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極惡 ...
愛麗斯菲爾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天空。
她是聖杯的容器, 而一旦聖杯誕生, 也就意味着——她即将死去。
雖然一早就預示到了這個結局, 但是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愛麗斯菲爾才發現，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
她年幼的孩子，她深愛的丈夫……到最後, 卻沒能見上一面呢。
“愛麗斯菲爾！——振作一點啊，愛麗斯菲爾！”
阿爾托莉雅素來淩然高潔的眸子裏，清晰地出現了擔憂與焦急。
她想要伸手扶住愛麗斯菲爾的肩, 但是對方身上不知為何開始騰起漆黑的霧氣, 那不詳的霧氣中所傳遞而來的情感，全是滿滿的惡意與怨憎。
幾乎是在阿爾托莉雅企圖觸碰的一瞬間, 掌心就感受到了被腐蝕的刺痛。
“究竟……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明明應該光明輝煌，象征着奇跡與偉願的聖杯——它的降生, 居然會是這種光景呢？！
阿爾托莉雅比誰都渴望聖杯。她想得到它, 然後改變過去，拯救自己被毀滅的國家。
即便是犧牲自己付出一切, 即便這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悲願，但是她仍舊願意背負起, 并為之做好了全部的覺悟。
可是現在——
面對着眼前還在不斷散發着惡意的“聖杯”，阿爾托莉雅第一次感受到了動搖——
這就是她所期望的嗎，這真的是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萬能許願機嗎。
她到底……
“啊咧啊咧，果然是Master呢。”
這忽然出現的, 時隔百年再度聽見的熟悉聲音，讓原本處于混亂中的阿爾托莉雅一凜。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樣地轉過頭，然後居然真的看到了某個銀毛魔術師的身影：“……梅林？！”
“欸？莉莉你居然也在這裏嗎，這可真是久違的相遇呢，哈哈哈。”
銀白長發的青年沖着金發的少女，露出了清爽明朗的燦爛笑容。
“不等一下，你怎麽會……難道說，你也參加了這次的聖杯戰争嗎？”
“并不是啦，這件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話說回來啊，莉莉——”
梅林伸手點了點阿爾托莉雅的身後：“你後面的那位女性，看起來快要不行了哦。”
阿爾托莉雅回頭，發現聖杯已經開始從愛麗斯菲爾的體內脫離了——
金色小巧的，像是酒杯一樣器皿，緩緩地從女性的身體內浮現而出。
随後，聖杯毫不停留地上升到了高空中。金色的光芒自它溢散，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奇跡的降臨。
而失去了聖杯的愛麗斯菲爾，宛如一瞬間被蒸發了全部水分的花，意識萎靡而朦胧，已然瀕死。
“愛麗斯菲爾……”
阿爾托莉雅痛惜地攥緊了雙手，但澄澈的藍眸卻自始至終不曾移開，像是要把友人的面容就此銘刻于心。
“真是的，莉莉你還是老樣子呢。”
一雙手忽然遮住了阿爾托莉雅的眼睛，随後梅林的嗓音便響在了耳邊，輕忽又溫柔：“覺得難過的話，不去看也可以，不要總是勉強自己啊。”
“就算你像小時候一樣，躲在我懷裏哭也可以喲——這可是花之魔術師梅林大人的懷抱，是萬千少女的究極夢想！撒，來吧！不用覺得害羞！”
阿爾托莉雅：“……”
她果然不應該指望梅林能夠正經。
梅林看着少女略微生動起來的表情，微不可查地柔軟了眉眼，随後，他才惡作劇似的悠悠道：“其實我能夠救她哦。”
阿爾托莉雅瞬間擡起頭，直直地望着他——
是啊她怎麽忘記了，梅林是傳說級的魔術師，是英靈中被譽為犯規的存在。
那也就是說……
梅林微微翹起唇角，然後伸手揮動法杖。
随後，便有一陣燦爛的花雨落到了愛麗斯菲爾的身上，那其中所蘊含的強大魔力，令人動容。
“雖然不能夠立刻就徹底治愈，但總歸是沒有生命危險了。”
阿爾托莉雅聞言，立馬過去查看愛麗斯菲爾的情況。
梅林望着金發少女逐漸跑遠，然後才轉頭看向了咕噠子：“雖然我是很高興見到Master你啦，不過一來就惹出了這麽個大麻煩，就算是我也會覺得困擾啊。”
“麻煩？”
咕噠子輕哼了一聲，不以為意：“我這是在做好事。”
她可是為了讓這群被蒙在鼓裏的無知英靈，能夠早些看清真實——看清楚他們所執着追尋的東西，究竟是個如何肮髒的穢物。
她說完便微微擡了擡下颚，示意梅林看天上：“你瞧，真正的好戲就要開始了。”
高空之中，聖杯在靜默地懸浮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始溢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滴答——滴答——”
一開始是一滴兩滴，後來是小雨般地淅淅瀝瀝，最後是小河般地傾倒。
越來越多的黑色液體從聖杯裏流出，落到了地上。
而凡是被這黑泥所流淌過的地方，全部，都被腐蝕毀滅了。
于是眨眼間，聖杯之下的一片區域，便成了荒蕪的廢墟，宛如是從人間落入了地獄。
……
“那個就是聖杯？”
沈沉仰頭望着天空中的金色器皿，在看到它瞬間便被黑泥染黑吞沒後，才諷刺地輕嗤道：“現在看來，與其說它是萬能的許願機，不如說是毀滅與惡意的載體。”
“是因為被此世之惡污染了吧。”
丘比長長的副耳動了動，有點遺憾地說道：“如果沈沉大人能夠收服它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吸收這些黑泥。而這黑泥中所包含的情感，已經完全足以滿足我的最高需要了。”
換句話說，只要能夠成功奪取此時之惡，丘比和沈沉的契約就能夠真正完成了。
不過面對如此絕佳的獵物，丘比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慫恿沈沉上去就是幹，而只是深感可惜地念叨了一下。
“所以你是覺得，我對付不了它？”
聽出了丘比話裏的意思，沈沉也沒有覺得生氣，只是興味地挑起了眉梢。
“更确切地說，此世之惡無法吞噬沈沉大人，但相應的，沈沉大人也無法收服它。”
完全是兩方對彼此都束手無策的僵持狀态，誰也不能把誰怎麽樣。
所以面對這種狀況，唯一能夠做的也就只有——
“不幹預，像這樣放着不管就好。”
即便清楚此世之惡一定會毀滅冬木市，然而丘比的聲音卻不見一絲波動，話語裏是全然的理智與冷漠。
聽到丘比的話，沈沉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唯一的反應，只是一聲低沉的哼笑。
然而對于沈沉無比了解的丘比，一下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它家宿主只有在想要搞大事的時候，才會是這個反應啊！
“放棄吧沈沉大人。根據我的數據分析，你是阻止不了的此世之惡的。”
丘比試圖在最後掙紮一下，頗為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這可是一整個世界的惡念凝聚體，要真能夠恁得過它，沈沉大人怕不是要無敵？！
……不，等一等……無敵的話，它記得好像是有……
“你好像想起來了。”
沈沉微微眯起了暗金色的眸子，眼中浮現出了若有若無的深意：“‘魔王之眷屬’，我感興趣很久了。”
之前一直都很想試試看，奈何這次聖杯戰争王太多，一個恁王寶具全部解決，所以總是找不到機會。
“可是啊——”
丘比歪了歪腦袋，說道：“先不提‘請務必謹慎使用’這超級可疑的話，光是發動條件所要求的‘當您表現出極惡的一面時’，就足夠令人費解了吧。”
“費解？并沒有。”
沈沉單手插進了褲兜裏，輕啧了一聲：“不如說，我已經是熟練工了。”
丘比：“你是說……飙，飙戲？”
沈沉：“不然呢。”
什麽叫“表現”出極惡的一面？當然就是演啦。
老實說，沈沉懷疑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發動條件，而是純粹出自某位大魔王的惡趣味罷了。
好了，既然已經搞清楚了這一點，那麽現在唯一剩下的問題來了——
“什麽叫極惡？”
“我這裏大概有參考對象。”
丘比悶頭翻了翻自己的數據庫：“雖然以下的人我都沒見過，但這些确實都是聞名諸多位面的反派BOSS——薩*羅斯，白*傑索，*染惣右介，麻*葉王……需要我加載他們的模板嗎？”
“不需要。”
沈沉垂眸，淡淡地說道：“你還沒意識到嗎丘比，所謂的‘極惡’——就是指另一個我。”
丘比：“……但是，你并沒有見過他。”
一個人，怎麽可能模仿出另外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呢。
“你又錯了。”
看出了丘比所想，沈沉緩緩開口道：“是你曾經說過的吧——”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成為他。”
——簡單到，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他就能夠知道，另一個自己會是怎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