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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完結)

白夏走在街上,他把圍巾落在了李嘉樹家,此時已是寒凍,冷風咧咧,凍得他将毛衣領子高高豎起來,把自己的下巴都放了進去。

他身上沒現金,昨天只拿了手機出來,無奈之下只好去周邊的便利店換現金,白夏心裏很亂,低着頭走,在便利店門口差點撞了人都沒察覺。對方是個小姑娘,手裏拿着兩盒剛買的草莓,不好意思地跟他說了聲對不起。

白夏有些發愣,想起來有一次大晚上他突然想吃草莓,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可就是想吃,想的睡不着覺,已經脫了衣服的李嘉樹爬起來去給他買的。因為太晚很多水果店超市都已經關門了,白夏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裏弄來的,但最後還是買回來洗好喂到他嘴裏。其實他就是嘴饞,吃了一兩個就不想吃了。當時他還沒什麽感覺,現在物是人非才覺得有些難過,他根本就沒有資格責怪李嘉樹,他已經竭盡自己所能來補償自己了,可是自己卻那麽不懂事。

或者這只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李嘉樹太優秀了,對他太好了,好到白夏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白夏身上還有些不舒服,走的很慢,甚至有些失魂落魄,李嘉樹跑得快,沒幾步便追上了,氣喘籲籲地喊他的名字,“白夏!”

白夏已經進便利店了,隔着透明的玻璃門與他對視,驚訝地說不出話,李嘉樹連衣服都沒有換,裏面還是裹着睡袍,外面套了件大衣,腳上的棉拖鞋看起來十分不合時宜,樣子甚至有點狼狽。

他大步沖白夏走來,開便利店門的時候衣服被風帶了起來,凍得他直搓手,“呼,還好追上了。”

白夏看着他的模樣,跟明星搭不上半點邊,估計狗仔都認不出,一時有些想笑,忍住了,在心裏偷偷的樂。

“兩份三明治,兩杯熱豆漿。”李嘉樹沖着店員道。

東西都是現成的,一加熱就好了,白夏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李嘉樹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坐在他對面。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李嘉樹手裏拿着兩根吸管,擺在白夏面前。

白夏想了想,拿起紅白相間的那根,放進自己的豆漿杯裏。

李嘉樹了然的點點頭,“好消息是,我媽松口了,她說不管我們兩個的事了!”想到了什麽,李嘉樹又補充道,“哦不對,是咱媽。”

白夏愕然,李阿姨...竟然同意了?

“壞消息是......”李嘉樹将三明治遞給白夏,皺了皺眉,“你還沒答應我呢。”

白夏不敢看他,想要敷衍過去,明知故問,“什麽?”

李嘉樹卻是一臉認真的表情,“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白夏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他的顧慮太多了,他也很想抛開一切跟随自己的心,可是現實不允許。正在猶豫間,突然一陣惡心和眩暈,白夏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對着垃圾桶想吐又吐不出來。李嘉樹見狀趕緊去扶他,輕輕拍着他的背,過了許久白夏才感覺好了點。

李嘉樹扶着他順利成章地在他邊上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半天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以為是昨晚白夏被自己折騰狠了,裏面的東西沒弄幹淨,“肚子難受?”

白夏聽着他這話覺得怪怪的,搖了搖頭,他這種症狀不是一天兩天了,最近幾天好像又變嚴重了。李嘉樹見他真的難受的厲害,想起來什麽,連開玩笑的心都沒有了,手一直在撫摸他的背,“上次我給你的藥是不是吃完了?”

“什麽藥?”白夏被問的一愣。

李嘉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不...不是藥,就是那些保健品。”

“恩,上周就吃完了。”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啊?”李嘉樹有些緊張,也怪自己粗心,醫生特意囑咐這個階段主要靠藥物來阻止惡性細胞的擴散,他怎麽能讓白夏停藥呢?

白夏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李嘉樹瞞得了他,自己的身體還能瞞得了嗎?

“我生的什麽病?”

“沒...就是貧血,吃點藥就好了。”

白夏半信半疑,不怎麽相信,卻沒再問他,默默喝着溫熱的豆漿。想着可能自己真的得了什麽絕症,所以李嘉樹才不想告訴他。

“想什麽呢?”李嘉樹見他愣神,“是在想要不要答應我嗎?”

白夏心裏亂七八糟的,胡亂點了點頭。

“這還用想嗎?當然是答應了!”李嘉樹有些興奮,只要白夏在考慮,就是有希望的。而且他們兩個在一起這麽久,白夏哪裏會真的舍得跟他分開。

“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真的,都一條一條列在手機上了。”李嘉樹解開鎖屏給他看,果然桌面上是備忘錄的截圖,一條條都是他覺得自己該注意的地方。

1.要每天給夏夏打電話。

2.要多回家陪夏夏。

3.不能再被狗仔拍到夏夏。

4.拒絕和別人傳緋聞。

5.不許再惹他生氣讓他哭。

6.做的時候注意輕一點。

......

前幾條倒是挺正經的,最後一條......怎麽那麽不正經啊,白夏感覺自己又被調戲了一樣,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李嘉樹倒沒覺得什麽,“還有什麽要注意的,你告訴我,我再加。”

白夏沒說話,他要怎麽告訴李嘉樹是自己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是我不夠好。”白夏低着腦袋支支吾吾,說到底還是他不夠優秀,連跟上李嘉樹的腳步都很難,更別說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了。

李嘉樹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的白夏的擔憂,“寶,你已經很好了。”

“不...我一點都不好,我什麽都不會,連下樓買個東西都會被拍到,只會拖你的後腿...”他說的是緋聞的事,“很沒用。”

李嘉樹聽到他這樣說自己,佯裝生氣了,“不許這麽說自己!我會心疼的。”

“我喜歡你,也會喜歡你身上所有的優點和缺點,喜歡你的小脾氣和愛臉紅,也喜歡你撒嬌和害羞,你的敏感和膽小我也喜歡......”李嘉樹從來沒有這麽認真,“你喜歡我不也是這樣嗎?”

白夏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已經抓不住重點了,面紅耳赤道,“誰...誰喜歡你了?再說我哪裏膽小了。”

李嘉樹見他很好诠釋了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個詞,沒忍住笑了,“好好好,你不喜歡我,我喜歡你行了吧?”

白夏對這個答案也不十分滿意,小聲嘟囔,“誰說我不喜歡你了?”

李嘉樹被他的前言不搭後語逗笑了,暫時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那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白夏想了想,最終輕微的點了點頭。

反正他這一生是要跟這個人糾纏到底了。

李嘉樹恨不得馬上捧着他的小臉親一口,礙于在公衆場合才忍住了。

“那個......”白夏指着他的手機,“你把最後一條去掉。”

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麽辦啊,李嘉樹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李嘉樹哪裏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巴不得把最後一條去掉呢,小聲伏在白夏耳邊道,“那下次做的時候夏夏別求我輕一點了啊......”

白夏霎時被他的話羞得耳尖都紅了,不想理他。

聖誕節前一天,李嘉樹的首場演唱會如約在B市體育館舉行,聽說演唱會的門票在不到一分鐘內便一售而空,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的新聞似乎都沒有辦法影響他的高人氣。

白夏有點郁悶,他攢了好久的錢,一直在等着這一天,結果剛打開鏈接還沒反應過來票已經賣完了。導致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盯着手機,混跡于各大李嘉樹後援會求票。

李嘉樹也有點郁悶,最近這段時間白夏總是盯着手機看,他也不明白手機有什麽好看的,讓白夏陪自己去排練他也不去,說那樣就沒有驚喜了。

“寶你跟我說會兒話嘛。”李嘉樹今天一整天都在跟冬冬大眼瞪小眼,白夏總是心不在焉的,于是李嘉樹大膽地抽走他的手機,白夏當時正在問門票的事,手機被拿走狠狠給了他一個眼刀。

李嘉樹現在總算能體會到白夏以前的心情了,那不是孤單,是憋屈,冬冬也是受害者,跟在他身後喵嗚喵嗚地叫。

“我有東西給你。”李嘉樹從身後變出了一個盒子,上面還綁了蝴蝶結,看起來有些小女生,“拆開看看。”

白夏疑惑地看了眼,解開綁着的繩索拆開。

裏面是一個相機,和一張...演唱會門票!還是vip!

“我的演唱會,一定要來。”李嘉樹把門票遞到他手裏,這張還是他自己搶的呢,“以後的每一場都要來。”

白夏看着門票感動的說不出來話,他本來是想給李嘉樹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卻反過來讓他給了自己個驚喜。他下次一定能搶到票的!恩,一定能的!

李嘉樹拿起相機,“這是補給你的生日禮物。”白夏生日的時候他們在醫院,他完全忘了,白夏也沒提,他們過了很普通的一天,自己這粗心大意的毛病還得慢慢改啊。“喜歡嗎?”

“這也...太貴重了吧。”白夏已經說不清喜歡不喜歡了,只是覺得未免太貴重了。

“相機可不是白送的。”李嘉樹早就想到白夏會因為貴重不肯收,“以後你就負責拍照,這麽重要的任務,可要好好負責。”

李嘉樹教他怎麽用,按下旁邊的錄像鍵補充道,“演唱會的時候也可以帶着拍視頻。”

白夏想了想,确實責任重大,決定要好好學一學。拿在沙發上睡懶覺的冬冬開始練手。

“等演唱會結束了,我們一起出去旅游,我有很長的假,到時候我們出海去看海豚!”

白夏頓時眼前一亮,他對北極熊和海豚這種萌萌噠又聰明的動物一直情有獨鐘,可是又讨厭去海洋館看,覺得他們太可憐了。北極熊是沒希望了,去看看海豚還是能實現的。

想着,又纏着李嘉樹讓他教自己用相機。

演唱會那天,白夏果真背着重重的相機去了,一開始還覺得怪怪的,後來發現帶相機的不在少數,也覺得沒什麽了。他已經試過了,相機像素很高,不管是拍照還是拍視頻效果都很好,當然,價格也不低。

白夏提前一個小時到了,坐在座位上如坐針氈,手心裏全是汗,為什麽他比李嘉樹還要緊張?

此時李嘉樹已經上完了妝,換好了第一套衣服,在做一些設備的調試,趁沒人注意偷偷拍了張自拍發給了白夏。

白夏不知道他給自己發的什麽就打開了,看到他的照片也不覺得緊張了,嘴上卻不饒人,“說好要保持神秘的呢!”

可還是忍不住拿着照片看了好幾遍。

白夏站起來四處打量了幾眼,沒有看到李爸爸和李媽媽,問了李嘉樹才知道他們兩個沒來,竟然是嫌現場太吵了。

燈光暗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上千只藍紫交替的熒光棒,白夏手裏也有一支,高高舉起,随着音樂的節奏左右搖擺。此時此刻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粉絲,和旁邊坐着的男孩女孩一樣。

李嘉樹看起來一點都沒有緊張,他從容自若,掌握着整個舞臺的節奏。無論是什麽風格的歌曲都駕馭得起來,深情的,沉穩的,搖滾的,輕快的,甚至白夏還第一次見到了他跳舞。白夏的心情跟着不同的曲風起起伏伏,完全沉浸在他的音樂裏,跟随着他的喜怒哀樂,或瘋狂,或低落,手中的相機不斷的咔嚓聲被淹沒在一陣陣尖叫中。

舞臺上兩旁巨大的led屏幕将李嘉樹的面容清晰地放映在他的眼前,白夏坐在這裏甚至能看見他額頭上細微的汗珠。

演唱會的時間是兩個半小時,晚上七點到九點半,但毫不意外超時了,粉絲的熱情絲毫未減,李嘉樹唱的過瘾,完全抛卻了時間。中途好幾次大合唱差點讓白夏落淚,那是和在網上看完全不一樣的震撼感,尤其臺上站着的是他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

有好幾次互動的時候李嘉樹都往白夏的方向走過來,時不時看他一眼,害的白夏旁邊的粉絲瘋狂的尖叫。

“下面這首歌,是最後一首。”李嘉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呈現在大屏幕上,比剛才又多了幾分認真,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了。光直直打在他身上,樂隊都已經撤了下去,只在黑暗中留下一架鋼琴。

他示意粉絲們停止拍攝,只允許前排專業的攝影老師繼續,粉絲們都非常配合的收起手機,偌大的體育場安靜了下來,等着他最後一首歌。

“這首歌對我來說,有很特別的意義。”李嘉樹說着笑了,笑的譬如暖陽,像個孩子一樣純真,“這是我寫的第一首歌。”

“今天,我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把這首歌唱給一個人。他是除了我唯一聽過這首歌的人,是我的第一個粉絲,是我的親人,也是我最最最重要的人。”座位席一片嘩然,大家都開始猜測着什麽,白夏擰着眉,他有點茫茫然,甚至不知道李嘉樹說的是不是他。李嘉樹走到鋼琴前坐下,所有的燈光效果都沒有了,連熒光棒都被關掉了,仿佛世界上唯一的光都打在了他身上,他微微調試了下話筒,鋼琴按出幾個旋律道,“這首歌,致夏夏,《致夏夏》。”

白夏整個人已經完全呆住了。

李嘉樹竟然會在他的演唱會上唱......給他的歌?

熟悉的旋律響起,将白夏的思緒一下子帶回李家坪,房子前的老梨樹下,夕陽染紅半邊天的傍晚,男孩彈着吉他哼着一首很好聽的歌。

還有當初有些稚嫩的對話。

“嘉樹哥你的夢想是什麽?”

“當歌手吧,在舞臺上唱歌,寫很多很多的歌,唱很多很多的歌。”

“一定可以實現的!”

“你呢?”

“我......不知道。”

“那你就當我的粉絲吧,聽我給你唱歌。”

“好呀...這首歌可以唱給我嗎?”

“這可是我寫的第一首歌!”

“就給我唱一下下,就一下下。”

“恩...你親我一下,我就給你唱。”

“......”

盡管最後白夏死都不肯親他,李嘉樹還是靜靜地給他唱了這首歌,那時候,歌還沒有名字,但李嘉樹承諾,那是屬于他一個人的歌。

那是李嘉樹寫給他的歌,多年以後,它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致夏夏》。

“......

整個生命都是寫給你的一封情書,

你帶我沉淪帶我萬劫不複,

又救我于水火深處。

我的人生是一場匆匆奔赴的糊塗,

你是迷霧中清醒的救贖,

我的愛我的夏我的歸途

......”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完!了!

發現自己寫長篇就容易拖拖拖,

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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