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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直到坐在回家的車上,白夏都還在想涵子的話,世界上怕是沒有人能比他更讨厭季青,可是他又覺得他很可憐。還有那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叫季年的人。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沉思,是李嘉樹打來的。

那頭是李嘉樹氣喘籲籲的喘息,大概是趁空閑跑來打電話的,“到家了嗎?”

“還沒,剛才涵子姐來看我了。”

“你自己在那上學我不放心,讓他們多照顧照顧你。”雖然是冬天,但李嘉樹正在拿着毛巾擦頭上的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白夏自己都不曾察覺,每次他跟李嘉樹講電話語氣都在不自覺的撒嬌。

李嘉樹在那頭笑了,白夏總是這麽說,都快成口頭禪了,可在他看來就是小孩子。

“你那邊呢?累嗎?”

“不累。”他低下聲音,對着話筒輕語,“想到你就不累了。”

雖然看不見,李嘉樹也知道他是臉紅了,他一害羞就不知道說什麽話。

白夏在兩人安靜中聽到那頭有人在喊李嘉樹的名字,随即聽到他說,“哥晚上再給你打。”

“恩。”

兩人挂了電話,白夏眼前的風景漸漸變得熟悉,快到李家坪了。

他們并沒有每天都打電話,短信倒是常有。尤其是在學校的時候,每天通電話簡直不切實際。

今年過春節李嘉樹沒有回來,他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蹭wifi和白夏視頻,看着窗外繁華的車流,心裏空落落的。

視頻裏白夏裹得厚厚的,給他看家裏的雪,雪花明明落在了他的睫毛上,李嘉樹卻覺得跟落在自己心上一樣,輕盈又冰涼。

他撒歡似的在雪地裏跑,還故意把雪往手機鏡頭上灑,發自內心的笑着。

“快回屋,別凍感冒了!”

白夏把手機支在窗臺上,遠處是放鞭炮的聲音,“啊,什麽?”

“回屋!”李嘉樹沒形象地在沒人的咖啡廳喊,只有服務員奇怪地看了他好幾眼,“別感冒了!”

白夏這才聽清了,但是難得下這麽大的雪,他又有點不舍得,衡量片刻還是進屋了。

李嘉樹在那頭誇他聽話。

白夏是不想讓他擔心,又羞于說,随便編造着理由,“我怕手機凍壞了。”

李嘉樹聽了都快笑死了,囑咐他多穿點衣服,“怎麽不怕自己凍壞了,就記得手機了。”

白夏一進屋就脫下厚重的羽絨服鑽到被窩裏,“手機壞了就不能跟你打電話了,也不能視頻了,還不能玩游戲了。”

聽到他把游戲排到自己前面李嘉樹覺得很欣慰。

白夏玩游戲并不上瘾,只是打發時間,總不能一直學一直學吧,腦子都要燒壞了。以前有李嘉樹陪自己聊天,不覺得時間難熬,現在李嘉樹也走了,他就只能玩玩小游戲了。

說着說着白夏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語氣帶着委屈又帶着期盼,李嘉樹知道他是真的想自己,他又何嘗不想白夏。只是他也說不準,與其給白夏一個不真實的幻影,倒不如直說。

挂了電話,杯裏的咖啡剛好見底,李嘉樹結了賬走出咖啡點。隐約覺得有什麽東西落在自己身上,一擡頭,是雪花。

B市也下雪了。

他在想明年能不能回去。曾經拼命逃離的地方,現在卻望眼欲穿。

沒辦法,成長總是要以不斷失去為代價。

開學後白夏的日子就在一節節政史地中飛速度過,他學的文,倒不是因為他喜歡文科,只是因為他生物太差了,偏科嚴重。然後在一張張鋪天蓋地而來的試卷中迎來了高三。

他覺得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小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數着數等天黑,到了真的需要它的時候它又跑的那麽快,只得讓人拼了命在後面追趕。

高三是白夏想多想點什麽也沒時間的,他也不怎麽和李嘉樹發短信了,有時候自己發過去李嘉樹沒有第一時間回,等他回過來自己又睡着了,第二天才看見。李嘉樹沒時間他也沒時間。

季青還是會過來找他,白夏有時會假裝看不見躲掉,不過他不是常來,李嘉樹離開以後一共來過三四次。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躲掉的。

“年年。”他上前擋住白夏的去路,強迫他看着自己。

是的,他叫自己年年。

白夏看他的眼神又可恨又同情,他想擺脫季青,又怕自己激怒了他,用和緩的語氣道:“我不是季年。”

“別騙我!你就是!”他的目光變得兇狠,白夏吓得往後退,季青才意識到什麽,馬上柔和了下來,拉着他的袖子,“哥哥的錯...哥哥不兇你,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白夏害怕極了,他正在把他逼近一條小巷子裏,上次發生的一切白夏依然心有餘悸。季青去抱他被他躲過了,季青也不惱不怒,只是痛苦地抱着頭,嘴裏喃語道:“年年不是最喜歡讓哥哥抱的嗎......”

那一刻白夏真的覺得這個人很可憐。

涵子來的時候白夏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和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穿着白大褂,是季青的心理醫生。

他看到白夏先是一愣,随之禮貌地沖他點點頭。

涵子很無奈地向白夏又道謝又道歉。

“他很抗拒心理治療。”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白夏擡眼看了下那個心理醫生,對方也正在看着他,“但是他的情況太嚴重了。”

涵子明白他的意思,對白夏說道:“小夏你先走吧,我們會處理好的。”

那個醫生不知道給季青打了什麽針,他比剛才平靜了許多,只是兩眼怔怔地看着白夏。白夏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陽光、帥氣、桀骜不馴,現在卻是頹廢的,狼狽的。

他大概可以明白醫生所說的情況嚴重。

之後李嘉樹給白夏打電話的時候問起了季青的事,應該是涵子跟他說的,只是說季青現在精神狀況不太好。李嘉樹問他怎麽回事,白夏不了解情況,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李嘉樹聽了兩句就沒聽了。

白夏說他在學校的事,李嘉樹講他的生活,雞同鴨講似的說了半個小時,最後互道了晚安,挂了電話已經快淩晨兩點了,這是他們這半年通的最長的一次電話了。

兩個人漸漸沒了聯系是在高三下學期,白夏已經應付不過來每天堆積如山的卷子,手機多久沒消息了他都不記得,他們打給對方的電話像錯了時空,永遠接不到。

就是那年,李嘉樹紅了。

那年開春,一部賀歲檔電影沒紅男主沒紅女主,偏偏紅了個主題曲。

白夏是走在大街上聽到那首熟悉的旋律才知道的。大街小巷都在放,放的是那首他當時跟白夏說還沒想好名字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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