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游野把人弄進家門的時候,游柯那屋沒有動靜,他就放輕了聲音,把嬴折拖進了自己的房間。
把人放到床上,游野才去開了燈,這會才看清嬴折灰頭土臉的,算是在地上摸爬滾打蹭的。
游野捂着臉,深吸了一口氣,過來把嬴折身上的外套扒下來。
他去廁所拿了塊沾了熱水的毛巾,坐在床邊上,給嬴折擦臉。
把額頭擦幹淨,那塊紅腫着,是剛才磕在馬路牙子上了,他離近了一點,聽見嬴折打起了小呼嚕。游野嘆了口氣,又抓起嬴折的手,給他擦手。
“媽……”嬴折叫了一聲。
“什麽?”游野沒聽清。
嬴折睡夢中又特別給面子的叫了幾聲,這回游野聽清了,嬴折在叫媽媽。
“我不是你媽,別叫了,消停睡吧。”游野擡手把嬴折頭發上粘的一片樹葉子拿下來,把人塞進自己的被子裏,起身出了房間。
游柯就坐在客廳裏,大眼睛滴溜溜的轉着。
“我把你弄醒了?”游野過去,坐在她身邊。
“是趙肆還是薛良?”游柯問。
“是嬴折,”游野說道,“你還記得他嗎?”
游柯點點頭,指了指電視櫃上放的皇冠,那天蛋糕沒吃完,但是皇冠她一直拿回家了,把上面的奶油洗幹淨之後就放在了那裏。
“他怎麽了?”游柯往哥哥身上湊了湊,小聲問道。
“他……”游野笑了笑,“他想他媽媽了。”
“那他媽媽一定對他很好。”游柯說道。
游野挑挑眉。
“我不想媽媽,是因為沒有媽媽對我好過,你不想是因為她對你不好,”游柯篤定地說着,“所以,嬴折想他媽媽,一定是因為他媽媽對他很好了。”
聽她說完,游野呵呵地笑了兩聲,擡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腦袋,“還分析的頭頭是道的,好啦,你該去睡覺了,明天不是還要去圖書館嗎?”
“那明天你會和我一起去嗎?”游柯擡頭看向游野。
還沒等游野回答,她就又把頭低了下去,“算了,我明天和洋洋她們一起就行了,你別陪我了,要是有事你就去忙,沒有事……就多睡一會吧。”
看着妹妹倔強又懂事的樣子,游野失笑。
半天,他把又把游柯摟過來,“明天我沒事,咱們一起去。”
“真的?!”游柯驚喜地回頭。
“嗯哼,”游野點着頭,“所以你現在該去睡覺了吧。”
“好,”游柯起來,又看了一眼游野的房間,皺着眉頭,“那你晚上睡哪裏啊?”
“這啊。”游野拍了拍沙發。
游柯回了自己的房間,游野抱了被子和枕頭出來,關了燈躺進了沙發裏。
他又想起來嬴折在他身後,頭抵在他的腰間,叫着他的名字,游野翻了個身,有些懊惱這個沙發有點小自己施展不開。
可能也在懊惱別的,比如,嬴折莫名其妙地醉酒之後叫自己名字?
自己哪裏得罪他了?
嬴折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肚子跟被人打了一宿似的酸疼,等他坐起來,一陣頭暈目眩過後才發現,這裏不是他家。
對面書架上擺着的相框讓他怔住。
這裏,是,游野家???
他從床上下來,剛踩到地,腿一軟就跪在了那裏,他擡手扶住椅子,連人帶椅子一塊砸在地上,還弄倒了游野放在一邊的吉他。
劈了啪啦,熱鬧的像過年一樣。
游野從沙發上驚醒,沖進屋裏來,就看到嬴折跪在自己身前,眼睛紅紅的,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我昨天把你領回家又是給你擦臉又是把床讓給你的,”游野皺着眉頭,“你怎麽這副我虐待了你的樣子?”
“你昨天……”嬴折剛開口,就發現自己嗓子啞了,就那種變了調的沙啞。
游野注意到了,轉身出去給他倒了杯水,等嬴折從地方爬起來,塞到他手裏。
嬴折接過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這一屋狼藉。
游野讓他坐床上,自己一邊動手收拾一邊給他講了自己昨天是怎麽撿到他然後把他帶回來的。
他其實挺想問自己到底怎麽嬴折了,讓他喝多了還惦記着自己,但是忍住了,感覺問出來好像挺尴尬的。
嬴折更尴尬,他坐在床上,聽游野說完,想死的心都有了。
昨天晚上他吃完燒烤之後,沿着路邊遛食,一個沒想開就進了那間酒吧,半瓶野格下去,他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了,他跑出來吐,之後就沒意識了。
野格真害人,嬴折想捂臉,之前出去喝酒都是一幫朋友,最後大家都喝的七葷八素還一塊去KTV呢,可能是好久沒喝了……
嬴折還沒悔不當初完,張千語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昨天晚上你幹什麽呢,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都不接!”女生的尖叫聲從聽筒那頭傳來,一下子就把嬴折吼清醒了。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嬴折捏着眉心,聲音疲憊。
“奧,我說你微信語音哭着喊着要求我複合呢,早知道你喝多了,我心軟答應了多好,哎,不過我還是明智的拒絕了,對不起小折折,姐長大了,不喜歡你這一號的了。”張千語在那邊說的繪聲繪色,全然忘了昨天聯系不上嬴折自己有多着急。
“……你怎麽不死呢,我微信沒記錄嗎難道?”嬴折罵道。
他和張千語是發小,初中年少輕狂的時候還在一塊過兩個月,後來兩個人清醒了,就決定放過彼此了。也沒放過的太徹底,兩人還是好朋友,一直到現在。
“你昨天為啥喝多了?”張千語問。
嬴折擡眼看了一下一邊收拾房間的游野,苦笑一聲,“昨天見識了一屋子傻逼,現在我徹底成了孤兒,為了慶祝一下,就喝多了。”
“你爸?”張千語有些詫異。
“嗯,具體的我再緩緩再跟你說。”嬴折道。
“行吧,那你緩着,我昨天就是想告訴你店鋪裝修好了,我商标注冊也下來了,等味散的差不多了就能開業了,”張千語有些興奮,“嬴老板要不要來參加開業典禮?”
“行,哪天開業你告訴我,我訂票。”
嬴折挂了電話,那邊游野也收拾好了屋子,正抱着手臂靠在牆邊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明明大家都沒洗臉沒刷子蓬頭垢面的樣子,但游野在那一笑,就有一種清晨剛起床的自然淩亂美,怎麽看都好看。
嬴折都不敢照鏡子,怕自己宿醉樣子吓人。
“你們剛才在打架嗎?”聽到了動靜的游柯也過來了,她早就收拾好了自己,衣裝齊整的在游野和嬴折之間來回看着。
“沒打架,他摔了一跤。”游野說道。
“奧,”游柯點點頭,又看向嬴折,“你眼睛怎麽這麽紅,生病了嗎?”
“沒……”嬴折還想說更多,奈何嗓子實在是啞了,只能搖頭。
“粥熟了,我再煎兩個雞蛋,然後就吃飯,可以嗎?”游柯看看游野又看看嬴折。
“好,別燙到,”游野給妹妹順了順毛,“我們去刷牙。”
游柯出去,游野帶着嬴折去院子裏刷牙,嬴折聽見了廚房開了油煙機的聲音,“她會做飯?”
“嗯,”游野吐了嘴裏的泡沫,“我平時不在家,都是她自己。”
“……你可真放心。”嬴折說道。
游野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不放心怎麽辦,我得打工,她就要自己照顧自己啊,我倆一直都是這樣的。”
嬴折刷牙的手頓了一下,沒再說別的。
他姥爺早年是山西那邊有礦的土老板,就他媽媽一個女兒,什麽都留給了他媽媽,他媽媽自己又有買賣,不少的積蓄,都留給了嬴折。
嬴折沒過過一天苦日子,昨天算他十幾年順當人生路過得最灰暗的一天之一,姥爺去世算一天,媽媽走了算一天,還有就是昨天他徹底成了孤兒算一天。
游野家應該是老城區,在市中心的小巷子裏,這邊都是平房,看着都有年頭了,住戶稀少。
他們刷完牙進屋,游柯的飯也準備好了,三碗白粥,游柯和嬴折的碗裏有雞蛋,游野的沒有,零星撒了點鹹菜。
嬴折以為他們已經拮據到這個地步了,剛想把雞蛋夾給游野,“我不吃。”他說。
游柯把碗伸了過來,“那你給我。”
嬴折看了一眼游野,那人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我也不吃雞蛋。”
嬴折把雞蛋放進游柯碗裏。
“他從小都不吃雞蛋,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怪味,”游柯皺着小眉頭看向嬴折,“你呢,你為什麽不吃?”
嬴折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悶頭喝了一口粥。
半天,聽見嬴折在那笑。
吃完飯,游野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準備洗碗,嬴折跟了進來,想着幫忙。
游野擡頭看了他一眼,從頭上櫥櫃裏拿出一塊巧克力,“喏。”
“幹嘛?”嬴折看他。
“我們家還沒到吃不起雞蛋的地步,”游野笑着,“為了證明一下,請你吃巧克力。”
嬴折接過來,愣了一下,撇撇嘴,“我刷碗吧。”
“你歇着吧,”游野拿起海綿,“我還沒看我那吉他呢,那麽大動靜,誰敢讓你碰這易碎品了還。”
嬴折啧了一聲,賭氣一樣把那筷子還有勺子搶過來,“我刷這些行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野格是一種酒,五十六度的大鹿頭,我之前被它安排過幾回,記憶深刻。
請大家多多評論,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