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嬴折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圖書館這樣學習氛圍這樣濃重的場所了,跟着游野進了一樓的咖啡館,一下子還有點不适應。
看到游柯找到自己喜歡的書然後乖乖地坐在地上看起來,游野才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嬴折,“所以,你就因為昨天跟你家裏……不是,跟你爸鬧翻了,才喝成那樣的?”
“我喝成什麽樣了!”嬴折瞪着游野。
游野靜靜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嬴折自覺理虧,憤憤地把頭撇到一邊,半天,才別扭地說了句:“昨天謝了啊。”
“道謝不看人麽?”游野語氣帶笑。
“你差不多得了啊,”嬴折轉過頭來,“我知道我昨天丢人了,這事過去了,行嗎?”
游野笑了笑,低頭咬了咬吸管,“其實,不算丢人。”
嬴折看他。
“咱倆算朋友了吧,”游野攤攤手,“在朋友跟前撒撒酒瘋很正常,更何況,你昨天還挺乖的。”
嬴折臉有些紅,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那你是我朋友裏面學習最好的了。”
“奧,”游野笑起來,“你不是我認識的學習最差的。”
“哎你這人。”嬴折啧了一聲。
“真的,薛良跟趙肆學習比你差多了。”游野認真地說道。
“你們怎麽認識的啊,”嬴折有些納悶,“我以為你這種三好學生就不太願意跟我們這種混子一塊玩。”
“我以前被學校裏的小流氓欺負的時候,他倆幫過我。”游野說道。
“人挺好的。”嬴折說。
游野點點頭,“薛良其實挺可惜的,他學美術的,藝考的時候卷子被人糊了膠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毀了。”
“操!”嬴折叫了一聲,反應回來這地方有點小資,自己太高調了,便壓低了嗓子,“不是,那他直接跟監考老師說不得了?”
游野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在考場裏直接打掉了那人兩顆牙,然後就被取消考試資格了。”
“我……”嬴折吸了口氣,小聲罵道,“真他媽的操蛋。”
“趙肆就更有意思了,”游野說着,“他爸早年沉迷東北風雲,非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到東北去混社會,後來趙肆實在混不下去了,就跑回來了。”
嬴折眉毛高高挑起,這他媽也行?
“然後他爸嫌他沒出息,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自己做點買賣。”游野說着說着也笑了,四哥實慘。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不會做題就拔頭發的朋友?”嬴折問道。
“對啊,”游野點頭,“後來他為了跟他爸鬥狠,直接把頭都剃了。”
“有一回他跟薛良都喝多了,非讓薛良在他光頭上紋條龍,薛良真就開了機子,醉的拿着筆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我都怕他給趙肆紋個蜈蚣。”
嬴折聽完,笑得都趴在桌子上了。
“第二天他們酒醒了,還跟我說,我耽誤他們創作了,說《蘭亭集序》也是王羲之醉酒之後寫的,”游野笑得無可奈何,“這倆流氓子還都挺有文化的。”
嬴折跟游野在那坐了一上午,游柯還想多在那待會,他們兩個就先出來透透氣,這時候嬴折還有點跟做夢似的,他也有跟朋友在圖書館坐着聊天的時候啊。
奧,他在這有朋友了。
“加個微信?”游野把二維碼遞給他。
嬴折一邊掃着一邊說着,“我們年輕人都玩QQ。”
“那養個火?”游野竟然把QQ二維碼也找出來。
嬴折一并加上。
游野的微信還有QQ名就叫游野,游野加上嬴折之後,給他備注上。
“哎,你為什麽叫嬴折啊,”游野問了一句,以後還補上,“能說嗎?”
“有什麽不能說的,”嬴折想了一下,“我本來是要叫哲學的哲的,後來是我一舅爺給我上的戶口,那天他喝多了,我就叫這個了。”
“喝酒誤事。”游野另有所指地眨眨眼。
“這事能過去了嗎,”嬴折看他,“我喝多是因為之前燒烤攤上還喝了啤酒,去酒吧又喝的野格,才成那樣的好嗎!”
“嗯?”游野愣了一下,“你說你喝的什麽?”
“野格!大鹿頭!”嬴折沒好氣地說道。
游野反應過來,把手扶在嬴折肩膀上笑起來。
“操,你他媽笑什麽呢?”嬴折不爽道。
“沒事,沒事……”游野擦着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
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來那天嬴折嘴裏念叨的不是他的名字,是大鹿頭,這就好,要不然以那天嬴折的行為,游野都擔心嬴折哪天暗殺他,喝多了都惦記着他,多危險,多圖謀不軌。
游野拍拍兜,在嬴折有些詫異的目光下,拿出一支棒棒糖。
嬴折:“……”
“怎麽?”游野把棒棒糖塞進嘴裏,“你也要?”
“不用了……”嬴折的“謝謝”還沒說出口,就聽到游野說:“想要也沒有了,最後一個,游柯我都沒給。”
您還挺驕傲?嬴折挑眉。
“戒煙呢。”游野說道。
“你還抽煙啊。”嬴折說。
“嗯,”游野點點頭,“以前在酒店值夜班整宿整宿的睡不了覺,不抽煙頂不住。”
“你們家是……”嬴折有些猶豫。
游野看他笑了笑,“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家就剩我們兩個了,老爸躲事死外邊了,老媽病死了,奶奶也重病去世了,住院還欠了我親戚他們一大筆錢。”
嬴折看向游野,又覺得不太好,把頭低下去。
“沒事,我們現在過得不也挺好?”游野嘴角揚着。
“這回跟她一塊來圖書館也是,薛良幫我找了個概念書店的工作,”游野回了回身子,看了一眼還在那邊坐着看書的游柯,“老板就想找年輕人,能給她想想活動的那種,掙得還挺多的。”
“那你就不用那麽累了。”嬴折說道。
游野笑了一聲,“我得養她一輩子呢,多少錢感覺都不夠用。”
“其實還好吧,”嬴折想起來張千語,“我有個朋友,她現在不上了,就自己創業呢。”
“女朋友?”游野拿着棒棒糖,兩指夾着,那動作,就差彈煙灰了。
“不是……”嬴折啊了一聲,“以前不懂事在一塊過,後來老打架,然後就惜命了,我現在對女的都挺抵觸的,一相處就想起以前跟她搞對象的時候,太可怕了。”
游野笑了兩聲,“那怎麽辦,找個男的?”
“不不不,”嬴折連忙擺手,“我直的。”
“奧——”游野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游野下午還有活,他們就在圖書館分手了,游野帶游柯回去吃飯,嬴折自己打了個車,回了他租的房子那裏。
路過樓下那家快餐店,嬴折在門口停了一會。
他突然覺得那家店也沒多好吃,也不知道那幾天為啥天天晚上來着吃,跟着了魔似的,跑下樓過來點幾個菜來看那人站櫃臺後面看書,挺神的。
他進了屋,客廳裏擺着兩個紙箱子,是他在原先的地方的東西,寄過來的。
很多東西他能扔就扔了,不是什麽念舊的人,其實也挺怕看見那些有他和他媽媽一起的記憶的物件的,那些東西都在提醒他,他現在是一個人了。
挺難過的。
有幾本相冊,嬴折沒扔,他把它們拿出來。
媽媽以前不怎麽讓他看這些,她自己也不看,嬴折記得,她一看就哭。
他翻開其中一本看着最舊的,從中間打來的,左右都是媽媽跟嬴風談戀愛那會的照片。
媽媽留着長頭發,穿着紅裙子站在人民廣場上,嬴風則一身西裝,戴個墨鏡,兩個人看着就特別的搭。
又翻了幾頁,翻到了他們婚禮的照片。
兩個人都笑得眼睛都沒了,嬴風把媽媽頭上別的紅花頭飾拿下來別到了自己頭上。
嬴折看不下去了,啪的一聲合上。
“這些我十一回去看你的時候都燒給你得了。”嬴折說道。
他特意把有嬴風的照片的相冊找出來,有兩本,其中一本,還有嬴風抱着剛出生的他的照片,只不過臉上沒什麽表情了。
嬴折把這張照片抽出來,看了看,然後擡手撕了。撕成幾片又揉成一團,抛進了不遠處的垃圾箱裏。
他不知道嬴風跟媽媽是怎麽走到外遇離婚那一步的,他一點都不好奇了,他感覺自己受了很大的欺騙,本來以為這有個親爹的,後來發現是有一家子傻逼。
沒有爸爸。
姥爺還有媽媽留給他的錢嬴折沒有什麽概念,據張千語說,這些錢可以供嬴折吃喝嫖賭抽到二十五,如果沒有後面那三個項目,再自己做點買賣的話,一輩子奔富裕是沒什麽問題的,萬一以後誰那麽不開眼嫁給他了,生個崽,那孩子還能算個富四代呢。
恭喜嬴折打破了富不過三代的老話,張千語是這麽說的。
所以他可以自己生活。
也就不需要什麽狗屁爸爸了。
挺好的,嬴折想着,真挺好的。
從來沒想過來這裏會是這麽個局面,太他媽的驚喜了。
嬴折靠到了沙發上,擡手擋着眼睛,呼吸重了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多多評論,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