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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四月初三這天,衛燕喜按照約定的時間帶着鹌鹑去到了定王府。

即便是回娘家,定王妃也是做了好一番打扮,這才帶她一道往崔府去。

崔府距離秦王/府與定王府的宅子不算太遠。

只是這燕京城中的群居也分了三六九等。如崔府這樣在世家之中只夠得上末流,崔府的宅子自然也就不如王府及其他達官顯貴家的宅子了。

崔家辦這博古會自然是廣撒請帖,就連崔府正門都早早敞開了安排管家引領貴客入門。

定王夫婦一道門前,立即有老嬷嬷上前迎接,見夫婦倆身邊還跟着個面生的但嬌媚無比的衛燕喜,老嬷嬷免不了多打量了幾眼。

定王妃道:“這位是秦王/府的衛夫人。”

“原來是衛夫人。”一聽身份,老嬷嬷當即收斂了打量的神情,恭迎說,“我家老夫人早就盼着能見夫人一面了。”

這話奉承得實在有些叫人意外。

衛燕喜看了定王妃一眼,問:“崔老夫人想見我?”

定王妃慢吞吞地提着裙子走上臺階,聞言,看着走在前面的老嬷嬷的背影,吐出一句話來。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秦王拒絕了那麽多世家千金後,自己挑的是個什麽模樣的女人。”

崔老夫人雖然的确是對衛燕喜充滿了好奇,但真見面之後,也沒有流露出什麽特別的神情來。

再者,有定王妃在身邊,話題更多的還是集中在了王妃什麽時候再為定王生子的事上。

至于定王。

早在給老夫人請安後不久,就被崔家的公子們喊走吃茶喝酒去了。

定王妃将自己身邊的一個嬷嬷撥給了衛燕喜,讓人陪着她上園子裏去轉轉,也好認識認識在場的各家夫人太太們。

衛燕喜自然應好,跟了嬷嬷就去了園子。

這崔家的博古會,說是品鑒金石字畫,自然少不了這些東西。

女眷們所在的地方是崔家的後花園,亭臺樓閣,水榭長廊內,懸挂了各種名家字畫,還有不少珍奇盆花,也擺在期間。

男賓客們則都聚集在前院,聽說那裏有更多的名家字畫,還比後花園多了一些少見鐘鼎尊壺等物。

衛燕喜游走在園子裏,入目最多的,不是這些字畫珍寶,而是滿花園的各色美人。

燕京不缺美人。

端莊的,溫順的,活潑開朗的,什麽樣子的美人都有。她腦子裏真真正正出了百花齊放四個字。

有定王妃的嬷嬷領着,不少夫人太太們都上前來主動攀談。

多數人對衛燕喜的第一印象就是令人驚豔的容貌,等得知她的身份後,有人鄙夷,有人好奇,也有人仍舊溫柔地繼續交談。

衛燕喜這一圈下來,認識了不少人。

都是她頭一回見,她只能憑着本身不錯的記憶,努力将每一張臉和名字都記在腦子裏。

後面嬷嬷臨時被叫走,她也不覺得局促,一個人慢慢欣賞起滿花園的春色來。

衛燕喜是妾,有看不上她身份的,自然也有身份不如她的。

滿園春色中,總有幾個人嘴裏泛酸,說一些不着調的話。

“那就是秦王/府的衛夫人?”

“什麽夫人,不就是個媚主的妾的。”

“就算是妾,那也是秦王的妾。你家老爺不是之前還想讓家裏的庶女去給秦王做妾,結果被趕出來了?”

“他也不看看自己那庶女長什麽模樣!比對比對這一個,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噓,你們輕點聲說,這兒是崔家……”

身後頭的聲音衛燕喜聽得清清楚楚,她低頭摸了摸袖口,繼續心無旁骛地游園。

反倒是鹌鹑有些聽不下去了,氣得鼓了一張臉,像極了胖河豚。

“夫人不生氣嘛,她們、她們說夫人是狐媚……”

“氣什麽?”衛燕喜挑眉,“她們不是誇我長得漂亮?”

說句心裏話,小燕喜這張臉是當真長得好,要不然人牙子也不會想着把她賣去揚州做瘦馬了。

鹌鹑:“夫人……”

“行啦,別人嘴上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我還打回來不成?走吧,去湖邊逛逛,不知道崔府的錦鯉養得怎樣。”

衛燕喜說着,慢慢往湖邊去。

崔家後花園裏的小湖是建府的時候專門打造的,定王妃說湖裏養了不少錦鯉,因為府裏女眷平日裏沒什麽愛好,所以這一湖的錦鯉養得又肥又壯。

她往湖邊去,一眼就望見靠着湖邊游廊而坐的一個白衣美人。

美人是趴在橫欄上,背對着衛燕喜,也不知長了一張怎樣的花容月貌。

只是光看背影,腰肢纖纖,身段曼妙的很。

等那美人微微側過臉來,衛燕喜只覺得這臉看着面熟得很。

“燕喜?”白衣美人猛地擡起臉來,吃驚地看了過來,“衛燕喜!”

“玉芙?”

衛燕喜這一下終于記起了白衣美人的名字。

居然是那時揚州孫媽媽家的玉芙。

對了,玉芙……她後來主動要求去伺候那個姓鄭的大太監了。

玉芙繞過身邊的丫鬟,幾步走上前,手伸到跟前,又縮了回去:“衛燕喜,你怎麽在這裏?”

她變了臉色,語氣也跟着差了起來。

“你又為什麽在這?”衛燕喜反問。

“大膽!”玉芙身後的丫鬟大聲呵斥,然後道,“這位是鄭公公府上的大夫人,還不行禮!”

聽了丫鬟的話,衛燕喜看了玉芙一眼。

玉芙繃着臉,一副倨傲的樣子,可身上怎麽看都不像在揚州時那樣的自然,即便是那張春花般的面龐,也略顯瘦削,微微泛白。

她揮了揮手,屏退身邊的丫鬟:“燕喜,你被買走後不久,燕京就來了人。雖然惱你不從,不過鄭公公對我還是極其疼愛的。你看看我現在,錦衣玉食,不用擔心吃不飽穿不暖,不用害怕哪天媽媽不高興了就是一頓叱罵。”

她斜睨着看人,笑道,“你呢,你被買走之後過得怎麽樣?來這裏要不要我幫你引薦引薦各家夫人太太們?”

玉芙的性子沒變,雖然她穿到這個世界,和玉芙的接觸并不久,但故友相逢,心底還是感到高興。

這是和喜鵲重逢截然不同的高興。

也是這具身體最深處,屬于小燕喜自己的高興。

“我家……”

衛燕喜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玉芙就打斷她,問道:“對了,你是什麽時候到燕京的?我在這兒這麽久,還是頭回見你,想來你應當是剛随行回京,你又能來這崔家辦的博古會,那你家老爺多半也是有點官職的。”

衛燕喜微微笑,看着玉芙一點點算着。

“我聽我家老爺說,最近是有幾位官員攜家眷回京述職。燕喜,你是跟着哪位大人回來的?可要我家老爺幫忙在太後面前說項,提一提官職?”

“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老爺是太後娘娘跟前的紅人,最是得力。老爺要是想提拔誰,同娘娘說上一說,多半都是能成的。”

鹌鹑低頭嘟囔:“太後跟前的紅人算得了什麽。”她說着還撇了下嘴。

這動作不大,偏生正好被玉芙身邊的幾個丫鬟看得一清二楚,當下就扯開嗓子訓斥。

“大膽!竟然敢對我們大人不敬——”

丫鬟也是平日裏被慣得沒大沒小了,揚手就要往鹌鹑臉上扇巴掌。

衛燕喜臉色微變,伸手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腕,直接将人往邊上甩。丫鬟沒防備,被她一抓一拽一甩,直接就摔倒了地上。

“燕喜!”玉芙叫出聲來。

衛燕喜回頭,沖着玉芙笑了笑:“我在呢。”

玉芙生氣:“她雖是個丫鬟,代表的可是鄭府的臉面。你就不怕我家老爺知道後,給你跟的那位大人使絆子?到時候你還如何在他面前立足?”

衛燕喜嘆了口氣:“你的性子還是和從前一樣急躁。”

“我不是在和你說笑……”

“秦王。”

“什、什麽?”

玉芙愣住,急匆匆去扶地上同伴的幾個丫鬟也愣在了那裏。

衛燕喜點頭:“對,秦王。我跟的那位大人,就是秦王。”

“不是,”玉芙尴尬地笑起來,“燕喜,你是在騙我的吧?你不是說……不是說要被賣給一個夫妻兩地分……”

對啊,那時候客人來挑人的時候,可不就是說了那頭是個大方的人家,雖然有妻子,但兩地分居,所以妻子娘家親自來挑人送去伺候。

仔細想想,可不就是娶了徐家女的秦王殿下麽……

玉芙知道自己不能生氣,但這時候她的心裏就是覺得不舒服。

她原以為燕喜的日子過得會不如自己,所以平日裏總也想着自己的日子……總歸是別燕喜好的,但現在告訴她,人家跟的是秦王!

秦王不近女色,從前身邊連個暖床的通房都沒有,和徐家女成親後還沒來得及洞房就兩地分居的事,燕京城裏誰人不知?

還有,秦王和王妃已經和離,秦王身邊也就是只有燕喜一個女人。一個妾,能出現在崔家,分明、分明就是收到了請帖。

而她就在剛才還在想,燕喜或許是跟着家中主母來的……

玉芙努力裝出笑容,對衛燕喜說:“既、既然是秦王,燕喜你怎麽不早點說。”

她說完這些,自己倒是想起剛才幾次搶話的事,臉色又變了變,“我先去別處走走,你在這兒坐會歇歇,崔家園子的風光還是極好的。”

玉芙臉色難看,被匆匆扶起來的小丫鬟仍是滿臉不服,張嘴要說話,迎面就被玉芙扇了一巴掌。

小丫鬟僵在那裏,捂着臉嗚嗚的哭。

衛燕喜看着她們主仆鬧這一場,始終神情淡淡,一直到玉芙猶豫再三又回頭提醒了句“秦王不在,你萬般當心”,她這才慢慢抿起唇。

“鹌鹑,你家王爺跟多少人結過仇?”

鹌鹑搖頭,滿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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