,惬意地說:“勉之,相信你的直覺,你夫君就是這麽小心眼。”

看他這麽高興,李文斌也是哭笑不得。

他探身過來看着孩子,擡眼笑道:“生得真好,又白又嫩,像塊豆腐似得。”

賀林軒說:“剛落地那會兒,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紅通通的,可吓死我了,都沒忍心讓你看。”

李文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你這麽說兒子的嗎?”

賀林軒笑起來,“還好他沒随我,長得像你。”

“誰說的,你看他的嘴巴,還有鼻子,仔細看,其實更像你。”

“有嗎?我看看……”

夫夫倆頭挨着頭,圍着孩子讨論着,很是認真。

經此一事,李文斌徹底放下心來,所有的忐忑不翼而飛。

他心神舒暢,休養期間逗逗孩子,看着他一日一個模樣,還有賀林軒精心呵護,諾兒繞膝含饴,好不惬意,就是每日喝不完的雞湯魚湯也絲毫沒有攪擾他的好心情。

而洗三過後,賀林軒回到戶部當值,只除了下值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時辰,一切如常。

這麽過了一個半月,高太醫來問脈,肯定地說:“恢複的很好,可以出月子了。”

李文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終于是解了禁了!

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時辰的澡,将什麽魚啊雞啊從食譜裏抹掉,只覺得人生完滿,自不能更歡喜。

“辛苦我家寶貝了,總算是解脫了。”

賀林軒将他抱起來,在手裏掂了掂分量,笑道:“寶貝,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存些福氣嗎?其實捏起來,手感還是很不錯的。”

李文斌這些日子休養得很好,面色紅潤,眼睛清亮。

再為人父,他卻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反而是朝氣蓬勃,眼裏再看不到一點陰影。

他抱着賀林軒的脖子,桃花眼裏盛滿笑意,低頭用額頭頂了頂他的腦門,堅決地道:“休想,一絲不留!”

什麽都無法動搖他減掉贅肉的決心!

賀林軒可惜地揉了揉,“那我要抓緊了,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李文斌臉有些發燙,抱着他脖子的手緊了緊。

有好幾個月沒有親近了,其實他也有些迫不及待……

李文斌有些想入非非,等被賀林軒抱着走了幾步才回過神來,發現他是抱着自己往門外走的。

“我們……咳,這是去哪兒?”

不進內屋嗎……

賀林軒忍着笑,往他而後花菱上親了一下,貼在他耳邊說:“勉之,想什麽呢,臉這麽紅。嗯?”

李文斌:“……什麽都沒想!”

李文斌一口否認,并用眼神威脅,讓他不許再說了。

賀林軒笑出聲來,拍拍他的背,說:“別着急,我帶你出去散散心,這一年憋壞了吧?”

李文斌沒有一點危機感,只是确認道:“就我們兩個嗎?”

“嗯,我和諾兒說好了,他可是拍着胸脯說會照顧好他阿弟的。”

賀林軒含笑說。

李文斌沒有多想,這時候,他還不知道,賀尚書在複朝一個多月後,又給皇帝上了請假的折子,氣得後者批複那個“準”字,都寫得殺氣騰騰。

因為,賀林軒他要求的假期不是一天兩天,而是——

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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